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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破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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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辞不由开始皱起眉,他不知道这老头儿又要耍什么把戏。只见那老头儿身子往前倾,把他的手也捉来了,然后取下两根红绳,口中不知念了什么术法,两根红绳纠缠在一起,随后两头分别绕过林弋和江辞的腕间,将他二人捆在了一处。
林弋尚且在懵懂中,只见江辞大力挣脱出来,冷斥道:“胡闹!”
“胡闹?”老头儿吹胡子瞪眼,骂道,“你才是胡闹!”转而又笑眯眯地望向林弋,道,“一声不吭地就给我找了个这么俊的徒媳,还想瞒我到几时。”
“?”林弋终于能体悟到江辞的心情了,她忙解释道,“老前辈,您误会了。”
可这老头儿压根不想听她解释,只是一个劲儿地叮嘱她:“我这徒弟虽然总爱摆一副臭脸,人古板了一点,但是会一心一意对你好的……”
林弋给旁边的江辞使眼色,示意他同老前辈解释,可江辞却摆出一副无所谓的见怪不怪的模样,任由那老头儿絮絮叨叨说下去。
等到最后,老头儿说得口干舌燥终于停下来喘口气时,江辞忽然把林弋拽到身边,然后走到门外,与她只说一句:“在外面等我。”随后,他便把门关上了。
老头儿梗着脖子望门外探了探,颇为不舍道:“我还没说完呢,你怎么就把人给推出去了?”
“不是的。”江辞神色凛然道。
“不是的?”老头儿知晓徒弟是生气了,气势上矮了一截,弱弱道,“不是的,你怎么会甘愿把一身术法都给了她,让这早该不存于世间的人借着灵力维续魂魄?”
“此中说来话长,总之不是我把术法给了她。你先告诉我如何把这术法夺回来。”
“夺回来?”老头儿思忖一阵,问,“若要回来了后,那小姑娘会魂飞魄散,你也愿意?”
江辞没有立马答话,老头儿笑嘿嘿说:“舍不得吧。”
“不会,她天生便少了三魂。”江辞道。
老头儿哂笑一声,在明白这话意味后,神色开始凝重起来:“天生便少了三魂?”他望了眼窗外,若有所思,转而问,“自我下山后,你修行如何?”
江辞眼中闪过一丝微妙的神色,平静道:“又险些入魔过两三次。”
老头儿好像是预料到了一般,笑了几声:“终归是没有坠魔。”可他心中却是沉了下去,难道真是天命?不,不应该的。江辞是他这一辈子见过最出色的徒儿,他不该止于此。
“你——”老头儿缓缓开口,江辞却打断了他:“我该如何寻回这术法?”
老头儿望着门上的影子:“那姑娘如今是孤身一人?”天生便少三魂,命里注定多坎坷。
“不是。”江辞脸色忽然变了,他知道这老头儿在想什么,“我不会这么做的。”
老头儿笑叹着摇了摇头。
“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江辞说。
老头忽然不怀好意地阴悱悱一笑,同他的徒儿说了寻回术法的法子:“阴月阴日阴时,你的灵气当与那丫头是最为排斥的时候,在那时取回,最为容易。”
江辞从老头儿的表情中瞧出了几分端倪,神色稍滞,却还是不甘心地追问:“如何取回?”
老头儿嘻嘻笑着低声道:“自然是以口渡回。”
江辞的呼吸明显变得深重起来,半晌,他绷着脸问:“那现今我们该如何出阵?那邪祟究竟在何处?”
老头儿挠挠头,随后笑嘻嘻道:“破阵,自然是破了这阵法,为师送你们出去。”
江辞眉头微蹙,破阵绝非良策。此阵若破,他们能出去,困在阵里的邪祟必然也能出去,邪祟若出,满城怨灵皆为它所驱役,后果不堪设想。
“这是目前唯一的破局之法。”老头儿缓缓说,“在这阵中,早已不能诛此邪祟。它隐匿在阵里,根本无处可寻,唯有破阵。它还需一段时间修复,你能撑到月隐时,便是诛它的时机。”
江辞敛眉问:“这邪祟当真这么厉害?”厉害到连他师父都无可奈何。
老头儿点点头,但又咂么道:“这邪祟再厉害,也比不过我的好徒儿。乖徒儿,为师相信你!”
江辞意味深长地看了他师父一眼,习惯性的回怼终是没说出口。
老头儿忽然想起了什么,问:“你是如何入阵的?”
“林家后人,引魂旗开阵。”江辞答。
老头儿嘴唇微微蠕动,半晌也没再说话,脸上表情也不复原初那般跳脱。他缓缓站起身来,看了眼门外站着的林弋,叹口气,面上似有诸多不忍,道:“当年也是林家夫妻与我一同合力制住这孽障的,还有观中一名小道士。”
“那姑娘也是林家的后人?”老头想起林弋,额间皱纹又深了许多。
江辞将林弋同林家三兄妹的关系说与他听后,老头儿手中忽然化出一把刀,他划开指尖,又捏出一张黄纸,以指为笔,以血为墨,画下一道血符。
“师父。”江辞脱口道。修道之人画下血符,是极耗灵力之法。非到万不得已,没有人愿意这般做。
“乖徒儿啊,你出去后把这符交给林氏后人,此符能助他们修补困城咒。对了,出去后不要忘了为师交代你的事,去寻另一面引魂旗。”老头儿咳嗽几声,方才那血符确实耗了他许多力气,如今竟觉得眼皮子有些乏,都无心思再与徒儿逗趣耍贫了。
“你不同我一齐回去?”江辞问。
外头风雨渐渐歇息,窗户上糊的彩纸一半耷拉下来,被风吹得瑟瑟作响。老头儿重新坐了下来,往后仰靠在柱子上,道:“不了,我这性子受不了拘束,清山派于我而言,不过是个樊笼。”
“我不是问的这个。”江辞神色稍暗。
可那老头儿竟是阖上眼,不再理他,只是自言自语道:“那丫头的病也不是没有医治的法子,取灵土塑肉身……”
外头的林弋轻轻打了个喷嚏,雨打风吹,满庭的山茶花残败不堪。她裹了裹身上披的外衣,又往回看一眼,心中嘀咕,这师徒俩的旧情什么时候才能叙完啊。
正这般想着,身后的门突然开了。江辞站在昏暗的灯光里,黑色的瞳孔里似乎蕴着一股极其深沉的情绪,可他开口却是疏离:“进来。”
林弋轻轻抽了抽鼻子,扭过头以手掩面又打了个小喷嚏。回过头时江辞已经进了屋,她跨进门,见那老头儿虚弱地靠坐在柱子边上,这模样与先前相差甚远,好像一杆孤零零的干池枯荷。
“老前辈。”林弋快步走到他身边,把自己的外衣脱了给他盖上。怎么只一小会儿,这徒弟就把师父给气成这般模样了。林弋望向江辞,寻一个解释。
江辞却道:“等会儿出阵时,闭上眼睛跟着我,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理。”
“小姑娘,记住了啊,抓紧我的乖徒儿,别松手。”老头儿努力睁开眼,好似一个睡眼惺忪的人,含笑望着林弋。
林弋心中涌起一股巨大又莫名的悲哀,好像与这老前辈是要生离死别般。
“好了,起来喽,起阵。”老头儿声音陡然拔高,他将身上披的外衣递给林弋,抽出旁边的桃木剑,引剑高喝,风起云聚,剑柄上的垂下来的红色剑穗摇摇欲落。只见剑尖汇聚一点亮光,亮光顶端一大团云雾般的虚影。
江辞面向他师父,忽然撩袍跪下,朝他深深一叩首。老头儿得意地笑笑,道:“乖徒儿,来日有缘,再拜不迟。若不能突破最后一层,也不必再执着。”
江辞抬头看着师父,眼里神色晦暗。云雾骤然降下,笼罩在他和林弋身上,将他们团团围住。林弋惊愕看着发生的一切,不知所措。腰身上揽来一只胳膊,江辞微用力,把她拢到自己身侧,又一掌覆在她眼睛上,道:“记住我刚才说的话。”
雾气越来越厚,老头儿在雾里开始模糊起来,他依旧笑嘻嘻地望着江辞,身子却是开始颤抖起来,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纹爬上脸来,整个人如碎瓦般开始破解。
他与丁苍一同在这阵中被困了多年,起先看似是他压这妖祟一头,可入阵时日越久,他竟发现自己的灵力竟是日渐不支,而那妖祟竟因那来自怨灵海的煞气源源不断的补充而日益强大,最后反是被那妖祟占尽上风。
如今,交代了却完最后一桩事,他终于能放心离开。
随着最后“一片瓦”的消失,云雾完全将江辞的视线遮挡住。林弋的眼睛被将辞蒙住,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只觉得脚下的地在猛烈的晃动,轰隆声中,她似乎听见江辞在喊她的名字,但细听那声音又不像是江辞的。
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拖住了,她忽然又回到了那场血腥婚礼中,江辞五指合拢,手上沾满湿漉漉的血,他笑着对林弋说:“留下吧。”
林弋心中一惊,但她又想起了江辞方才对她说的话,不,这不是江辞,这是幻象。她下意识的往腰侧去摸,冰凉的手背突然覆上一层温热,蒙在眼上的黑暗被撤开了,江辞低低说:“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