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循环[无限]》酷酷大鸽鸽

11、循环之门（六）

　　第二束灯光灭掉，接着第三束光亮起。
　　那是神色惊慌的程峰。画面中，他正处在储藏室内，疯狂地向前奔逃。和辛黎他们的境况相同，程峰每推开一层门，看到的还是一层一层相似的景色。

　　群山层叠。
　　程峰就就这样不断地向前奔走，这条路仿佛一直没有着尽头。

　　“我应该是……已经死了。当时可能在那个东西的肚子里，或者是其他奇怪的地方，但是现在都不重要了。”程峰垂下眼，似乎还沉浸于当时所面临的恐惧之中，“我一直向前跑，无数次推开那扇门。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你也清楚，这个房间没有穷尽，四周无人。我就这样被困在那间储藏室里。”
　　“你现在可以离开那里了。”辛黎说。

　　程峰点了点头：“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很久。直到有一天，我发现那种束缚在身上的力量不再强烈，又过了一段时间，我就可以推开后门，重新回到屋子里。”
　　“但是当我走到客厅，本来扎根在客厅中的大树消失了。可能是被别人拿走，或是死了。但是我倾向第一点。我不知道他们用了怎样的方法，但是确实有这样的预感，那个东西不会自己消失的。”

　　辛黎看到了聚光灯下巨大的空洞，下面似乎连接地狱一般的深渊。
　　“可能是这个东西消失了的缘故，控制我的力量逐渐消散，我也可以更加自由地活动。”
　　程峰继续说：“直到我遇见了你们。”

　　“你们所经历的，就是我曾经遇见的恐惧。”程峰说，“这个东西的力量不可小觑。”
　　“我的朋友。”辛黎说，“你没有理由去杀掉他们。”

　　“确实。”程峰点了点头，“我没有理由，也没有能力杀掉他们。进入这里的人都会被影响，陷入循环之中。而被杀掉的人，可能和我一样会永远困在这里吧。”
　　“所有被困的人都看不见彼此，像是不同时空交错着，明明都身处同一地方，却只能一直孤独下去。你的朋友现在可能就在你的面前，同样在努力寻找着离开这里的办法。”
　　程峰继续说道：“你很勇敢，辛黎。”

　　“所以说了这么多，你也是受害者，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只是把我知道的东西都告诉你，因为作为一个死人，这里对我来说影响不大。我能感受到你的不安，对门，对死亡，或者其他的东西，我都能感受的到。”

　　“不过有些事情不是你能够阻止的，人不是万能的。”程峰说，“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辛黎，你要学会接受分别和死亡。”
　　辛黎看着程峰的脸，摇摇头。

　　这时，最后一束灯光熄灭，而照射在程峰身上的灯光也逐渐沉寂下去。
　　“我生前最喜欢看的就是戏剧。”程峰又重新露出了笑容，“如果让我以这种方式谢幕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你要回到原来的时间，但是要记住，唯一在你身边不离不弃的，只有恐惧。以及，我有预感，那个东西并没有死亡。一定要小心它。如果可能，躲得越远越好。”
　　“但是这只是一个建议，你听不听也无妨。”程峰的表情里带着包容和无奈，“如果你执意去做的话，去海大的生物楼吧，那里可能会有你想要的答案。”

　　“等等……”辛黎看着逐渐归于透明的程峰，有些慌乱。各种疑问没有得到解答，辛黎深处手想拉住程峰，但是却还是抓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程峰的虚像随着光芒的暗淡，一点点消失不见。
　　“谢谢你，辛黎。祝你好运。”这是程峰留给他最后一句话。

　　一切又重新归于黑暗于静寂。
　　身边的空间变得狭窄，辛黎又能感受的出他现在就处于程峰曾经所在的走廊里。他垂眸，接着抬起头，大步地向前奔去。

　　辛黎突然就不再惧怕那一扇扇门后的未知，身边的黑暗仿佛变成了群山和荒原，他不断地向前奔跑，步子越来越轻，直到眼前出现了一道光的罅隙。
　　他毫不犹豫的推开这阻挡一切的门。

　　视线变亮，一片白茫茫，突然的光线变化让辛黎眯起眼睛。
　　下一秒他睁开了眼。

　　就像是突然梦醒，辛黎半天才缓过神来，此时他正躺在聚会屋的沙发上，外面是晴朗的白天。
　　辛黎支撑着坐了起来，看向周围。无力的白光在屋子里舞动，桌子上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空酒瓶，一片狼藉，带着狂欢之后的疲惫。
　　不出意外的，房间内只有他一个人。

　　“社长？”他试探性地喊着他们的名字，但是并无回应，无数的名字从唇间滑过。
　　“李渝州。”辛黎喃喃道，最后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喊：“李渝州！”

　　就像是听到了某种召唤，聚会屋的大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高大男人站在门口，身上带着外边的寒气。
　　男人的神色冰冷，但是手里却拎着大包小包的菜，和他的人设看起来很是违和。

　　“李渝州。”辛黎没有想到他在这里。
　　“他们人都去哪了？”辛黎突然有些害怕李渝州的回答，他很怕自己见到的唯一可能的正常人其实也是他的一厢情愿。

　　李渝州大步走到了辛黎面前，手里还提着外卖的袋子。他一句话没说，而是把袋子递到了辛黎的手中。
　　手上传来沉甸甸的触感，辛黎的心情也变得沉重起来。

　　“早饭。”李渝州的回答言简意赅，“身体不舒服？”
　　“没有。”辛黎要了摇头，“”

　　“今天是几号？”辛黎突然抬起头问道，“你怎么穿着这么厚的衣服。”
　　“12。”李渝州的眼神里带着难以察觉的温柔，拿出手机按开屏幕，柔声道，“今天的日期是1月12。”

　　辛黎脸色苍白，他顾不上手里拎着的东西，快步走到窗口。
　　窗外是白皑皑的积雪，伴随着烈烈寒风的呼啸声。
　　寒意侵入到身体里的每一处，辛黎有些崩溃，不知道用何种心情去面对错乱的时间线。

　　难道他还是没有离开循环？
　　辛黎的双腿也有些发抖，甚至有些撑不住他的身体。胃部传来阵痛，蜷缩在窗台旁，像是一只被主人踢了一脚的猫，身体还在不住地发着抖。

　　头顶传来温柔的触感。他抬起头，发现李渝州不知道什么时候单膝跪在他的身前，一手撑着地，另一只手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头，神色平静。

　　“辛黎。”
　　“我一直都在。”
　　“你可以永远信任我。”

　　他的声音低沉，可能是因为醉宿的缘故，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声音贴在耳边，像是羽毛一样轻轻拨动着他的心口。
　　头部传来的触感确实很让人安心，辛黎的心中突然涌现出了一股神秘的感觉，就像是在初夏的早晨看到了阳台边种植的向日葵，总之这样的触碰让他觉得十分的舒服。

　　“渝州……”
　　他轻声地说。

　　他的胸腔里被一种柔情蜜意包围，他甚至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对眼前人的些许依恋，以及通过快速跳动的心脏传递出来的悸动。
　　辛黎垂下眼，视线突然捕捉到了地面上堆积的厚厚灰尘。

　　灰尘……
　　他曾经见到过，在小池塘那个“梦境”里。

　　辛黎想到自己莫名其妙的情绪，突然觉得一阵后怕。他不可能对一个刚在记忆中存在不久的男人产生深刻的依恋之情。刚才就像是有什么人突然占据了他的情绪，或者说是……他被什么东西影响了心智。

　　“你不是李渝州。”辛黎笃定地说。
　　“那我是谁？”李渝州突然笑了，笑容温暖，让辛黎一阵恍惚。

　　辛黎推开“李渝州”的手，踉跄地站了起来。
　　“离我远一点。”

　　李渝州并没有生气，而是站了起来：“我是谁很重要吗？”
　　接着他又继续说：“维持现状，虽然是假的，不好吗？”

　　辛黎还有说话，用沉默否认了这个李渝州的回答。
　　“现出你的真身吧。”辛黎说。

　　“李渝州”听到辛黎的话，阴侧侧地笑了。
　　“如你所愿。”他说。

　　接下来，灰尘与腥气浓重，屋子所有角落都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响。
　　时间在这一刻倒转，辛黎看见“渝州”的面部抽搐了起来，然后变得模糊，紧接着裂开，面部另一侧，藤蔓般的触手在漏出一半的脑内扭动开来。

　　“你也有够恶心的。”辛黎忍不住说，“你不要模仿李渝州的样子做这种恶心的动作。”
　　“我只是探寻着你内心的恐惧，这些只是你内心的折射。”面前的东西没有嘴，但是辛黎却能听见它的声音，就像是意识中的交流。

　　辛黎想不明白它的话是什么意思。

　　“等等。”辛黎说，“你是那个标本的意识？我知道我们可以沟通，你的目地是什么？”
　　但是那个东西并没有回应。

　　“我今天杀不掉你。”那个东西说。
　　辛黎笑了：“你这种怪物就不要有人类的意识。你非但今天杀不掉我，以后也不可以。”

　　回答辛黎的是无声的沉默。
　　“我们走着瞧。”辛黎补充道。

　　“辛黎！”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辛黎惊觉回头，看到了社长站在身后。
　　“你还活着！”辛黎眼神惊喜。

　　“当然。”社长有些茫然，“这好好活着呢。”
　　“难道……”辛黎回头，果不其然，身后空空如也。

　　“你逃不掉的，辛黎。”耳边一个声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