《应是早春发南枝》旋风红烧肉

24、第二十四回 各怀鬼胎

　　温岚央回过神来，看着宋绪宋珠二人一高一低的背影，觉得自己颜面扫地。
　　要是放在平时，还没有人敢当众下她这个头牌歌女的面子的。
　　可那是宋裎怀的两个嫡姑娘，她这次来，就是奔着要当姨娘妾室来的。就算是看在宋裎怀的份上，她也只有咽下这口气，当作刚刚什么都没发生，甩袖悻悻地跟上。

　　宋绪拉着宋珠：“那个温娘子，可能是三曾祖父他们送来的。但九姐姐，我觉得父亲不会收的，咱们就去堂上寻母亲问问，可别是误会了父亲，诬陷了人家娘子。就算真有此事，九姐姐，我相信父亲母亲自有主意。”
　　三房的大多是好色之徒宋绪知道，尤其是那个三老太太的嫡子宋运耀伯伯。是以，三房里有些好看的歌女戏子也是常事。
　　但若是送到大房这里来，还挑了二老太爷刚过世没多久的丧期，宋绪心想，原因可能有两个。

　　一是三房有意拉拢长房的人，一起和二房对抗。
　　这个理由宋绪觉得比较充分，也好理解。二房和三房的关系，随着二老太爷的离世和三老太太的胡搅蛮缠，越来越僵。要是三房今后还想从二房那拿钱那人办事，怕是不容易了。偏宋府的大部分祖产财帛都归了二房，如今也都在宋裎悯手里。

　　而长房在当初老祖宗宋太.祖爷分家产的时候，得以承袭爵位，也拿走了京城的房产田地铺子。三房估计是觉得宋裎怀如今有意要在福州当地发展，会觊觎福州的产业。
　　这才领着美娇娘，可能还带着一大笔好处，上门拜访。要是宋裎怀收了，两房联手三房自然好处多多。要是宋裎怀不收，他们也不损失什么。

　　百利而无一害，不来白不来。

　　二来大概是，三房又有什么事情有求于二房了，但二房与之关系，自从那次三老太太大闹灵堂后，转瞬即下。二房不答应才正常。三房在二房那里碰了一鼻子灰，就想要换个角度，来长房这里碰碰运气？倒也有可能。
　　但总的来说，都不会是什么对宋裎怀，对长房一支有好处的事情。

　　宋珠回头去看温岚央，很不屑地撇嘴：“十一妹妹，我瞧着，这个温娘子可不把自己当作客人。已经把自己当成是那群，见风使舵的小丫鬟们的主子了。你也看见了方才她在假山那怎么说的？那是奔着来当父亲的妾室去的。要是父亲真的有此打算......”

　　“她就算心里头已然着么打算的，明着也是你我的客人。父亲平日里教育我们，要对长辈尊敬守礼，不得轻慢。咱们身为父亲的女儿，不能给父母添麻烦，也不能允许别人给父母添麻烦，抹黑。她就算真有这个心，也不会有实现的机会。”宋绪回道。

　　她出口制止温岚央对宋裎怀一口一个宋郎是为了宋裎怀的名誉，为官的大人们最注重的就是自己的名誉私德。而出言训斥那些听风就是雨，上赶着巴结的小丫鬟们，是因为她们编排宋裎怀会不会收温岚央。
　　宋珠点点头，心里头的怒气已经消了大半。
　　离开园子时，两个姑娘在拱门前停住，回头一瞥。
　　却见后头的那位温岚央，正左顾右盼，捉裙行走时腰肢轻摇，手中团扇似扑流萤一般在胸前煽动，额间鬓发随之飘起，婀娜曼妙风情万种。

　　刚到门口时，宋绪就听见里头有人开口。

　　“裎怀侄子，那丁三干的事儿，我和你伯娘哪里知道？我……我也没料到他能顶着我的名字去放印子钱啊，这这这，还闹了人命你说。他倒是一跑了之了，那出了人命官司，人家告到官府去了，怎就把我的职位都给停了呢你说这。不但拿笔银子钱的银子飞了，我们家还得倒贴银子去疏通关系。什么事嘛这。裎怀侄子，你可得给伯伯做主啊。”

　　听着像是哪个三房的叔伯。

　　又听见宋裎怀回道：“耀伯伯，这丁三，裎怀记得是三祖母娘家的吧。耀伯伯不去找三祖母，来找我有什么用？要是那丁三能回来认罪伏法，那伯伯伯娘，也不用带着温娘子来四宜园拜访了。”

　　一个小丫鬟掀帘从侧门进入堂内，恭敬地通传：“老爷，太太，耀老爷，耀太太。九姑娘和十一姑娘带着温娘子来了，就在门前候着。”
　　宋运耀赶紧停了刚才的话题，招呼道：“两个姑娘这么快就见到岚儿了，很好很好，大约已经说上话了吧？啊？快请姑娘们进来吧。快去快去。”
　　一边的方氏脸色好不容易缓了缓，又瞬间铁青。她从没有想过遇到这种情况，她该怎么办。
　　从前也有宋裎怀的同僚下属给宋裎怀塞美妾，可宋裎怀大多都婉言拒绝了，实在没办法拒绝的就算收了房，宋裎怀也没宠幸过。
　　基本冷落几年，有的就自请出府去，有的就在院子里自过自的，一开始闹一闹，最后也折腾不出什么水花风浪来。
　　是以她从不担心。
　　可今日宋运耀亲自送这位年轻貌美的姑娘来，一开口就是奔着要来当姨娘的。
　　若是宋裎怀不收倒还好，要是收了，那种货色要是得宠后院还能安宁吗？要是不得宠，那位娘子能甘心？能不闹腾不弄幺蛾子？

　　想着，不禁攥紧了手中已经被冷汗浸湿的绢子。吴妈妈眉头紧促，见方氏脸色苍白，却是么都做不了，只能暗暗祈祷一切无恙。宋绪和宋珠本丫鬟一路领进思辉堂，堂上坐着宋运耀夫妇俩和宋裎怀夫妇俩，婆子丫鬟若干。
　　宋运耀“绪儿珠儿，快来让耀叔父看看。”
　　宋绪回想起来，宋运耀就是二老太爷病中时，三房老太太来闹说要分家产的那位，心中不禁嫌恶。今日的嘴脸，和那日在祖宅，简直判若两人。

　　宋珠和宋绪很默契地委身福礼，而后绕开避之，站到方氏身边。宋运耀悬在半空的双臂默默放下了，要是放在之前，他早就亲自教育着两个没长眼睛不识抬举的小丫头了。
　　可今日他是来求人的，只得讪讪地一笑而过。

　　“裎怀侄子，这也说了好一会子话了，侄媳妇不表个态？我岚儿可是头牌，我花了大力气寻来的。你说，我裎怀侄子结婚这几年了哈，收房的那些姨娘们肚子也没个动静，侄媳妇你也是。生了缜哥儿和绪姐儿就再没动静了。不如就收了我岚儿，我就瞧中她身型好，好生养了。到了裎怀侄子房里，好好伺候，给我们宋家开枝散叶嘛。你说对吧，侄媳妇？”

　　见宋裎怀是个不吃软也不吃硬的，宋运耀只好从一边看着比较好说话的方氏入手。
　　这种领着人上门塞小妾的，纯属下三滥的下作手段，但几乎是很管用的。
　　尤其是打着那位主君其余妾室无所出，大娘子近两三年也没什么动静，膝下子嗣又不怎么多的。那绝对是一来一个准，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
　　不收就是必定会落得一个“善妒”“不贤”“妒妇”的名声。女眷们身处深闺，名节声誉和官场上的男儿们一样重要。

　　三老太太是算准了这一点，才叫儿子借着打听其他地方哪里能寻到私塾先生的由头，偷偷带着温岚央上门。只要宋裎怀和方氏开门请他们进去了，一切都有了定数。

　　宋裎怀转头见妻子笑的尴尬，结结巴巴地拒绝也不是答应也不是。
　　宋裎怀：“耀伯与温娘子两情相悦，裎怀不好夺人所爱的。”
　　宋运耀连连笑着摆手：“裎怀侄子，我虽觉得岚儿好，但我毕竟已经是当爷爷的人了，膝下也算是子孙满堂了。倒是你裎怀侄子，岚儿一看可就是能生儿子的，你收了她，再给咱们宋家添几个小哥儿才好呢哈哈哈对吧？再者说了，二房的都生不出来，到时候要是来找你们过继，想来侄媳妇是舍不得的吧？”
　　后面一句，被特意压低了声音，但宋绪她们还是听的一清二楚。

　　说话间，那位温岚央已经摇着身子，仿若风中柳条一般，婀娜着跪在了方氏面前。
　　温岚央：“大娘子慈爱，对哥儿姐儿们，甚至对九姑娘和申哥儿这样先姨娘留下的都视如己出。岚央要是得以伺候大娘子，是死也甘心的。”

　　这时，宋运耀的媳妇说话了：“侄媳妇一向都是贤良淑德的，对内的姨娘们更是厚道的没话说。能有机会来四宜园，是你的福气。若是不能进门，留下当个丫鬟伺候着也是好的。”
　　“求大娘子成全。”说着，温岚央就磕了一个头。
　　宋裎怀刚想说些什么，身旁的方氏却先一步起身过去扶起了温岚央。“这位娘子别这么说，什么成不成全的。长辈们的心意，媳妇自然千言万谢的。既然伯伯伯娘这么说的，那娘子就留下来吧。”

　　此言一出，宋运耀脸色微微有些舍不得，宋运耀的媳妇最开心，过去拉着方氏，连连说着方氏果然是又孝顺又体贴。宋裎怀眉头紧锁，阴霾难消。宋珠欲要上前分辨，被宋绪和吴妈妈一起拉住了。

　　宋绪悄声说道：“九姐姐，母亲父亲自有安排，堂上都是长辈，别失了礼数。”
　　吴妈妈也说道：“大娘子有自己的安排，姑娘们不必太担心。”

　　“既然岚儿的归宿有了着落我也就可以放心的去和婆母说了。只是，那丁三的事情……裎怀侄子，侄媳妇，我一个妇道人家，没个主意的。婆母对这件事情，一直说没办法，我们夫妇俩是实在没有办法了，这才求到你们小辈儿这来的。裎怀侄子，你是当官的人，这事有不公，得听人辩驳辩驳才是啊。”
　　从在门口候着时候听了这会儿，宋绪心里头，大约已经弄清楚了七八分。

　　三老太太的娘家人一个叫丁三的，顶着宋运耀的名头在外面放印子钱，并且出了人命。死了人的人家给告到了官府，一查下来，就是宋运耀的名字。
　　是以这个罪名，不管是不是宋运耀做的，宋运耀在福州的那个可以领禄米的职位，就被停了。
　　对此，宋运耀夫妇自然是不愿意的，求到三老太太那里去。而三老太太两相权宜，觉得相比于自己娘家人进监牢，一个领不了多少银子的虚职不要也罢。

　　三房的母子俩在这件事情上没谈拢，又刚好宋运耀得了个温岚央，宋运耀的媳妇自然不愿意后院再多一个狐狸精，急着要寻理由给送出去。正好三老太太有意要拉拢宋裎怀长房，宋运耀媳妇就顺水推舟，把温岚央送出去。宋运耀拒绝不了，因为找宋裎怀帮忙是因为他的事情。

　　这么说，一切就说得通了。

　　宋裎怀抬眸，语气平平：“耀伯伯说的事情，回头我去与府衙大人说清楚原委，可以把案子缓一缓。但至于丁三，还要耀伯费心和三祖母商量了。”
　　“那这件事情，就有劳裎怀侄子了。我看岚儿的安置还要侄媳妇多费心，我和你伯伯便不多坐了，这就先回去了。”宋运耀媳妇生怕方氏反悔，拉着宋运耀就要走。
　　宋运耀对温岚央这样一个大美人到了手又飞了自然不舍得，一步三回头都轻了，差点就背着身子走出去的。

　　说来这个宋运耀也是和他母亲一样的妙人，但相比于三老太太，宋绪不觉得宋运耀此人是什么会干伤天害理的事情的恶徒。不是个好人，却也不是恶徒。
　　毕竟胆量放在那。

　　三老太太的无理取闹和贪婪无度，是建立在伤害别人的基础上的。但宋运耀这几日来的所作所为，要是真的只是贪色，贪财，其实也说不上是伤天害理的事情。软弱的性格又很容易被三老太太这样的铁手腕控制。

　　跪在地上的温岚央也缓缓起身，接过她自己带着的一个，是宋运耀给的丫鬟递过的茶水。十只玉髓般的修长手指托着茶碗，一举一动仿若舞动，摇曳生姿似风中花朵。
　　“大娘子，奴家敬大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