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回 灵通庄【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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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深秋，二老太爷病情稳定好转，众人长舒一口气之余，也到了宋老太太和严氏启程回京的时候。
二房宋城悯一家和二老太太把库房里的南方特有的织锦，绸缎，金器，玉石首饰，还有好几箱银钱让老太太和严氏带走，好在路上花用。
严氏本来已经装箱装车了，可宋老太太得知后，直接送回去了一大半的东西，并亲自看着余下的装箱送车。
待送走了老太太一行，白先生也向宋裎怀递了帖子说要告假半月，回家看看。
是以宋珠趁机提出，要去福州西郊的宋府庄子上玩儿，才得以顺利被同意。
宋裎怀公事繁忙，近来京中又不太平了。
新政的风波才告一段落，官家因为冗官冗吏积年难清，管事的大臣又有相互勾连。
连连申斥，贬黜了好几位从前重臣的朝中亲眷。就算身处山高皇帝远的福州，宋大人的劄子案牍也堆成小山似的。
而宋裎悯和朱氏，要接着照顾二老太公二老太太也去不了。宋平宋安两位小姐本来也是要去的，可却中途生病，又去不成了。
宋绪看着接连病了又病的宋府二房一家，微微叹气。
最后出发的，只有长房的方氏带着四个孩子。
哦对，还有一个顾家四郎。
顾朝砚自从那日在课后，与宋元缜聊天时，听宋元申顺嘴提了一嘴出游的事，就表示出很感兴趣，愿意一同前往。
宋珠当场脸蛋红成了一个红果果，扭捏着说要替顾朝砚去跟父亲说。
小姑娘啊小姑娘，情窦初开的年纪，钦慕一个长得好看的少年郎，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宋裎怀听说顾朝砚也要去，原本担心姑娘们和顾朝砚，虽说平日里上课隔着屏风隔断倒还好，若是一同出游就有点……
方氏则很赞赏顾朝砚，一直夸赞。
说自家两个少爷，尤其是宋元申，原对书本子不怎么感兴趣，苦读之后无果还一再想要放弃。近来被顾朝砚帮着宋元缜一起监督，功课好了不少，时而还会被白先生夸几句。
而宋元缜原本比较孤僻冷淡，喜欢埋头自己读书，只对自己家里人会说说话。被顾朝砚拉着一起，也会出门逛逛，时而会被半强迫地拉去参加参加诗会。这样，不至于一个朋友都没有，以后入朝为官，不会社交不会人际往来还是不行的。有顾朝砚在，方氏对两个男孩放心不少。
夫妻俩商量过后，还是同意了顾朝砚同去，但三个男孩一道，两个姑娘跟着方氏。
出发当日，顾家在福州的顾朝砚的舅家夫妇俩陪着顾朝砚一起，一是为了感谢宋大人，二就是送顾朝砚。
宋裎怀也抽了空，在四宜园前厅正堂，几日前也是宋老太太住的院子的堂屋一一“思辉堂”，宋谢两位大人聊了许久，相谈甚欢。
宋绪今日穿了一件，比起平常她爱穿的清雅干净的颜色要喜庆的得多的朱砂色长褙子，配的是月白的，绣的百蝶穿花玲珑百迭裙。上头有一只小鸟还用上等的金线绣了边，活灵活现的，甚是灵动。里头穿着比褙子颜色稍浅的红色的对襟短衫，领口用暗纹绣了吉祥如意的元宝纹样。
就是颜色和小娃娃肉乎乎还有点矮矮的身型不太匹配。同样是穿了朱砂色长褙子配百迭裙的宋珠，身型在半年内已然抽高不少，少女模样愈发显现。白皙的皮肤和微红的双颊在红色的映衬下十分动人。
宋绪其实明白方氏的用意，自己家两个姑娘，要一碗水端平。
一起穿着打扮，一起会客，一起见礼。
可是……可是……顾朝砚那个仗着自己生了副好皮相偏生长了一张嘴，他说她“就差眉心一点红了，可以直接去庙里站在观音娘娘身边做小童女”。
说完还要上手捏她的小脸！登徒子！真真儿的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登徒子！小小年纪不学好！
见宋绪生气不说话了，顾朝砚好说歹说地上去劝，一边乐一边说“十一妹妹，好妹妹，别气我了。等到了庄子，我和世忠去打野兔回来，给十一妹妹赔罪？煲野兔炖山参的鲜汤喝？可鲜了！世忠，你也来帮我劝劝你十一妹妹啊！”
堂上大人们莞尔，孩子们笑作一团。
宋绪耿耿于怀，这厮肯定是故意的。
日子到了九月初九，是个宜婚嫁，宜搬迁，宜出行，万事皆宜的好日子。
艳阳高照，秋风爽朗。
方氏收拾完毕，两个姑娘跟着她，另外三个男孩一块儿。
由于是去自家常去的农庄，仆妇丫鬟们只带了每个姐儿哥儿们贴身伺候的。宋珠只带了金葵，宋绪只带了芸芷，方氏带了吴妈妈和一些大丫鬟们随行。
宋府庄子很多，京城还有部分是当年先帝在世时分给京城里勋爵人家的皇庄，不太适宜出游玩耍的。
而福州的庄子则大部分是早年宋家还是航运人家时就买了的，一直交由家中大娘子们亲自打理。是以，多是风光秀美景色宜人，既有良田美池桑竹农家；又有热汤泉眼果林小牧场。
马车缓缓从四宜园前驶离，宋珠早早的搂着吴妈妈睡了。方氏抱着宋绪，母女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小十一最近都背了哪几首诗呀？”
宋绪团团窝在方氏的怀里，只觉得温暖安全，小胳膊揽着方氏的脖颈，喃喃道：“背了一篇好长，好长的文章。九姐姐她们都没背下来。”
方氏温柔地揉了揉宋绪的小脸：“那，小十一背给母亲听好吗？”
“好……是白先生让我们背的，背的是……是范先生的《岳阳楼记》。”宋绪迷糊之间，抬眸看见了方氏的微笑。她忽然觉得眼眶酸疼，有水泽止不住地要涌出。
她不敢肯定是她困了，还是想起来上辈子严氏作为她母亲的时候。
“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废俱兴……乃重修岳阳楼……”宋绪将头埋进方氏的臂弯里，闻着方氏身上淡雅，令她心安舒服的淡淡香气。
方氏作为母亲，对宋绪宋珠，元申元缜，都是无微不至地细心呵护。
尤其对两个已故的姨娘留下的孩子，还要仔细不让他们因为自己身世而自卑。宋绪在方氏身上感受到，得到的母亲的疼爱，是她上辈子从来没有感受过的。
既陌生，又依恋。
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已经不知不觉地将方氏，当成了自己的母亲。已经将宋裎怀和方氏的小家庭，当成了她的家。已经习惯性地依赖她，会跟宋珠一起向她撒娇，耍赖。
一行人这次要去的是宋家在福州最大，人口最多，里城内最近，环境和建筑也是最秀美宜人的“灵通庄”。灵通庄的名字由来，不是哪个诗人经过随手一提的字，而是那一片地方的名字，都有一个有趣的故事。
快到达的时候，马车窗子外面，已经可以看见清澈见底有池鱼嬉戏的池塘；歪歪扭扭出不同形状的柳树；沐浴着秋日阳光的飞禽雀儿。方氏搂着睡醒的宋珠和宋绪介绍道。
“最早的时候，这一片地方连同山，湖，河都没有名字。很久之前来了一个念佛的官吏。行至现在灵通庄的附近时，见天灵地和，就在庄子后头一座山上，建了一座寺庙。寺庙起初没什么名气，也不会有人为了上一柱香而爬很高很高的山。
可后来那位官吏又再次路过那座山，便爬山上去，在庙里上了三炷香，还诚心跪了一个晚上。神奇的是，那位官吏年至而立却无子，而那日上香回去后，那位官吏的妻子次月便发现已经有了快一个月的身子了。也正是因此，那座寺庙的香火也渐渐旺了起来。一座无名的寺庙，一传十，十传百，就有了一一灵通寺的名字。连着那座山，山脚下的湖泊，小溪，都有了名字。”
方氏指着远处若隐若现的一座山，云雾之间，仿若能看见山顶上有红瓦青墙的建筑，和屡屡香烟。
“听说，尽管那座寺庙后来年久失修，城内也有了新的，又更大的寺庙。但如今，依然会有老人，每年跋涉至此地，又爬上山顶，上那三炷香。一求家和兴旺，二求儿女平安，三求来年还能再登灵通山。”
吴妈妈在一边补充道，“庙里当年的小和尚，如今已经是老住持了。姐儿们要是感兴趣，也可以去上柱香求个心愿。”
宋珠上前趴在小窗子口，朝刚刚方氏指的方向望去，嘟囔道：“真的有寺庙吗？那座山那么高，不会就是个传说吧？”
方氏侧着头也看过去，笑着不说话。
吴妈妈笑着念了句佛，道：“此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
说话间，马车稳稳当当停住了，吴妈妈赶紧放下了马车窗户的素色纱帘。已然可以从风吹起的小小缝隙中看见，外头庄子入口处来了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老头子，穿着深色素缎长袍子，腰间用干活的人常用的粗布做的绳子绑住，比较方便活动的打扮。
老头子生的老实本分，白花花的胡子，弯弯的白眉毛，慈眉善目，正朝来人热络和气地笑着。老头子身后是几个较为年轻的男丁和几个妇人。这几个大约就是庄子庄头一家了。
车内女眷不便下车，便隔着马车和庄头一家说起话来。
“老奴给方大娘子，大公子七公子顾公子和九小姐，十一小姐见礼儿了。早收到了侯府和宋大人的信儿，一切都安顿好了的，就等大娘子和小姐公子们来了！”那位老头子团着手，见礼道。
又领着身后一众人朝马车和后面跟着的坐在马上的三位公子，深深一揖。
马上的三个男孩颔首，车内的方氏也和煦应道：“应老伯不必多礼，多亏老伯一家矜矜业业在庄子里头照顾，灵通庄才能有这般秀美的风景。这次我们来，大约要住上十几日，官人的信上大约已然说了。老伯家中可都还好啊？我可听悯二太太说了，大哥儿媳妇儿又生了？是哥儿啊还是姐儿啊？”
应老伯提起自己刚出生的一对儿小哥儿就欢喜，脸上笑容喜悦更甚，连连拱手笑着恭敬道：“谢大娘子关怀，是生了，生了一对儿小哥儿。老奴这一大把年纪了，还能被小孙子闹一闹，是老奴的福气，也是这人杰地灵的山啊，庄子啊庇佑！”说着又深深一揖。
“我准备了一个给娃娃的金锁，和一些小玩意儿，这下看来是不够了，等过几日再给小哥儿添上。”
闻言，应老伯和身后男男女女一齐磕头谢礼。吴妈妈赶紧下车把应老伯扶起，连连叫众人不必多礼。
灵通庄的应老伯一家自早年宋家买下这个庄子时就在庄子里办事儿，宋家几辈儿人下来，陆陆续续的换掉了好多其他庄子的庄头，却都没换掉灵通庄的应家。
应老伯从应父手里接手庄头的位子后，更是把原本只是农家耕地的庄子打理的干净清秀，有了更多宜人的景色风貌。
“老伯不必客气，这是我家大娘子的心意。天色不早了，再晚些怕是要擦黑了，还请老伯引路。”
吴妈妈和气地笑着道。
应老伯闻言很恭敬地侧身一礼，在前面带路，应家一众男丁妇人也顿首跟在马车两侧。
从略又些崎岖不平的山路驶进灵通庄，沿途的风景也从虽然有些许翠绿和别致的灌木小林变成了挂着金黄灿灿生辉的果子的果树林儿；翠色连成一片的小苗田，田间还有农妇们在劳作着；被红云似火的夕阳余晖照耀着的小溪，有蛙声一片，锦鳞游泳跃出。
傍晚微风吹拂起马车小窗遮掩的素色纱帘，宋绪隐隐约约看见有高大的骑着马儿的人影在马车旁。一阵稍大的风吹过，扬起素帘。
火烧似的天边，红的温馨，马车外的身影是顾朝砚和宋元缜谈笑的影子。
男子爽朗又不失矜贵的笑声时有时无。宋绪看去，只见宋珠正靠在窗边，小脸和天边的云浑然一色，不被察觉。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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