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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回 三房【二】 ...

  •   三老太太一语罢,堂上气氛又再度冷却。
      宋绪微微环视着堂内众人。
      严氏显然对三房一家子从长辈到晚辈都是满满的鄙视,完全没有想要参与聊天的意思。

      只要话题与她无关,与长房无关,她倒是乐意留下看那位三老太太的笑话;方氏很担心地拉着朱氏的手轻轻摩挲,秀丽的弯眉轻轻蹙起。
      朱氏连着哭了这么久,眼眶红肿的,就像后院水缸里头的锦鲤;宋裎怀和宋裎悯堂兄弟俩面色如水般的平静。宋裎怀微微侧头看向窗外,似乎在思考什么。宋裎悯低头不语,操劳过度的面容憔悴不堪,眼眶深深凹陷进去,病态的瘦削似乎一阵风就能将他带走似的。

      见母亲被无视,宋运耀这个常在外惹是生非,等着侯府给他收拾打典擦屁.股的公子哥,觉得自己一家被欺负了。
      吊儿郎当,言语中满是挑衅地开口:“大姑姑这说的什么话,我父亲母亲,好心带我来看望二姑姑和二伯。不让我们见,总得让我们知道知道二伯和二伯母没事吧?是吧?”说着和三老太太相互对视交换眼神。
      三老太太接着儿子的话头接着说下去。
      “就是这个道理。虽说我家早年不受公爹婆母待见,早早分家出去了。但这都是我这个做大娘子的错,让老爷和我耀哥儿被我连累,在宋家也跟着不受待见。如今二哥二嫂病了也瞒着我家,不叫我们知情。知道的事大嫂子不想让我们担心,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嫂子要独吞了公爹当初留个二哥二嫂子一家的……算了算了,我不会说话,大嫂子见谅。”
      说着竟哽咽了起来。

      “耀哥儿媳妇儿,听说耀哥儿前几日又得了一子,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小哥儿怎么样了?乳名和名字可定下了?这也没叫人来说一声啊?到时候等小哥儿百日,哦不,满月。我带着我家的两个姑娘再上门拜访,看看小哥儿。”
      宋运耀的媳妇脸色一青,讪讪地朝宋老太太笑道:“多谢大祖母关心,小哥儿……小哥儿的亲娘身子本就不好,生了小哥儿下来没一日功夫就去了。小哥儿也连着带了病根,现下还吃着药养着呢。”
      说着就拿着帕子拭泪。
      宋老太太对此事心知肚明,心里头暗自冷笑。面上却还是一副十分忧心十分心痛的模样,劝慰道。
      “小哥儿生在咱们宋家,我这个做大祖母的,竟也帮不到什么。若是小哥儿缺什么补药药材什么的,耀哥儿媳妇儿你尽管差人来四宜园说。那个生了小哥儿的姨娘也是可怜,也为我家添了男丁,须得厚待啊。”
      那媳妇连连点头,用手帕擦着眼睛。宋绪瞧着不对,那媳妇分明一滴眼泪都没有,却一个劲儿的拿帕子揉擦。把眼眶眼睛揉的红红的,倒像是真的哭了似的。
      “媳妇谨记大祖母的话,媳妇明白。”

      同样是被妈妈抱着站在后面的宋珠似乎知情,一副气鼓鼓的样子,用手肘去碰边上的宋绪,语气里满是不平的愤怒,悄声道。
      “十一妹妹,你可知耀伯伯家的那位新生的小叔叔,是怎么病的?那位姨娘,又是怎么死的?”
      “不知道呀,珠姐姐,你可知道?”宋绪接过话头,小声问道。
      宋珠白净的小脸因为愤愤不平而涨的通红,强压着声音在宋绪耳边道:“你不知道,我可知道。耀伯伯家那位姨娘可惨了,被人在饭菜里头下了慢性的药材。因为无毒,所以是查不出来的。可若是气血不足的人长久的吃,那是要人性命的啊。就算是健康的人,吃多了也会缠绵病榻的。你说,这该是多恶毒的心啊?”

      闻言,似是有棒槌,凿开了宋绪心里头的一段回忆。“慢性药材”,“无毒”,“气血不足之人长久食之会丧命”。这些字眼,她是那么熟悉。
      上辈子,她就是这么死的。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自己生来短命,年纪轻轻得了病缠绵于病榻。自怨自艾之后,一度想要就此了结。可偏偏就在那时候,宋婉瑜得意洋洋地上门来告诉她。就是这样一种药材,下在她平常喝的汤,吃的药粥里。活生生将她一条原本康健的身子给拖垮了。

      明明过去了许久,但当尘封的往事在某一刻一股脑涌出,宋绪依然红了眼眶,鼻子一阵酸楚难受。
      看着眼前忿忿不平欲要倾诉干净的小姑娘,宋绪忍着眼泪,接着问:“是谁干了这种事?”
      “你肯定猜不到!是三房的曾祖母和…耀伯伯的大娘子。我跟你说,我听说,耀伯伯的大娘子是三房曾祖母娘家的,也正是这层关系才嫁过来的。要我说,一家子人,没一个好东西!都是……都是害人精!”
      宋绪看着眼前的宋珠,说的激动,却因为前面长辈们在说话,她只得强压制着声音。愤愤的话语间,宋绪忽然很羡慕这个小姑娘。
      在宋安侯府这样的勋爵人家里,大家长们总是希望男孩各有功名,上进不惹事。
      女孩便是大家闺秀,说话谈吐举止仪态不仅仅是得体,还要彰显这个家族的地位。
      长大成人最后嫁一个对家族有好处,或者能相互帮衬扶持的人家。
      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约定俗成。
      而宋珠呢?
      在这样的家族背景之下,她却像是被一个房间给保护起来了。气质谈吐,思维性格,全然和家长们喜欢希望的“大家闺秀”没有任何关系。反而像是一朵无拘无束,自由向阳的小花。
      在千篇一律沉闷乏味的侯府里,犹如石堆中的鲜花,格格不入,又独自芬芳。
      再看看她吧,两辈子都是嫡出的出身,也都被困在侯府里。她刚刚发现自己成为宋绪时,她脑海里曾经冒出过一个念头。她想逃,她那时候并不知道方氏这个新母亲和严氏的不同。
      可又有一个声音问她:“你不做侯府千金,你还会做什么呢?”

      “十一?臭十一你傻啦?十一?十一妹妹?”
      宋珠戳了戳睁着大眼睛,看着不知哪里发呆的宋绪。
      她回过神来,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示意宋珠接着听堂上三房的“唱词”。

      见宋老太太一直有意避开关于二房的话题,一向没脑子爱横冲直撞地说话的宋运耀脱口而出:“我打量着大祖母这是要瞒我们一辈子呢?要是我们今日不来,怕是哪天二祖父二祖母真的没了,祖产祖宅都分完了,大祖母都没有要告诉我们三房的打算吧?”
      三老太太一时没能拉住,也震惊于自己这个傻儿子能这么不长脑子,能就这么把他们的目的亮出来,悄悄伸手过去掐了宋运耀一下压着声音咬牙道:“你个蠢出天的,等回家我收拾你。”
      宋运耀的媳妇儿急急要上前去把宋运耀拦住,不让他接着说。没想到被宋运耀一把推开,接着扬声道。
      “磨磨唧唧的,在这儿说了这么半天。回回我们提,大祖母都故意说些有的没的,这不是刻意要拖时间呢吗?裎怀侄子裎悯侄子,咱们虽然是叔侄,但年纪相仿。我说句实心儿话,老祖宗当年走的时候就偏着你们大房二房,我们三房不但没捞着一点儿好,还惹得一身臊这我就不说了。要我说,裎怀侄子,首先你就得把我儿子,叫白先生收了。要不是老祖宗当年……”

      “够了。”宋老太太沉声打断。
      “听耀哥儿说了这许多,我也算是听明白了。这是打量着二房我老嫂子夫妇俩尚在病榻未愈,悯哥儿和悯哥儿媳妇儿你们也不放在眼里,这是要明目张胆地上门夺家产啊?呵呵,真是好大的胆子,好大的威风。”
      见事情被宋运耀挑了个明白,三老太太索性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公爹当年临走前说过,虽然祖宅归你们二房,祖产也放在你们名下。但老祖宗可是说过要你们兄弟之间要相亲相爱相互帮助!怎么,老祖宗走了,就来跟我们翻脸不认账了?老爷你快说句话啊!”

      拥有在场的绝对话语权,却一直不说话的三老太爷缓缓抬头,宋绪这才有机会好好看看这位三房老太爷。
      三老太爷和文质彬彬斯文的二老太爷不同,和宋绪记忆中已故的严肃古板的大房老太爷也不同。
      三老太爷瘦削的身型被挺括的纱织薄袍子拢着,下巴上绪着文人们最为流行的一小撮胡子。
      因为瘦,高挺的颧骨和鼻梁十分突出,眼眶更是和病了一场的宋裎悯一样,深深的凹陷进去。他大概只是比宋运辉侯爷稍微大些的年纪,看起来却比年龄上要老不少。
      和老年风韵犹存姿色依旧的三老太太坐在一起,很难想象出二人是夫妻。
      三老太爷抿了一口女使奉上的茶汤,顺着三老太太的话说。
      “我们三房逢年过节也想要来和你们两房走动都是问题。爹当年走的时候是把爵位顺理成章给了老大,祖宅祖产给了老二,我们三房只拿了些物件儿财帛算完。但父亲可没说可以叫你们与我们三房划清界限,不加帮衬还要不拿我们当宋家人的,大嫂子,你说呢?”

      “公爹当年为什么那么分配自然有公爹的道理缘由,我们都是心知肚明的。三老爷今天来和三夫人耀哥儿说了这么多,一是想要知道老二的病情,好安排时间算准了上门来,仗着你们人多势众,好把祖宅祖产从悯哥儿一家手里抢走。二是专程来质疑公爹当年的决策,来寻衅滋事的?”宋老太太冷笑道。
      一语道破三房人拐弯抹角这么久,就算那层窗户纸儿被捅破了,也依然要找借口说辞的真相。也是,大逆不道忤逆不孝的事情,确实需要披上一件伪装成忍受多年委屈的袍子来遮丑。

      宋绪今日,算是彻底搞清楚了三房跟长房二房,和已故多年的宋太.祖爷关系那么不好的缘由。
      一是三老太爷混账,男子不在外顶天立地自挣功名也就罢了,豪门公子多的是不思进取的。但他没个正经差事,成日在后院和妻妾混在一起。惹出了数不清的风流韵事,甚至有争宠邀功而出的人命官司。宋太.祖爷在时都替他捂住了,后来宋运辉和二老太爷也常帮三房收拾那起子破事儿。
      二是三房一门都是蛮不讲理胡搅蛮缠,内心的贪欲贪念太重,永远得不到满足的人。
      三老太太得以嫁入宋家之后,若她安安心心在家里相夫教子,管理后院大小事情,替夫君料理清楚家事。
      想来,宋太.祖爷就算再不满意这个儿媳妇,也不会至于临死前分家产,一分都不愿意留给自己宠爱非常的这个老来子小儿子的。
      三,便是今日这个样子。
      二老太爷病情不明朗,两房急得团团转。宋裎悯累病了,宋裎怀更是每天除了去官上点卯处理公务,就是往祖宅跑,回了四宜园还要继续写劄子,看公文案牍。
      就是这种情况之下,三房若还有半点良知但存,也不会做出如今日这般的事情,抱着今日这种目的“上门看望”。
      “有其父必有其子”这句话在三房应了个十成十。

      宋绪还记得早些日子的时候,宋裎怀刚到福州办接风宴那日。她在后花园里遇上了来吃席面的宋运耀家的小孙女,说是宋运耀老爷某个庶子的大女儿。
      那个姑娘说出的话,说话的架势,动作,都和宋绪印象里公侯之家的女儿的印象不一样。宋珠开朗热情大大咧咧,但大场合之下,或是面对其他闺秀,说话还是规矩有分寸的。
      可那个姑娘,不叫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叫跋扈。
      比宋绪高了一个头的女孩,穿着鲜艳的亮色纱衣,扯着另一个不知是谁家的女孩子,指着自己裙摆末端上的一小块淡淡的茶渍骂道:“你个小娘养的,你可知我这件纱衣多少银子?你也不掂量掂量,你赔得起吗?就算把你买到窑.子里头去卖.唱的,也赔不起!呸!什么东西!不许走!你赔我裙子!”
      闺秀们的气质,性格使然占一部分,家风教养也占一部分。宋绪实在不想相信一个姑娘骂出这样的话是“性格使然”的原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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