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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乱心 ...

  •   林弋有那么瞬间愣住了,她不习惯这样的江辞。可很快她想清楚了,这或许是那讨厌的家伙的嘲讽。

      她撇了撇嘴以示不满,江辞脸上依然挂着笑,不过弧度缓了许多。

      “过来。”他嗓音沉涩,与虫鸣杂在一起,倒教人一时难以分清。

      林弋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他就是在讥讽自己。她不能轻易让这家伙占了便宜,她站在原处不肯挪动。

      “教你画符。”江辞说。

      林弋到底还是有几分心动,脚虽然胶着在地上,却开口学着江辞的音调,懒洋洋问:“什么符?”

      “护身符。”

      “哼。”她微微抬起下巴,以示不屑,可终究还是动心了,于是面上装着不屑以一种趾高气扬勉为其难的态度走到了江辞身边。

      江辞让她摊开手,在她掌心写下几笔:“只写一遍,看清楚了。”

      林弋还未认真起来,便见他停笔写完了,她嘟囔囔道:“你写太快了。”

      江辞叹口气,道:“最后一遍。”

      林弋瞪大了眼睛,努力捕捉着掌心的一笔一画,她太专注了,都没注意到这回江辞的速度比先前明显缓了许多。

      她收起手掌,在脑中将方才的笔画回想了几遍,问:“这护身符有何用?”

      “危机时刻,自然有用。”江辞说得神秘。

      “为何有用?”林弋追问。

      江辞觑了她一眼,解释道:“保护神,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保护神,冥冥之中,会保护你。”

      “保护神?”林弋觉得十分新奇,她小时候听过各种神话故事,倒是没听说过有这么一个神仙,她问,“为何我从未见过它?”

      “只是你从未注意过,你现在能平平安安,难道不是它替你挡了许多灾祸吗?”

      林弋思索片刻,江辞说的这话确实是有道理:“所以,这护身符能将它唤出来?”

      “或许吧。”江辞答。

      林弋兴致勃勃地要画符证实,被江辞拦了下来:“非万不得已,不可用之。”像是为了要林弋明白这事的严重性,他又警告:“戏神,乃大罪。”

      林弋拼命点了点头,颇为惋惜:“我倒真想见见它长什么样?是青面獠牙的大凶神,还是和蔼可亲的老爷爷?”

      “江辞,你见过你的保护神吗?”林弋忽然压低了声音,试探着问。

      江辞拢起手,眼神开始变得晦暗:“见过。”许多年前的那个傍晚,他应该是见过它的。在那之前,他以为保护神只是师尊说出来诓他的,但在见到它那时,他相信了,相信人世无尽轮回里,每个人的神都长久与他们相伴。

      因为,他见到它的那刻,就知道,它陪在他身边,很久了。

      当时在后山练功的他误入锁妖谷,傍晚的谷底浸着森森寒气,日光从来照不到这里,雾气弥漫,潜藏在白雾里的妖兽如潮水般,不停涌上来。他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妖兽,他不记得自己身上流了多少血,到最后,在妖兽堆里,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它们其中的一员。

      “到我们这来吧,回来吧,回来吧。”古远的咒语低吟。

      江辞跪在地上,膝下是妖兽柔软的皮毛,血水将衣裳浸透,长剑已无力提起,他颓废地垂着头,后脖颈上的骨头隐约凸现。妖兽贪婪吸吮着空气中的血腥味,咀嚼着同类的尸肉,慢慢围合上来,它们兴奋地看着末路的英雄,只要他倒在地上,它们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将他撕得稀巴烂。

      咒语不停盘桓在江辞耳边,它们好像是从高空中骤落的猛禽,一声高过一声,那寥远的呼啸从天上坠下,近在耳畔,成了有形的尖锐实体,刺破耳膜。

      江辞沉默着忍受这一切,他在清醒和疯狂的边缘徘徊,来吧,回来吧,尖叫声忽然缓和下来,成了安抚人心的温柔,回来吧,回来吧。流落在外的残缺灵魂一步步往回走,他要回去,回到本来的地方。

      一路荒凉,龟裂的土地踩上去发出细碎的破裂声,黑暗的缝隙交织在一起成了蛛网,还要往前走,他记得前面的路还很长。

      空中隐约传来澎湃的海浪声,江辞知道,就在前方。可他却一头栽下,手指触碰到柔软的东西,那是一株蒲草,生着红色叶子的蒲草。

      蒲草好像有生命般,被他一碰,惊得立马缩了回去,可没过多久,又从地底探出苗来,用叶子尖探着他的指腹。

      江辞不动声色,这株蒲草胆子越来越大,慢慢舒展开了,叶子卷上他的手指,边缘细小的锯齿割开了他的皮肤,江辞却感受不到痛。一阵沁凉从伤口浸入皮肤。

      他睁开眼,缓缓抬头看着周围要扑上来的妖兽,声嘶力竭沙哑吼道:“滚。”话音甫落,他重新捡起边上的剑,撑到了师尊来寻他的那一刻。

      日后,他无数次临摹护身符,甚至回想当时画下第一道符时的模样照着那时的情形去作符,可终是一场空,他没能再见到那株蒲草。

      而今,江辞再望往事,只觉得当年的自己天真幼稚。可他还是愿意相信的,他也希望让这份护佑存在她身边。

      林弋找来纸笔,蹲在大树前,一遍一遍认真画着,左瞧右瞧,自己觉得满意时,她高举纸张喊:“江辞,你看看!”

      江辞站在她身后,双腿贴着她的后背,微俯下身,看她画的桃符。

      “师叔公!”云星兴冲冲地回来了,他要向师叔公邀功,“我们已经将那伥鬼送走了!”

      还未等江辞反应,林弋扭头站起身,脑袋正好撞在江辞下巴上。江辞闷闷哼一声,林弋惊恐坐下,仰起头问:“没,你没事吧。”

      江辞手背抵住下巴,扫她一眼,里头的意味不言而喻。他望向云星:“既然伥鬼送走了,你们也该走了。”

      云明怀里抱着几捧干柴,云朗和云星各自捧着些野果,他们分明是做好了在此处过夜的准备。可现下师叔公居然要敢他们走,云星自然不肯从,小脸鼓成包子:“天黑,我怕。”

      江辞不说话,云明将干柴放在地上,生了火,云星屁颠颠地跑过去将野果子送到江辞面前:“很甜的,师叔公。”

      “师叔公?”林弋同云明搭话,她掰了掰手指头,算着辈分,惊呼,“这么年轻的师叔公。”

      “嗯。”云明咬一口被江辞嫌弃拒绝的果子,又递一颗给林弋,道,“我师叔公是师祖太爷爷的关门弟子,虽然因他年纪小,我师尊唤他师弟,但我们这些小辈不能乱了套,还是得按着辈分来,唤他一声师叔公。”

      林弋点点头,云明继续道:“他三岁入门,六岁修术,十岁悟道,十六岁师祖太爷爷要将掌门位传给他,他不肯要。世人都称,他是千年难遇的修仙奇才。”云明虽然夸大了些,但也八九不离十。

      云朗坐在篝火边,收拾着行李,低低哂笑道:“平日里也没见得他这么献殷勤拍马屁。”

      云明折断几根干柴,扔到火里,对林弋喊:“姐姐,天冷了,过来取暖。”

      云明替她在地上铺了一层厚毯,林弋坐上去,又听云星喋喋不休说江辞的传奇故事。隔着火光,她偷偷打量着站在不远处的那人。林弋想,明明年纪不大却一副少年老成谁都瞧不上的样子,原来是当了师叔公哦。

      林弋同三人闲扯了一阵,夜越来越深,空气中的寒意愈甚,她打着哈欠将云明给她的毛毡披在身上,对江辞喊:“江辞,你过不过来?”

      云星在旁边窃窃私语:“姐姐,师叔公夜间不喜欢与人待在一处。”

      “哦。”林弋想起了在道观时江辞说过的话,便没有再喊他过来。

      篝火劈里啪啦地响,林弋裹在毯子里睡得正酣,忽然被人推醒了,她睁开眼,迷迷糊糊望着吵醒自己的人,江辞把她从拽出来,随后又将厚毯披在她身上。

      “走。”他说。

      或许整个人还是懵懂状态,睡意浮在脸上,林弋一脸娇憨,乖乖跟在江辞身后。走了一段路,她才清醒过来,回头望着篝火边睡在地上的三个人,问:“他们——”

      江辞说:“去仙灵镇。”

      “哦。”林弋披着毯子,小跑着跟了上去,夜里黑,她没看清脚底的石头,一个踉跄。江辞伸手将她扶住,她冲他憨憨一笑,解释道,“我没走过夜路。”

      江辞松开手,林弋跟在他身侧。他的脚步开始放缓。

      两人一路走到快天亮时,不远处一道石墙矗立。江辞把红伞递给林弋,林弋差点要忘了自己不能见日光这事。

      太阳从古镇后边缓缓升起,镇子的轮廓被清晰勾勒。唢呐悲怆响,空中冥币飘扬,一行白衣从镇子里出来,中间架着两口棺材,其中一口格外小。林弋和江辞与那行人擦肩,空气中浮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难道是妇人难产?林弋心有戚戚。

      入镇,便见一河蜿蜒而来,白墙灰瓦,青石乌篷。妇人河边捣衣,姑娘舀水洗发,老者撑船叫卖。小孩子捧着两个大馒头蹲在门前屋后,隔河嬉笑。尽是人家烟火气。

      林弋撑着红伞,与江辞在人家屋檐下穿过。很快,她便觉察出不对劲,因为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动作,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这毛骨悚然的感觉,让她想起了辽城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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