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睡不知痛》郁苏

4、廉价劳动力 彪悍的人生

　　圣诞节说到就到了，这几年的圣诞节都和英语四六级考试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联系。可怜在英语前线奋战的学子们，刚心猿意马与时间赛跑，填完密密麻麻的答题卡，就急匆匆冲出教室，携家眷，奔赴于各大卖场，等着限时抢购的黄金午夜，很high，很happy。
　　大型超市里，没有外面的繁华和吵杂，也没有那么多年轻人哄抢和等待，但家庭主妇或一家三口大多会选择出没在这里，买些降价的日常用品囤积着，这也是精明主妇必备的常识。很久以前，嗯，对，很久，言瑜的一家也是这样，快乐的穿梭在人群里，买她爱吃的零食，爸爸爱吃的水果，妈妈爱吃的米啊、面啊、酱油醋啊……
　　现在没有了，看看别人无意间秀的幸福也好嘛。
　　突然间，言瑜有些想妈妈了，她似乎把她一人丢在家里很久了，也许今天不该打工，应该陪妈妈出来购物，没有了爸爸，可不能再没有妈妈啊！
　　言瑜站在女性用品的展架前，想着有些走神了，半晌才朝拥挤的人潮里发出阵阵叫卖声：“圣诞快乐，买一送一，限时抢购。”其实不用她叫卖，展架前就围了不少顾客，这种生活必需品是囤多不愁的。厂家招了她们去各大超市叫卖，主要还是为了打响品牌，提高以后的竞争力。工资嘛，给得不高，反正大学生都是廉价的劳动力，30元一天就乐呵得不得了。
　　“滚开，”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再敢碰我，剁了你的手！”
　　言瑜和众人的眼光一道朝声音的发源地望去，内衣展架那里围得人山人海的，什么也看不到。哎，中国人就这样，喜欢看热闹。言瑜一边鄙视着，一边踮起脚，把脖子伸得老长，企图观察个所以然。只看到一个个子高挑，面若桃李的女子怒气冲天地抓住一个男人的手腕，似乎用了很大力气，把那个男人勒得脸色发紫。
　　“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保安闻讯赶来，拔开人群，这时言瑜才真正看清楚那位高挑的美女下身穿着休闲的喇叭裤，上身就穿着bra，白皙的酮体，完美的身材一览无余。看见保安过来，她把手用力一甩，那个男子就踉跄地跌倒在地上。
　　“他骚扰我！”那个女子说道。
　　“我、我、我……”那个男子红着脸说：“我真不知道她……她是……人。”
　　“你才不是人呢！”那个女子一听，火更大了，差点跳起来一脚踹上去，幸好被保安拉住，不然那个男人估计要在医院里过年了。
　　“真的，保安大人，我真以为她只是个假模特。哪有真人穿成这样当模特，还一动不动的。我……我……”
　　“哈，假人你都摸！”那女人听后讥笑道：“你□□严重啊，干脆送你个充气娃娃好了！”
　　“你……”
　　“你什么你！再敢指我，我剁了你的手！”
　　“我……”
　　“我什么我！再敢狡辩，我废了你！”
　　“你……”
　　……
　　周围围的人越来越多了，他们争吵的声音渐渐被人们的议论声掩盖，言瑜撇撇嘴，继续做自己的事，才发现顾客都被那边的盛况吸引走了。
　　哎……爱凑热闹！
　　言瑜想：算了，就休息会儿吧，也够累的了。
　　“言瑜，你在做什么！”
　　言瑜回头，发现厂商的经理巡视过来，看到她无所事事地坐在一旁，展架前一个客人都没有，不远处却围得水泄不通，顿时雷霆大怒地吼道：“我花钱招你来不是让你在这里休息的，你看你，站没有站相、坐没个坐相，不会叫卖，又不敢叫卖，这么好的产品都被你卖糟踏了！你看看别人那边，那么多人，你呢，什么都不会做，跑出来干什么吃的！没有金钢钻就甭揽这瓷器活，要不是可怜你们穷学生，你以为我们会请你们做吗？我们这些钱就是做了慈善还留个名呢，请了你我们图什么啊！你马上把人给我吸引过来，今天要是卖不了四百件，一分钱也别想拿！”
　　言瑜咬咬唇，觉得万分委屈，又不敢辩解什么，只有低下头，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
　　“哭什么哭，就知道哭！”经理继续吼道，这一吼到是把人群全吸引过来。这下好嘛，好好一个圣诞节接连上演两场大戏，观众们可乐着呢。大家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骂你个大头鬼啊！”
　　言瑜闻声抬头一看，是那个女人。她已经穿好了衣服，看样子是准备离开了。估计吵成这样，人家也不得再用她了吧，哎，当内衣模特也确实很可怜的。
　　“你是谁，我教训我的员工，你岔什么嘴！”经理不高兴地吼道。虽然只跟这个经理见过几面，但言瑜觉得，她一定是到更年期了。
　　“我管你教训谁呢！”那女子说道：“今天我就想教训一下你们这些无良的剥削者！口口声声说请学生是可怜他们，有你这样可怜的吗？一晚上卖不了400件就一分钱拿不到，你倒是在这里2个小时内卖出100件给大家瞧瞧啊！”
　　“哼，你懂什么，没有压力哪来的动力！”
　　“我呸！分明就是想赖账。像你们这样我见多了，招学生的时候不说最低销售额，拿工资的时候就说没有完成规定。好一点的扣些钱打发了，坏一点的就像你这样，一毛不拔。你当学生是什么？你要是真想做慈善就去做啊，我看你啊，确实是该做做慈善了，不然下辈子投胎变畜生！”
　　“你，你……”经理气得直哆嗦，大吼一声：“你们都给我滚！”
　　“滚？她犯了什么错需要滚？还是你经理大人一声令下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
　　“她没有卖到400件，我不要她做了，不行吗？”
　　“要是她卖到400件了呢？” 那女人笑了笑问道：“怎么，还是最低工资30元包干？”
　　人群开始议论起来，纷纷指责经理太苛刻。
　　经理被激得怒气冲天，没经思考，甩下一句承诺：“她要是卖出400件，我当场奖励她1000块钱，一包二块五的提成，怎么样！”
　　“我看你是二百五！”那女人笑着说道：“大家作证！这玩意咱们总是需要的，现在买一送一，又可以帮这位小朋友出口恶气，还等什么，抢啊！”
　　围观的群众连看了她两场“大戏”，觉得甚为好玩，想想她说的在理，便一哄而上，那势头，颇有些惊人。后进超市的人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到大家都在抢，以为有什么大便宜，疯一般地跟风抢购。展架上的商品不够了，就不断从仓库里往外搬。大家把物品放进购物篮后迟迟不肯离去，都想亲眼看看这场戏最后的结局。
　　“怎么样？400件够了吧！”女子问道。
　　“我说的是卖出400件，不算送的件数。”那经理笑着说道。
　　“哦，既然这样，那咱就不买了嘛！”女子一边对人们说道，一边把篮子里的卫生巾扔在地上。众人看到，也觉得上当受骗一般，唰唰唰全把挑选好的卫生巾全部倒在地上，拂袖而去。
　　围观的人离开后，经理看着满地狼藉，脸色就跟猪肺似的。
　　“哦，对了，刚才我听超市的管理人员说存货不足了，好像打了好几个电话让你们公司送货吧。哎，这可怎么办才好呢？因为你的一句话，本来卖出去的东西全退了回来，看样子，你们老板要训人喽！”
　　没等经理开口说话，她就拉着言瑜往外走，说道：“你就慢慢收拾吧！”
　　出了超市，女子一路捧腹大笑，似乎打了一场漂亮的仗。
　　“经理会怎样？”言瑜问道，似乎她还有些担心，那老女人一向情绪波动厉害。
　　“她，应该不会怎么样吧！最多被上头臭骂一顿，这个月没有奖金，不会下岗哒！哈哈哈……”
　　“你很勇敢啊！”言瑜笑着夸奖道。
　　“谈不上勇敢不勇敢，反正他又认识我，怕什么！对了，我叫米嘉，你呢？”
　　“言瑜。”
　　“哦，那我们就算认识了。”
　　“嗯，可惜这个圣诞没事可做了。”
　　“你很缺钱？”米嘉问道。
　　“不是，我只是想做事。”
　　“那好办，跟着我，你就不愁没事做。”米嘉笑着拍拍言瑜的肩，十分自信的说。

　　在米嘉的带领下，言瑜来到一家酒吧，这里炫染着五光十色的灯，洋溢着强劲的摇滚音乐，让言瑜不知不觉地想要跳舞。米嘉熟练地跟吧里的朋友打招呼，牵着言瑜走到吧台前，大声说道：“今天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大家都过来啊！”
　　随着米嘉的呼唤，很多人放下举着的酒杯，三五成群地走过来。这种架势，让言瑜有些毛骨悚然。可大家都很热情，笑着问了言瑜的名字，也纷纷做起自我介绍。这群人里有高层领导，白领精英，也有小摊小贩，街边混混，自然也少不了学生。互相寒暄一阵后，各自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继续娱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