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迷雾重重（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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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黎从来没有想过，就在他每天走过的地面之下，居然是这样的别有洞天。
孙仁的表情中带着之前从未有过的张扬和骄傲。他之前留给辛黎的印象一直是吊儿郎当的，在学校中并没有什么存在感，可是就是这样的“普通人”，会接触到如此深刻的秘密。
“可是你好像并不意外。”孙仁耸了耸肩，“我和你相处那么长时间……你还是学不会惊讶吗？哪怕是做做样子？”
辛黎警觉地看着孙仁，缓缓道：“没有什么惊讶的，这只是让我意识到我的错误罢了——我只是见到你被怪物融合的样子，就依据经验，主观地判断了你的死亡。”
“但是实际上，那也许就是你‘最初’的形态吧。”辛黎顿了顿，“这么想来最初把我叫到小池塘的也是你，最了解我的活动轨迹、生活中最接近我的人也是你，我早就应该对你有所怀疑了。”
白色的雾气越来越浓，冷气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像是一条没有温度的蛇，在皮肤上缓缓地游移着。
孙仁侧了侧头，并没有否认辛黎的话，而是回到了最初的话题：“这并不是什么实验，而是一件伟大的神迹！你、我，有幸成为这件事的见证者！我们应该感到无尽的荣幸。”
随着孙仁的话越来越激动，他的脸部又覆盖上了层层的黑色粘液。粘液拉出丝线，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牵引着，向着四周扩散，拉扯出一道道网。接着丝线的尽头长出了一个个的小瘤子，连在一起，像是无数蜗牛的眼睛。
“你应该会好奇我是怎样发现你的行踪的吧。”孙仁狞笑着，“它们都在看着你哦。”
辛黎克制不住地抖动了一下，他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一样低头。他今天穿着的外套是带着纽扣的开衫，而现在，那些扁平的圆形纽扣都不受控制地快速膨胀起来，最后成为了一个黑白的球。
“同样的招数使用了太多次就不会吓人了。”辛黎面不改色地脱掉了外衣，用力抖了抖，纽扣变成的眼珠很轻松地就被抖动了下来，在地上四散着弹射了几下，最后不动了。
──但是还是盯着辛黎的方向。
“看来这件衣服质量不是很好。”辛黎嘴上岔开话题，但是却他的视线却没有离开孙仁半分。
“你还是那么有意思。”孙仁狞笑着，“如你所见，这个学校的所有地方都是一个大的‘培养皿’，那些没有价值的人只配去做养料。但是你、我不一样。我们能保持清醒，是‘祂’所选中的人。”
“我们在此处，做‘祂’最忠实的信徒。哪怕付出生命。”
“我只相信我自己。”辛黎面色有些僵，他第一次见到有人会对一件事物痴狂到如此的地步，因此更不知道别人面对此种情况是怎样的，他在心理设想了一下李渝州和社长面对这件事的分别的反应，李渝州的话估计仍然顶着一副面瘫脸，可是这样并不能表现出辛黎内心翻涌而上的恶心情绪。如果是社长的话……
“你像个没毕业的中二小学生。”辛黎终于找到了面对这个孙仁的最佳态度，他想了一下社长的脸，继忍不住继续骂道，“你在放什么屁。”
“哈。”孙仁也不气恼，他眼神中带着痴狂，声音中是难以掩饰的激动，“来加入我吧。”
但是还没等辛黎回话，孙仁却自问自答，态度倏然转变：“但是你不配！”
辛黎接下来要说的话凝滞在了喉咙里。
辛黎敏锐地捕捉到了孙仁的情感波动。他知道那些触手可以轻松杀死自己，因此不敢轻举妄动。他试图套出孙仁的一些话，但是没想到他的情绪变得如此的激动和易怒。
“没有人可以在见到神迹之后还能保持清醒。”孙仁喃喃着，但是他的眼睛此时几乎没有了眼白的空隙，漆黑的瞳仁占满了整个眼眶。他看起来已经没有了自我的意识，就像是一个被操纵着的破旧傀儡。
辛黎想着，如果此时他正处在一个游戏之中，那么孙仁的旁边一定会出现一个透明的任务提示版面，上面写着NPC的各种信息，然后提示道：孙仁（已黑化）。
辛黎一边跟着孙仁说话，一边慢慢地向后退，他拉开距离。他不敢移开视线，视线紧紧地盯着孙仁的双眼，如果他有什么奇怪的动作，他可以最快地反应过来。
他们进来的那个门已经关上了，上面附着着厚厚的黑色粘液。那个门看起来并不能够让他畅通无阻。于是辛黎只能从别的地方想办法，他一边缓缓地向后倒退着，一边用着余光打量着周围。
周围仍然是一片朦胧的黑暗，他一直沿着边缘的机器行走，复杂的机器并没有什么显著的变化，他也很难估测这个地下室的具体面积。
于是辛黎只能将继续把突破口放在孙仁的身上，他更加仔细地看了看孙仁。
——但是这次他发现了不同。
孙仁身上连接的细线，其实根源并不在孙仁本体，这些细细的丝线却是通向地面，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无法看清。地面盘虬的是中间的巨大“藤蔓”的触手枝干，结实地扎在土地里。这么说来，孙仁很可能是通过这条很难发觉的线，被这中间的怪物所操控的。
“这个东西一定有弱点的。”辛黎想。
如果是硬碰硬的话，辛黎一定是没有生还的可能。只能尝试着找到这个东西的弱点，也许还有一丝存活的生机。
他余光瞥向中间那个狰狞的巨树，突然看到在对着发光仪器的那一面，上边伸出去的触手枝干好像要比阴暗面处要少很多，甚至在靠近屏幕最亮处那一段几乎是光秃秃的。
难道这个触手样子的东西怕光？
如果按照这条逻辑线推理下去的话，这也就是这个东西东西一直被放在培养皿内并且始终在地下的原因。只是因为这个东西怕光，所以每次都是晚上出现，所以即便是它有着很强的力量还是无法将整个学校吞噬殆尽。
辛黎的脑子飞速地思考着身边可以使用的道具。针对怕光这一点，他还真有顶对的方法——手机的手电筒可以用。但是手电筒的光芒并不是长久之计，而培养皿的大屏幕光亮又过于昏暗，只是能限制生长，并不能达到短时间的毁灭。
“你不会以为你真能逃离这里吧？”孙仁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就这样默默地看着辛黎逐渐和他撤出了一段距离。
孙仁有些幸灾乐祸地说：“你以为我只是说着玩而已吗？我的力量可不止这些哦。你是真愚蠢。”
“你不知道这个东西有着多么强的力量。”孙仁的话音刚落，“下面轮到我来表演吧。”
辛黎本来移动的步子凝滞在了原地。
“什么是虚幻？什么是真实？眼见不一定为实，耳听不一定为虚。”孙仁像是在有感情地背诵课文，“而能决定这一切的，只是人类无聊的感官而已。”
辛黎并不明白孙仁在说什么，可是就在下一瞬间。
“首先是感觉。”
孙仁的话音刚落，辛黎只觉得眼前的视野一阵扭曲。原本已经和孙仁拉开的距离瞬间被清零，就像是空间错位了一般，他一下子又重新被拉到了孙仁的旁边。
冰冷的寒意弥漫开来，辛黎这菜发现自己站在原地，甚至没有移动过地方。
“接下来……是视觉。”
辛黎的身体就像是接收到了某种指令，像是突然坏掉的灯泡，突然完全地处于黑暗中，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黑暗。
但是在黑暗到来之前，也许是一晃神的功夫，他却突然看到孙仁又站在了他眼前很远的位置。
如果被剥夺五感，那他将生活在怎样的世界里？
“听觉哦。”
他知道孙仁在慢慢地向他走近，就像是一句句地向他下发着死亡的证明一样。
辛黎的耳侧瞬间陷入了寂静。他看不见听不到，同样出现了感觉的偏差。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此时站在什么地方，而孙仁又在他的哪个方向对他准备着接下来的进攻。
他同外界隔离开来。
辛黎此时根本就无法动弹，唯一只有大脑还能在继续的思考着。但是在这样被剥夺感官的世界里，他不需要模仿他人，不需要去考虑怎样的去看去听去说，只要保持着自己最基本的状态就就可以。
如果孙仁连感官都可以剥夺的话……但是在被剥夺视觉的那一刻，他确实是看见，孙仁在自己很远的地方向自己走来，但是他的位置还是之前的样子，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思维是冷静的。在完全黑暗的条件下，只有思维的活动是快的，辛黎仔细思考着这些事情发生的前因后果，所有的谜团在他的眼前缓缓地展开，都在他面前变得清晰起来。
这一切的矛盾点，这一切的变化都困扰着他。
如果感官也会骗人的话，那么他现在所处的到底是不是真实的世界呢？那些消失的人，是否就根本不存在这个世界上了？
辛黎的思绪一片混乱，但是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逐渐清晰、成型。
这些都是真的，这些也都是假的。
——又或许，他并没有被剥夺的感官，所有的一切只是幻想。
“嗡——”
就在这时，他的腿部传来了轻微的震动，却把他的感觉短暂地拉回了现实。
这个是开启振动模式放在口袋里的闹钟！
是李渝州给他定的闹钟，现在时间应该是3:45分。
夜间马上就要开始了！
辛黎像突然悟到什么一样反应过来。他如果是被剥夺感观的话，是不可能感受到闹钟传来的震动的。
那么孙仁之前对他说的一堆莫名其妙的话，难道就是让辛黎相信自己是有无与伦比的力量吗？
想到这里辛黎身体上的束缚突然减轻了些许。他虽然还是看不见和感知不到身边，但是却强迫自己做出奔跑的动作，就像是太空漫步一般，即便是他几乎是要摔倒，还是向前方趔趔趄趄的冲出去。
闹铃还在继续的震动。就是这样的细微的声音，帮他恢复了一些感官，提醒他这一切都是孙仁所制造出的幻象。
他要继续跑，逃离这里。
身体上的触感逐渐恢复，辛黎突然闭上了眼睛，用双手捂住了耳朵。虽然此时他的感觉就是自己无论怎样迈开腿，都是在原地踱步，但是他并没有停止向前奔跑的动作。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虚假的。”辛黎小声说，但是这些话却是说给孙仁的，“我并没有被剥夺感觉，我仍然可以跑。”
“我可以能证明这一切的。”辛黎话音刚落，他睁开了眼睛。不适感退散，眼前的景物竟然不再是那无尽的黑暗，而是开始有了悠悠模糊的光线。
——黑暗不一定是危险的，不要恐惧切断光明。
接着辛黎放下捂着耳朵的手，耳边开始传来东西略过的巨大风声。在那一刻，所有的感觉好像又重新回归到他的身上。
辛黎灵巧地一侧身，身边略过的果真是那个巨大的触手。幸好辛黎还是躲开了，触手掠过辛黎的身侧，狠狠地打在了边缘的墙壁上。
触手碰了壁，壁吃痛地蜷缩起来。
“这些只是迷惑视线的东西。”辛黎说道。
“哦，真的是这样吗？”
孙仁的声音却从身后响起。辛黎愣住，明明他和孙仁已经拉开了一段很长的距离，而又重回到孙仁附近只是他的幻象而已……
那孙仁的声音怎么会出现在他的身后？
辛黎侧过头，对上了孙仁的视线。此时两个人的距离很近，就像是刚刚的一切并没有发生。
“你以为你摆脱了幻觉，可以向前走逃离这里。但是实际上你仍然处于在幻觉之中。”孙仁的声音伏在耳边。
辛黎向后退了一步。
孙仁看着辛黎，突然仰起头放声的大笑起来，他身后的触手也不断地疯狂扭动着，像是遵循着某种奇怪的音乐在跳舞。
“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愚蠢吗!”
“也许吧。”辛黎咬了咬牙，一手放在了裤子的口袋里。
孙仁一边笑着，但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乱串。就在他向后倒退到某一区域的时候，就是现在！
辛黎突然向前跃起。他快速地从口袋里抽出了已经调节成强光手电模式的手机，甚至还带着强力闪烁的模式。
而且他手机的手电筒特别亮，堪称核能。
刺眼的光芒正对孙仁而去。
就在他大笑的瞬间，强光对着孙仁的眼睛照了过去。但是他的反应却很快，触手就像是有了什么自主的意识一样，自发地快速扥列成了网状，网住了孙仁，保护着他免遭强光的侵袭。
“什么啊！你不会以为区区一个小手电可以控制住我吧？”孙仁的言语里溢出来的是满满的不屑。
辛黎躲开了触手的进攻，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孙仁的问题，而是接着墙壁的力向前蹬去。接着他来到了一个三块小屏幕组成的区间内。
手电筒的光芒转换角度，移动到屏幕之上。光在这极快屏幕上不断地反射，最终更加集中地照射在了站在屏幕中央的孙仁之上。
孙仁的笑声戛然而止，就像是经历了什么痛苦的事情，开始抽搐的惨叫起来。
辛黎的手边并没有什么武器进行防御，他不知道这样的方法可以控制孙仁多久。
“还没完呢。”辛黎笑着说。他快步跃到了旁边的机器上。而此时的孙仁透过光线的缝隙看到了辛黎的动作，发出了痛苦的嚎叫声。
他身上的触手开始不再保护着他，开始向着辛黎的方向攻击而来。但是光线带着烧灼感却让触手止步，开始在光线之下痛苦地扭动着。而孙仁失去了触手的保护，捂住了脸，开始痛苦地叫喊起来。
辛黎看清了机器上面的按键，按照上边的指示，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滴——！”
随着一声轻响，中间的巨树旁边，突然亮起亮两排高耸的白炽灯。白炽灯连成长牌，像是条纹的装饰一样从他们所在的楼层一直眼神到看不见的位置，而地面之上也有排成排的展览灯光齐齐照射在中间的触手之上。
本来还像是在冬眠的树突然动了起来，开始痛苦地扭动着。
“虽然我不知道这个培养皿是怎么建出来的。”辛黎说,“但是只要是人建造的，一定会有灯光的存在。”
但是这样的灯光毕竟还是很微弱，辛黎只得抓紧时间向着门外跑去。他接着机器的力一跃而起。
手电筒的光线随着辛黎的动作偏离了孙仁的位置。就在这时，辛黎听到了玻璃爆裂的声音。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控制一样，白炽灯爆裂开来，而那些展览灯光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头，开始疯狂左右摆动着，到最后冒出一道白烟，熄灯不动了。
“这个东西不仅仅是按照按钮来控制哦。”孙仁脸上被光线腐蚀的皮肤中突然冒出了许许多多的细小的触手，有些像是蛆虫一样在这片范围内快速地跑动着。但是很快，就把他的皮肤复原了。接着又有很多新的触手再不断地长了出来。
辛黎：……
辛黎几乎是倾尽了所有的力气向前跑去。孙仁身上的触手像子弹一样向着辛黎的方向弹射而去。
光线只能短暂地迷惑触手对位置的感知，但是却不是长久之计。
身后突然传来一股攻击性很强的气流，辛黎的速度很快，他条件反射地向右侧过身子，触手带着腥风从他的脸庞飞过，距离他的脸之后几厘米的距离。
触手距离辛黎的脸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如果他的动作再慢一点，估计已经被触手打散了。
触手打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孙仁竟然毫发无伤！
来不及了——
就在触手将要触碰到他的瞬间，辛黎向后退了一步。和刚才坚硬的地面不同，辛黎像是踩到了一个柔软的膜，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视野一阵摇晃，接着就跌落到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
最先恢复的是视觉。他先是看清了朦胧的黑暗中的隐约轮廓，接着黑暗的中心出现了一道模糊的光晕。随着视线一点点变得清晰，辛黎逐渐看清了中心摆放之物。那是一个巨大的圆柱状玻璃容器，上边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线。
听觉和触觉也慢慢地恢复，身上的钝痛感觉才缓缓传来，疼痛被唤醒。辛黎静静地听着四周的动静，孙仁并没有追上来，周围安静的很。黑暗中感受不到时间流逝的快慢，但是当辛黎恢复到可以踉跄地站起来的程度时，他打开手电筒，最先向着上方照去。
手机上手电筒的光芒是发散的，因此照射不到顶端。但是目前看来上方并没有什么于是辛黎又把视线转向了身后。他身后并没有什么可以依靠的，而是从上方垂坠而下的许多类似于根系的东西，但是这个东西却十分瘦弱。也许是感受到了光线，离辛黎最近的细小触手先是抽动了一下，接着就像是闻到猎物气味的猎犬一样，缓缓地向前试探着。
突然，那个触手兴奋起来，飞速地向着辛黎的方向冲去。不过可能是因为过于瘦弱的原因，触手的速度已经远远地慢了下来，辛黎轻松躲过。
见自己扑了个空，触手像是有生命一样，突然发出了很委屈的小孩子啼哭的声音，不过声音十分的尖锐，听的人心脏揪了起来。辛黎并不知道这个东西的发声工具在哪里，他是第一次看到这个东西发出声音。
但是在听到这种感情强烈的啼哭，辛黎却莫名其妙地有一种想要照顾人类小孩的感觉，就像是他的弟弟妹妹在他的面前哭泣一样，
辛黎猛地反应过来，狠狠地一甩手，把触手甩开。触手见自己并不能接近辛黎的身，整个都抖动起来，啼哭声更甚。可是这样的精神污染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这个触手的动作幅度越来越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枯萎，最后成为了一道细细的丝线。
难道这个东西是那个树的根系？它枯萎的原因是没有了养料……
手电筒的光芒再次转到那些玻璃中。这次辛黎终于看得清玻璃体上边链接的线到底是什么——那是一个个粗细不一的触手，但是毫无例外地，都恶心地趴伏在玻璃上方，正蠕动地吸入玻璃罩内的生物体内。
那些玻璃体中的生物竟然都是这个“树”的养料池！
这里则是这个怪物的培养皿？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迷雾重重（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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