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回 温娘子V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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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罢，众人远路折返。
前来吊唁拜祭的各位世叔世伯聚在一起，自然是在讨论刚刚过世的二老太爷手里庞大的祖业祖宅。
一位旁支，如今已经成了外姓的耿世伯清清嗓子，一手摇着扇子，一手捋着胡子道。
“老祖宗当年这么做肯定有老祖宗的考量。要我说，老三这次，真是太过分了。就算素日里与大房二房关系紧张，这种场合也该来做做样子是吧。这不是摆明了为了钱财，不惜和堂支闹掰吗？做长辈的，还是不要太计较。”
旁边的另一位宋姓老者，虽然发鬓已然全白，身型也已佝偻，可听着说话，才知辈分很小。那宋姓老者摆手道：“三房的做派向来如此。那会子二伯刚过世不足两日，三房的三婶子竟然就带着人到祖宅来闹。闹得很不好看。要是说悯哥儿真的要和三房分，可还真的是以德报怨了。”
“原就是老祖宗分家产的时候分的不公平，如今二老爷没了，二老太爷也没了，只剩一个悯哥儿。三房的能善罢甘休，家产从此与他们无关？悯哥儿不打算分也得分，且有的闹呢。”
众人叹气摇头。
这二老太爷在世时本着一家子人以和为贵，念着兄弟情分也会眷顾照拂三房。无论三老太太这位如何提出什么要求，几乎都会满足。是人也给，财帛也给，事也给办。三老太爷虽因为还是要面子的，并不怎么出面，但却对自己妻子的行为一直都默许。
这些，众人都心知肚明且皆嗤之以鼻。
如今二老太爷这位善良的二哥过世了，三房的要是还要上门欺负宋裎悯一家老弱妇孺，那就已经不是兄弟之间不满父亲家产分配而上门“求助”而已了。
宋绪心叹：但愿三老太爷夫妇还不至于不明白这个道理。
丧礼结束，二房的二老太太和宋裎悯一家就开始三年的丁忧守孝。
而宋裎怀在礼法上，并没有规定“堂支孙辈需要给老伯祖父守孝”的，是以就一切照常，只方氏每七日，便陪裎悯媳妇朱氏扶着二老太太和宋裎悯一起去郊外祖坟祭拜。方氏心疼朱氏，还时常到祖宅替宋裎悯夫妇应付三房来打秋风的和一些府中杂务。
宋平宋安经此一遭，再也没有出现在白先生的课堂上了，听说是宋裎悯的意思。
“女孩子家，本也不必跟哥儿们一起读书考学，识得些道理也变罢了。如今她们曾祖父去了，便在家中祠堂里为先父守孝丁忧吧。也静静心。”
对此宋珠很不理解。
“悯二伯伯这是为何？谁说女孩子就不能读书了？父亲不就是请了白先生来交哥哥们还有我们俩？课后还要抽查我的诗文背的如何了？为何悯二伯伯不让平儿妹妹和安儿妹妹来？再说，二曾祖父过世，也没有规定说重孙要丁忧啊……”
说着，忿忿地叹了口气。
“傻姐姐，可别叫母亲父亲听见了。这是大不孝的话，快快咽到肚子里藏好了。悯二伯伯这样打算，自有二伯伯的道理。”宋绪虽然很赞成宋珠这话，但还是提醒道。
毕竟，这要是真的被宋裎怀知道了，宋珠不被打上十几个手板子，再被骂去祠堂里跪在祖先们的牌位前，跪个三天三夜，怕是都说不过去。
宋珠反应过来事情轻重，登时噤了声，垂着脑袋懊悔自己言语上的莽撞。
珠绪两人正在园子里的两座方氏寻了当地有名的工匠，新做的金丝楠木制的秋千上说着话，忽听一阵轻笑，一丽妆女子捉裙从假山后头走出。
二人闻声抬头，寻之望去。
花团锦簇间，只见一个衣着华美精致，宝髻松松挽起，头上戴了一个极其华贵张扬的花冠，缀满了珠宝鲜花的陌生女人。
那人在一众丫鬟的簇拥下，兴致勃勃地点评着左右两边的花卉苗木。细看那女子，只觉打扮略有轻.浮，带着发冠，发髻却故意在额前两鬓散下几缕青丝，肩头的衣裳也不好好穿，有意无意地露出白嫩光滑的香.肩。
宋珠撇嘴在宋绪耳边道：“一身勾栏打扮，白瞎了那么好看的冠子和那么精致的衫子。”
那女子似乎并未察觉这边秋千的两个姑娘，只自顾自地和那些吹捧着她的丫鬟们说着话。
丫鬟1号:“娘子今儿穿的样式真新奇，又别致又漂亮，和这园子里的花儿一样夺目呢！怕是蝶儿蜂儿都分不清娘子和鲜花了吧？”
某娘子：“我这衣裳，是三爷赏的。是三爷带我来你们四宜园前特意给我从江南定来的料子，自然好看。你们这园子也好看，什么花儿都有，可惜太杂了，什么颜色都要来一些，多的晃眼睛。”
丫鬟2号:“娘子若是看厌了，过会子我带娘子去园子南边的那个荷塘。如今虽不是荷花的季节，可池子里可是足足养了数十只不同色花的大锦鲤呢，那才有趣呢！那是咱们宋大人亲自选来给我们两位小姐玩赏解闷儿的。娘子可去看看？”
宋珠顿悟了：“这是三房的曾祖父带来的？从来没见过啊。”
宋绪：“三房的‘三爷’一堆，谁知道是哪位带来的，且听听吧。”
某娘子：“早就听闻宋大人文采了得在官场上也是官运亨通为国为民鞠躬尽瘁，生的也是玉树临风温润如玉，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可没想到宋大人不仅是个好丈夫，对女儿们也是这般细心的。”
宋绪宋珠：“废话。”
丫鬟1：“咱们大人那定然是千般好万般好的，娘子将来若是当了姨娘，定然有享不尽的福分！”
宋绪宋珠以及身后小丫鬟们：“？？？！”
宋珠：“我让她胡说八道痴心妄想，看我这就过去扯烂她的嘴！”
宋绪赶紧拦住愤怒的宋珠，急急捂住她的嘴：“九姐姐别急！别急！我听着不对劲儿！且听！”
某娘子：“那是自然，三爷今儿就是送我来给你们大人的。方才在堂上，宋大人还叫你们方大娘子赏了一个镂金镯子给我呢。你瞧，拇指大的宝珠呢。”
那女子言语间，完全不像是什么良家的女子，很像是三房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一些舞女歌姬之类的女子。
宋绪不相信宋裎怀会真的收这种女的进门，可身旁的宋珠眼睛里已经快要冒火了。宋绪忙在宋珠耳边道：“九姐姐，咱们不能听她一人之词，去找父亲母亲问清楚不就好了？没的是她自己自作多情而已。”
“走，去思辉堂！”宋珠气冲冲地起身，拉着宋绪就要走。
怎料那边那位女子听见了两个姑娘的声响，疑惑着缓步走来，问道：“这两位姑娘是？”这语气表情，全然当自己已经是四宜园的主子了吗？
宋绪的大丫鬟芸芷带着几个小丫鬟们，朝那位女子微微一福，颔首道：“娘子安，这是九姑娘和十一姑娘。”
那人神色未惊，但很快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全然没有了方才的洋洋自得，热络道：“小女子不识，两位姑娘竟然是宋郎的九姐儿和十一姐儿。奴家温岚央，清河县人，见过两位小姐。”
两个女孩上下打量着变脸比变戏法的还厉害的这位温娘子，有些瞠目。
“姐儿们是要往前院儿的思辉堂去吗？我方才就是从那儿来的，这会子三爷和宋郎大概已经说好话了，我同姐儿们一道去吧。翠儿，带路吧。”
方才那个眼瞎了夸花和那娘子浑然一体的丫鬟“诶”了一声，很狗腿地上前扶着那位温娘子就要走。宋珠气的说不出话，宋绪心头也是一股子无名火。
还没等宋珠发作，小女孩脆生生的声音带着属于侯府嫡女的沉稳，在园中回响。“站住。是何人允许你称呼我父亲‘宋郎’的？”
那女子闻言，不可思议地回头。
只听宋绪接着说：“不论今日是何人带你来的，目的为何，今后你会不会如那丫鬟所言，进我们府来。那称谓，都不是你能随意叫的。还有翠儿娟儿，你们几个。”
那几个方才还围着温岚央转的小丫鬟慌慌张张地回来跪倒在宋绪宋珠面前。
宋绪：“温娘子是客人，还是三曾祖父那的叔叔伯伯带来的贵客。你们细心伺候是对，该赏。可随意编排主君的是非，在这里逢迎巴结怠慢自己的活计，又该当何罪？你们心中，可有数了？”
那几个小丫鬟是今年新从福州当地买进来的，一只是在思辉堂处做洒扫活计。今日为首的两三个见宋裎怀和三房人说话时似乎有意真的要收那位温娘子为妾，就动了心思巴结。
如今被家中小姐带了个正着，要是被告到方大娘子那里去，怕是直接要被赶出去的。是以宋绪话音刚落，那几个小丫鬟磕头连连，直说“求九小姐十一小姐开恩，我们是猪油蒙了心，求小姐开恩！饶了奴婢们这一次吧！”
温岚央看着秋千前的两个年纪看起来参差颇大的姑娘，一个高些也看起来年长些，生的端方持重弯眉明目，细看只觉眉目清朗，颇有宋裎怀大人的俊美温厚。
而小一些的那个小女孩，瞧这不过六七岁的样子，却俨然一副令人生畏的气派。说话举止，与她看上去的年纪不甚相符。一身洗柿色蜀锦团花绣褙子，乌黑浓密的发丝用朱红绳子分股束起，盘在头顶盘成一个髻子。再簪着一只很素的步摇配着当季的一小朵鹅黄小花，端的是淡雅惊艳。
她心头一惊，自己竟用这个词形容一个六岁大的小娃娃，但却再找不到别的词，来说眼前的那个小姑娘。
“温娘子安，宋家十一女宋绪见过温娘子。”
宋绪依着礼节，拉着身旁的宋珠给那位温岚央福以对客人的礼。
对待这种开口闭口就是当郎君妾室的女子，她能忍也能装作看不见，眼不见心不烦。但这个温娘子出口就是这样编排宋大人，若是叫有心的人说出去，那不是宋裎怀私德不修，就是方氏善妒。
且如今是二老太爷丧期，长房虽在礼法上没有要求需要和宋裎悯一家一样披麻守孝。但宋裎怀还是规定家中孩子女眷，还有丫鬟女使，都要身着素色衣袍，头带简单配饰即可。家中大些的饮宴也停了，过节也只是简单家宴而已，更别说什么纳妾了。
三房这个时候带着一个这么招摇的女子来，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温岚央挑眉躬身回礼：“奴家谢十一姑娘提醒。十一姑娘的话，奴家定当铭记于心。”娇.声婉转，风情万般。不得不说这身段儿，嗓音，是一绝色佳人了。
“温娘子恕罪，方才失礼了。这些小丫鬟实在不懂规矩，当着娘子的面就这么斥责，让娘子受惊了，还请娘子莫要怪罪。娘子说着就要去前院儿思辉堂了？九姐姐，走吧，不是说要去寻母亲说话的吗？”
宋绪抬头看着温岚央，和气道，毕竟她还是宋大人的客人。
宋珠被宋绪今日吓了一跳，其实不止宋珠，站在两个小姐身后的丫鬟们也是第一次见宋绪责备下人，出言说“治罪”。
小娃娃童音稚嫩，却甚有威严。说出来的错与对调理明朗清楚，公正合理无可指摘。一时间，无人敢出声。
“温娘子先请。”小娃娃歪着头，方才的厉声责备和条理清晰的批评就像是吹过的一阵风，没了踪影。
宋绪说着话，心中腹诽：小孩子的身体，有好处也有坏处嘛，例如现在这个气氛，如何不那么紧绷？装怪装呆她已经轻车熟路了！
温岚央扇着手中的团扇：“十一小姐不愧是方大娘子生养的姐儿，气派谈吐，无不令奴家佩服景仰。奴家出身不好，没能有幸投生到正经人家里头去，说话办事自然没有十一小姐这般有规矩。是奴，是奴该说姐儿们恕罪才是。”
宋绪拉着缓过神的宋珠，稳步走到温岚央前头去引路。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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