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现实世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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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发出一声震动，游览器推送在消息栏蹦了出来。
>>>大学生接连死亡的谜团！A市某大学发生疑似谋杀案。点击了解详细信息——
通知下边有一个小配图，虽然打了马赛克，辛黎一眼就认出是他的两个室友。链接里没有其他的信息，唯一有用的则是时间：两人的死亡日期为4月24日。
而手机日期显示的是4月23日。
这个新闻报道的内容居然是明天的。
辛黎爬了床，在脚尖触地的瞬间，又闻到了熟悉的腥味。身边的景物在瞬间变了样子，一切都陷入到了崩坏的秩序里。
断电了，宿舍并没有照明的光源，和下午课堂时的状况相同，他的视线再次变得敏感起来，即便是在黑夜中也能大体看清周围的景色。
宿舍里灰尘厚重，他只是睡了一觉，起来之后却像过去了很多年。地面上却堆满了新鲜的肉块，是死鱼被切成块状的尸体，断掉的躯干还在不住地抽动着。
辛黎最讨厌的就是鱼。
房间里带着让人压抑的氛围，辛黎推开宿舍的门。走廊静寂无声，灯依旧一闪一闪，但是在毫无变化的光线交叠中，确实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走廊的地面上同样堆满了死鱼，墙壁上薄薄地覆盖上了一层淡蓝色的液体，像是一层膜，凑近甚至还能看到粘液内似乎在跳动着的纤细血管。
这条走廊突然像是有了生命，光线在不远处戛然而止，衔接着的是能吞噬一切的黑。
辛黎缓缓地向前走去。他突然觉得眼前覆盖上了蓝色的光，就像身处于大海之中，走廊里只有隔壁寝室的门是虚掩的，他轻轻敲了敲门，无人应答。
他推开隔壁宿舍的门，哪里也是一片漆黑，空无一人。就在这时，肩膀处传来了若有若无的触碰。
一下，一下。
触碰他的东西像是在探寻他的底细，每一次触碰都有着保持着固定的频率。
身后是什么？
那力量并没有攻击他，但是却逐渐变弱，直到触碰消失，辛黎还是能感受到身后一直存在的紧迫感。
他第一反应是某人的恶作剧，但是仅仅凭借着恶作剧根本无法解释周围环境和自己视力的变化，也许他真的遇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了。
——这不对劲。
“辛苦了，这大半夜的还要提供按摩服务，谢谢你给我捶背。”辛黎猛地转过头，“不过不用躲着，我来当面感谢你。”
视野里出现了一双脚。
一双悬空的脚。
“原来您还会撑杆跳。”辛黎向后退了一步，看到了身后之物的全貌。
那是一个被吊起来的人，身上还滴滴答答地淌着水。辛黎看清了他的容貌后，愣住了。
这个人是隔壁宿舍的刘文，也是他的同班同学。
“怎么是你？你还好……吗。”
辛黎的话语卡到了一半。
和孙仁的情况相似，身体上迸出了无数的眼睛，还能听到眨眼时发出“啵啵”的声音。上边粘连着絮状的物质，像是翳一样覆盖于眼球之上。
现在那些眼睛正随着辛黎的动作不断地转动着。
虽然不觉得害怕，但是这样密密麻麻的东西还是精准地戳在他恶心的点上。辛黎觉得自己现在的脸白得能刷墙。
“时光易逝永不悔，往事只能回味～”
甜美的嗓音在空寂的宿舍里回荡着，歌声的语调缓慢，但是却一直在响。
这是孙仁用他的手机设置的专属铃声。
辛黎看了一眼尸体，眼睛们并没有攻击的动作。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上变成叉的信号格，然后点了接听键。
电话另一端传来嘈杂的沙沙声。
“喂。”
辛黎平静地说。
电话另一端传来电流的声音，最终归于稳定。
“辛黎……是辛黎吗！”
声音不是很清晰，但是确实是孙仁的声音。
“可不可以来救救我……那个东西好可怕……”
他还记得那个怪物孙仁的声音，而电话里的声音却是正常的。辛黎皱了皱眉：“你在哪里？”
“我在……学校的小池塘！”孙仁的声音继续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但是突然之间又变了语气，参杂着慌乱，“不要过来！”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像是很艰难地从嘴里发出来一样：“不要……来！”
“你还好吗？喂？孙仁！”
回答辛黎的只是电话另一端传来的忙音。
辛黎不知道孙仁看见了怎样可怕的东西，又或是遇到了危险，生死未卜。
孙仁是他朝夕相处的室友，可实际上两人并没有什么过于深刻的交集。辛黎此时也许应该摆出悲伤或者慌乱的表情，他的内心的确是毫无波澜。
但是理性告诉他，其他人面对着这种情况也是会去救人的。
他必须去小池塘看一看。
辛黎低头绕过了门口的尸体，门口的架子上还摆着一把透明伞，辛黎想了想，还是拿上了。
楼梯口在走廊的中间分界，光线一半明，另一半则是黑暗，他避开了和黑暗对视，推开楼梯口紧闭的大门，却直接和外边连接的阴雨夜打了个照面。
下边的楼层不知道为何消失了。
辛黎轻轻甩了一下伞，撑伞向着小池塘的方向走去。那里距离宿舍并不远，只要走过一条小的水泥路就能到达。
水滴打在雨伞上的声音越发急促。辛黎抬起头，看见大滴大滴的红色液体落在伞面上。除此之外他并没有遇见奇怪的东西，除了更加浓稠的黑暗，周围的景色和平时别无二致。
雨水拍打在伞上，发出了和心跳同步的声音。
辛黎不知道孙仁现在正在经历什么，于是加快了速度。就在他刚踏入池塘范围的瞬间，手中的伞却变沉了。
“哗——”
雨声骤然变大，水声中参杂着固体拍打的声音，像是下了冰雹。接着他踩到了什么圆圆东西，脚下传来爆裂的触感。
他怔住。天上掉下来的无数眼球，但是无论这些东西落在哪里，都会在落地后的瞬间快速地向着辛黎的方向聚拢而来，只是在很短的时间内，他身边就堆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球，像是无数蜘蛛的卵。
辛黎只能不停地换着位置，以防被这些东西掩埋。这时眼前一道黑影闪过，辛黎本以为是树枝，但是影子却开始抽动起来。
他屏住呼吸，一点点地靠近着，那个东西的全貌逐渐展现在面前。
那是一个巨大的、扭曲的东西，柔软的触手疯狂地撕扯缠绕，拼尽全力地向着天空的方向伸展着，但是却包含着无数挣扎的生命力，就像是一棵树，通天巨树的树梢旁是无数小触手分裂而成的枝干，附近布满了淡紫色的暗光。
辛黎从来没见过这样诡异的东西，一时间有些怔住。
扭动着的触手突然向下狠狠的刺去，接着是巨大的吞咽声。辛黎顺着触手落下的方向看去，地面上堆满了人的尸体，触手像是吸管一样刺入，一阵吮吸之后，这些尸体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来。
辛黎连忙躲在树后，拿出手机给孙仁发个短信。
——你在哪里？
短信刚发出去，孙仁的来电就打了进来，辛黎很快地接起了电话。
“辛黎。”是孙仁的声音，可是下一句又变成了那诡异音调。
“我找到你啦。”
辛黎拿着手机的手一抖。
触手扭动的怪物突然转换了方向，一条细小的触手露了出来，很是灵活，甚至……还拿着一部手机。
他猛地反应过来。
“辛黎……救救我……”
手机里传来怪物的呼救声音。
心脏处压抑着说不出的窒息感，他很想逃离这里，但是身体却像突然被抽离了，没有一处能被自己支配。
触手上突然鼓出两个球状的物体——是孙仁和小胖的人头。
“你怎么来的这么晚，我们等了你好久……”
“终于找到你啦，来一起陪着我们吧……”
“辛黎，辛黎！”
两个人头不住地说着，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是辛黎却能清楚地捕捉到这段声音。
就在这时。
眼前接近神迹的巨树轰然倒塌，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辛黎的呼吸一滞。
此时所有的一切在辛黎眼里都变成了慢动作的镜头，他看到了那个穿着黑衣服的人动作利落地一跃而起，稳稳地落在石头上，然后右脚一蹬，同时从他背在身后的右手伸了出来，露出了握在手里冒着寒光的尖刀。
几秒钟可以发生很多事。
比如说辛黎此时还是呆呆地站在原地；比如说雨越下越大；黑衣人举着刀的手高高地扬起，辛黎看得到他的手腕上戴着的红色手链；而瘫软在一旁的巨大触手突然轻轻地蠕动了一下。
巨大的触手突然向着黑衣人的方向弹射而去！
辛黎的瞳孔收缩，此时他也管不了那么多。
“小心身……”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下一个瞬间，那把尖刀深深地插入进他的心脏里。
心脏处传来的剧痛让他想要把身体蜷缩在一起，可是此时他却没了力气，只能直直地倒下。
在失去意识之前，辛黎在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了站在石头上的黑衣人，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看到了那个人的眼神冰冷，犹如这个血腥的雨夜，不近半分人情。
而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全部消失殆尽。
他失去意识前看到最后的画面，是黑衣人离去的背影。
*
辛黎再次睁开眼。
他还活着？
辛黎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上面并没有伤口，但是被刺穿的疼痛依旧清晰。他深呼吸一口气，这才鼓足勇气重新拉开床帘，现在已经是白天。
好在这次并没有什么视线冲击，没有血迹和腥臭味，没有怪物和死鱼，唯一不变的是宿舍仍旧只有他一人。辛黎看向窗外，在窗外的灰苍中，雨已经下了起来，但是只是毛毛细雨，几滴水珠可怜地挂在玻璃上。
小胖的桌子上还开着电脑，屏幕停留在游戏主界面，而孙仁的被子没有叠，床上似乎还带着尚未消退的温热。
辛黎突然想起了什么，慌忙拿出手机，打开了和辅导员的聊天框。
聊天框最新的消息只停留在辛黎给导员发的新年祝福，他长舒了一口气，之前发生的一切就是一场噩梦吧。
孙仁和小胖并没有失踪，他们只是早起去吃了个饭，宿舍里并没有恶心的死鱼，大家都平安快乐。
辛黎走到了走廊，几个学生走过，还能听见别的宿舍谈笑的声音。这才给了辛黎一些真实的感觉，此时此刻，他的内心甚至涌现出了一种难得的平静幸福感。
“哎，辛黎。”身后突然有人叫住了他，辛黎回头，发现是隔壁宿舍的同学。
“早上好。”辛黎笑着说。
“呀，好久没看你笑了。一起去食堂？还有今天还和我打游戏吗？”
“游戏？”辛黎一愣，“我不打游戏啊。”
同学过来揽住他的肩膀：“你别开玩笑了，昨天是谁带着我连着上分啊？”
“小胖。”辛黎隐约地感觉到不对劲，“我们宿舍只有小胖打游戏啊。”
这次轮到同学愣住了：“小胖是谁啊？而且你们宿舍不是就你一个人吗。”
“小胖、孙仁。”辛黎轻声说，“还有……你们宿舍的刘文。”
同学笑了：“这些都谁啊？我们宿舍就三个人啊，之前还想让你来我们宿舍呢。今天也不是愚人节吧？”
一间宿舍传来打闹的哄笑声。
明明是这么正常的场景，怎么会……
难道他还并没有从那个噩梦里出来？
辛黎拿出手机，飞速地翻找着微信联系人，点开搜索功能，输入了给孙仁他们的备注。
——查无此人。
“可以到我的宿舍看一下吗？”辛黎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和同学一起推开了宿舍的门。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辛黎的鼻尖又闻到了那若有若无的腥气，直到他看清了宿舍内的场景，整个人像是被定住。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所谓的恐惧。
刚才还有着人气的宿舍此时少了多半的东西，而孙仁和小胖的床铺空空如也，就像一直没人来过。
小胖的电脑还在，但是却出现在他的桌子上。
屏幕上凝滞在像素小人被触手boss穿透的画面，旁边鲜红的“defeat”显得格外刺眼。
辛黎呆愣地走到小胖的桌前，指尖轻轻划过桌面，然后他再次抬手——
摸到了一指头的灰。
同学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看这里这么久都没有人住过，都落灰了。”
接着又有些担心：“你是不是最近看鬼片了？”
“消失了。”辛黎喃喃道，“他们都不见了。”
“你到底咋啦？我还是第一次见你有这么大的反应。”同学突然想起了什么，“不过你要真觉得放心不下，去问问你另一个室友呗！就是那个搬出去住的……如果你不介意去问他的话。”
“谁？”
“就是那个，机械学院挺帅挺拽的那个男的……”同学拍着脑袋想了半天，才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李渝州！”
辛黎模糊的记忆又有一块被唤醒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现实世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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