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回 三房的算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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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的数日，宋平宋安都没来四宜园上白先生的课。
二房派来的小厮来报了很多次，也没说原因，只说两位小姐病已经好了，但还是先在家休息。宋裎怀担心是二老太爷病情恶化了，于是便递上了拜帖，在一日处理完公务回府后，夫妇二人便决定乘车前去祖宅看望。
多日不见小姐妹的宋珠，硬是要拉着宋绪一起，也跟着夫妇俩去了。
只能说，宋大人对坏事情的敏感程度很高。
二老太爷的病比之方氏一行抵达福州时，一日比之一日要糟糕，完全没有要好转的迹象。
起初宋大人刚到福州的几日，新的药方子一用，有了好转。老人家还能醒过来，自己喝喝药吃吃东西。后来，不知怎的，大概是二老太爷的身子，对新的药方也有了耐药性，压根就起不了作用了。
连宋裎怀从锦中特意请来的那位名医，都束手无策，只能用强度更高的汤药和每日针灸刺激来缓着。也仅仅能做到不要极速的恶化而已。
连着忧心丈夫的二老太太，也跟着一起病倒了。这几日，宋裎悯夫妇忙前忙后，要照顾两个老人。又是请郎中能不能开新的方子试试看，又是找药材煎药侍奉汤药，忙的是焦头烂额。
屋里，宋裎怀夫妇和宋裎悯夫妇，四人围坐在圆桌前。宋裎悯几日没怎么合眼，眼下乌青嘴唇干涩苍白的，像是也大病了一场，本就瘦弱的身子更是要媳妇儿扶着才能坐定。
方氏忧心忡忡地看着宋裎悯夫妇二人，斟酌着开口问道：“二弟妹，今日新到的郎中可瞧过了…是怎么说的啊？若是有需要我们长房的帮忙的，尽管差人来。”
宋裎悯的媳妇朱氏闻言，眼泪登时就止不住了。
一面还要扶着丈夫的身子替他撑住，一面朝方氏和宋裎怀深深谢道：“让大哥和大嫂费心了，帮我家这么多，又是帮着请名医又是给我家两个姑娘留了学塾的位子，真不知要如何谢大哥大嫂才好！”
方氏见她哭得厉害，赶紧叫身旁的吴妈妈，去抬了一把垫了厚厚的软垫的大交椅来，把宋裎悯扶过去坐。又拉过朱氏的手切切道。
“二弟妹说的这是什么话，都是一家人，没什么谢不谢的。如今二祖父和二祖母尚在病榻，你们夫妇二人可千万要仔细身子，更不可也倒下了。还有两个姐儿，平姐儿和安姐儿还要靠你们夫妇撑着呢。”
朱氏想到自己两个尚还年幼女儿，和早年就死在襁褓之中的小儿子，伸手揩了揩眼泪，有些哽咽。
“我们二房，人丁本来就不兴旺，连着三代都是单传的。当年老祖宗去的时候，把福州偌大的祖宅留给我们二房，就是为了祖父和公爹那样的厚道人，不会被三房那位家里边的些个人，给坑了去。没想到如今…我身为官人的发妻，没能留住儿子，真真儿的是没用！宋家长辈对我这般好，我实在是无颜面对宋府长辈们和公爹婆母的在天之灵啊大嫂！我劝官人纳妾，官人也不愿…嫂嫂，你就替我劝劝官人吧！”
“我父亲母亲过世前，便就说过……咳咳咳…义哥儿的死…不怪你…咳咳咳！”宋裎悯扶着斜背大交椅的扶把，咳得厉害，断断续续道。
一边的丫鬟上的新茶，他喝了两口却全咳出来了。宋裎怀示意丫鬟们，赶紧扶宋裎悯回房去休息了。
“如今官人他…身子也不行了，自从祖父病了，官人就没好好睡过一个整觉。”
方氏看着宋裎悯孱弱的病体，只觉自己握在手中的朱氏的手冰凉的厉害，眉心一蹙，对朱氏说道：“你们夫妇还年轻，好好养好身子，孩子是还能再要的，别说这些话。吴妈妈，快上杯清茶来。”说着伸手抚着朱氏的后背，给她顺着气儿。
“郎中们瞧过了，是怎么个说法？”
屋内哭声戚戚，气氛十分沉重。朱氏身边的老妈妈扶着自家姑娘，抹着眼泪也哭道：“大奶奶，这里本来没有老奴说话的地方的，还请大奶奶恕罪！就让老奴替我家大娘子，给大老爷和大奶奶回话！”说着就要跪下。
“妈妈快起来说话。”
朱氏哭的差点抽过去，拉着方氏的手好容易稳住，微微点头默许。那位妈妈抹干脸上的眼泪，朝宋裎怀和两个大娘子各深深一福。
“老奴跟着我家大娘子服侍老太爷和老太太这几日，老太爷的情况一日比一日要不好！就是今日早些时候，老太爷好不容易醒了一会儿，郎中说赶紧把药给老太爷服了。可…可刚服了几口，老太爷全部和着血，全部咳了出来！这会儿又昏迷了！郎中说…今晚怕是难熬了！我家大娘子害怕，心慌，求大老爷大奶奶帮帮我们大娘子吧！”
“怎么这些日子都不差人来报？”一直忧心忡忡地听着妇人们哭来哭去的宋裎怀终于等来了一个说话清楚的，忙问道。
那个妈妈神色凄然，看了一眼朱氏，似乎在问是否要说。
朱氏长长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回大老爷，是……是三房！我们老爷原先是要派人去四宜园给大老爷大娘子传信儿的，可去的路上，发现三房的派人跟踪送信的小厮，还想要拦信！一查才知道，是…是三老太太派的人，说是只要我们这边有消息，她们好第一时间上门来。”
“嘭！”宋裎怀一掌拍在桌子上，震的茶碗的盖子都掉了。他小时候就听宋运辉说过三房的事情。宋家的太.祖爷临死前，将爵位和在京城的产业托付给长房的宋老太爷，也就是宋老太太的丈夫。
又将在福州的祖宅和一半的产业，分给了二房的老太爷。
而留给三房的，却很少，只有一部分田地铺子和财物。对此，宋裎怀小时候问过父亲为什么，是太.祖爷偏心，只留给自己亲自教养过的孩子产业吗？
这才得知当初，三老太爷年轻时候干过什么样的荒唐事，又是如何差点断送整个宋家，差点让太.祖爷被夺爵申斥。又是如何为了一个贱籍女子，和家里断绝关系。
太.祖爷过世之后，三老太爷倒是没说什么，是三老太太一直上二房去闹。
“她们怕不是惦记着二祖父的病吧，是惦记着当年老祖宗分给二房的祖宅和那部分没说明白的祖产！欺人太甚了！”方氏惊道。
她虽然听了吴妈妈说过宋家三房是多么多么的混账，和家里和大房二房的关系又是如何如何糟糕。也有耳闻说三房惦记二老太爷手上的太.祖爷遗产多日。可今日百闻不如一见，只觉可怖。
“大奶奶，我们老爷前几日还好好的，忽的不知怎么的，三房的辉三老爷上门来吃茶。我和我家姑娘当时都不在场，只知道辉三老爷走后，我家老爷就病了！老奴恳求大老爷大奶奶，我家姑娘，应付不了那边的人啊！”
忽然，屋外有愈来愈近的哭声。
“不好了不好了，老太爷…老太爷怕是不…不好！郎中说快请老爷们和太太们…快…快过去！“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冲撞进来，一面哭一面一下子跪下不住地磕头道。
屋内顿时慌作一团，朱氏闻言一下子晕了过去。宋裎怀冷静地派人去请宋裎悯过去，又叫吴妈妈帮着朱氏身边那位妈妈扶着朱氏去休息。那个来通传的小丫鬟大概是年纪小不经事儿，跪在地上只不住地发抖。
宋裎怀和方氏也马不停蹄地跟着管事儿妈妈，一众人往静渊堂的方向去了。
一路上，领头的妈妈向宋裎怀结结巴巴地说了一下静渊堂里面的情况。
二老太爷病稍微好转些的时候，宋裎悯的媳妇朱氏不知道从哪里请了一个老道士来算，说是静渊堂的位置风水更有助于二老太爷的病。
是以宋裎悯和病榻之上的二老太太一商量，就让二老太爷搬去了静渊堂的内阁。
方氏闻言惊怒道：“静渊堂作为厅堂会客，四面通风，冬暖夏凉没错。可二祖父的病，郎中早就说过，是一点风都吹不得的！二弟妹真真儿的是糊涂！”
这边大人们慌作一团，整个宋府祖宅以静渊堂为中心点，来来往往的丫鬟女使婆子们皆行色匆匆。
宋府祖宅是前唐时候，就已经被宋家祖宗们买了的。
宋家追溯到祖上，不是读书做官的也不是打仗的，而是福州当地有名的航运世家。几代人下来，家底儿颇丰。
到了国朝太.宗皇帝时候，太.宗皇帝的重文轻武政.策给了国朝百姓们“读书改变阶级命运”的观念。
世代经商的宋家祖宗们也开始着重培养子孙读书。
一开始也出了几个读书的，但都不是什么大官，就这么官商结合着，直到出了宋太.祖爷，宋家的地位才有了显著的提升和升华。
在祖宗们积攒下大笔祖产后，到了宋太.祖爷那一辈儿，出了第一任的宋安侯。宋太.祖爷跟着先帝与西边夏国打仗胜利了，挣了军功，宋家就有了爵位荫封官位。
而福州的祖宅族产经过好几代人的传承，到如今，凭着精美绝伦，美轮美奂的闽地特色园林景致，以及占地之广，已然是福州当地最有名的宅子了。
也正因为宋家终于出了宋安侯爷着一支，也不会被说成“光有钱的土财主”了。宋家，成为了真正受人尊敬景仰的勋爵人家，做到了比其他空有爵位内里空的人家富裕，又有爵位荫官，比其他经商人家有社会地位。
宋府祖宅，前院儿和后院儿相交的地方，在宋太.祖爷时候修葺，建了静渊堂。静渊堂占地很大，不仅仅是一间堂屋，而是整的一片院落。
大到若是放在侯府外面的寻常百姓家，单单静渊堂的一半，就是一个秀才相公全部身家所能够买到的院子了。一个会客的院子，生生变成了又有小花园，又有厢房，又有高大有气势的堂屋的院落。可见宋府发展下来，家产之丰盈。
宋府祖宅最西边的一处院子，是当年宋太.祖爷临去汴京赴职成为宋安侯前给小女儿修葺扩建的一处花苑。
如今祖宅交到了宋家二房一家，当年院子的主人也已经出嫁，这个院子也就成了新的宋府小姐们赏花的地方。
宋绪和宋珠姐妹俩，听着宋平宋安姐妹俩，断断续续抽噎着说完了这几日祖宅里发生的事情，来的人，说的话。
宋珠听到三房的所作所为，腾的一下站起来，指着南边三房府邸的方向，叉着腰愤怒地就要冲去三房一众人的府上去理论理论。
“他们可还要脸面？二曾祖父和二曾祖母尚在病榻，他们不念着亲戚一场，上门来做些力所能及的，竟然还想着老祖宗的遗产？欺人太甚了！”
“老祖宗当年分家的时候，就是防着三房那个……腌拶婆！如今倒好，二曾祖父还没去呢，就来打祖宅祖产的主意了？他们可还要脸面？生了一堆孩子，一个都不成器，全是庸才蠢材，净给家里惹是生非！今日要不是……我非上门讨个说法不可！”
“珠姐姐，祖父他不会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吧？我害怕！”宋安拉着宋珠的手，赶紧把她劝住，扶着坐下，切切道。
宋珠这个姑娘，一向是热心快肠，可遇到事情总也是最慌张最手足无措的。不是一时激动语不过脑，自己说过什么都不知道，就是直接愣在当场，不知道怎么做，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别说宋平宋安现在心里一团麻了，宋珠看着来来往往的婆子丫鬟，匆匆往静渊堂去的，急急从静渊堂出来的，她更是就差抱着自己的嬷嬷说她害怕了，也就只能骂南边的三房一家发泄发泄。
见宋珠只是看着院子外头路过的婆子丫鬟们也不说话，宋平宋安更慌了，各自搂着身边的嬷嬷呜呜的哭了起来。
宋绪坐在三个姑娘旁边，小小的娃娃看着三个姐姐，一时间不知道从哪一个劝起。
站在宋绪身后的芸芷轻轻拍了拍宋绪的小肩膀，凑到她耳边悄声道：“姑娘若是累了，芸芷可以带姑娘到院子后边透口气，散散步。大娘子和老爷去前院儿前特意差人来说了。二老太爷那没事，叫姑娘们不要太担心。”
“嗯。”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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