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落天使》水奈明何

6、NIGHT&MARE(1)

　　我失去了意识。

　　我梦见有许多人追杀我，一路一路，在我的身后追着，似无情的兽，半睁着眼睛，昏暗的光线下要给我致命一击。

　　醒来的时候感觉又暖和又安全，光线明亮，室温正好。

　　我睁开双眼，看见屋顶的吊灯，白色的墙壁，贴着樱花的墙纸，给人的感觉，就像一个缤纷落下花瓣的花园，最温暖安心。

　　这里是哪里？

　　我的头仍然昏昏沉沉，我想起来——

　　“嘘——”一根手指触在了我的嘴唇上，温子若透过阳光看着我的眼睛。

　　“温子若——”我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一屋的白，刺激着我的眼，我的神经。

　　这是一所空空荡荡的大房子，和煦的阳光从窗户中射出来。

　　我起身看看自己所处的环境，像是陷入另外一个梦境。

　　“你醒了。”

　　“这里是哪里？我还活着？”我摸摸手下的床铺，突然想起，“你没事——吧？”

　　“我没事。”他像是吃惊我的反应，给了一个笑容。

　　他看起来却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左手边打着石膏，身上却穿得整整齐齐，脸上看起来倒是一点损失都没有。

　　“这里是哪里？”

　　“安全的地方，不过，也许并不是那么安全。”他递给我一点牛奶。“吃点东西，你昏迷了三天。”

　　我接过他手中的杯子，低头不说话。

　　“对了，”我清清嗓子，“追杀我们的到底是什么人？”

　　“跟你无关。”他微笑着说完这么一句话，身后传来敲门声，一个人打开房门走了进来。

　　“少爷，”温子若示意不要再说下去，对方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就一声不响地退下了。

　　“怎么了？”

　　“卓文曦，我是不是应该提醒你，有时候不要这么多管闲事？”他仍然微笑着看着我。

　　“……”

　　“好的，不要多话，你的小命就没那么容易结束。”

　　“你很命大……乔希翔把东西还回来了，所以，你的命算是保住了。”他轻笑一下，“你的命还挺硬的，他居然拿那个东西来换你，我真是低估了你的作用呢。”

　　我有一瞬间的惊喜，一丝悲凉的感觉涌上心头，“太好了！我终于可以回去了！”

　　我想念我那不大但是安全的地方，我想念我的生活。

　　他向我欺身，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微微笑了笑，“你这么想回去么？”

　　“当然啊！”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嘛。

　　他似有一瞬间的迷惘，又向我欺身压下来，一丝凉意从我的脊梁直传上来，他的呼吸近在咫尺，紧紧地盯着我的眼睛，像是有种按捺不住的好奇，“你很厉害嘛，到底用了什么方法……让他居然能变成这样？”

　　他抓起我的胳膊摔回床上，狠狠地捏着我的手腕，“我很好奇，甚至都不想将你送回去了……”

　　痛感传遍了我的全身，我挣扎着，“好痛，你听我解释……你……先放开……放开我……”

　　他似危险的兽，“你说，要是我把不完整的你还给他，他会不会气死？”

　　好疼，我要怎么才能跟他解释清楚，那个乔希翔，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你跟他有一腿啊，你这么生气干什么！”我强忍住疼痛，“温子若！”

　　“他把我那么大的把柄还给我，居然只是为了能换一个你？”他狠狠地抓着我，我简直要疼晕过去了。

　　“也许……也许有别的原因……你……你先放开我……”

　　“你国际刑警的男朋友盯了我几年，好不容易有证据可以控告我，难道只是为了一个你就前功尽弃，你到底有什么好的……”他捏着我，骨骼都咯吱咯吱作响。

　　“磁碟里面的资料，他可以复制一百份我也无所谓，我可以说那是捏造的，但是他居然把原版还了回来，要求仅仅只是要你平安！”

　　“我真的不知道……我……我根本就不认识他！”我大吼出来，他奶奶的，管他三七二十一，面对这么个危险人物，我真是无药可救。

　　“什么？”他半清醒，又问了一遍，“什么？”

　　我从他手中挣脱出来，揉了揉发红的手腕，“我可以走了吧？”

　　“你刚才说什么？”

　　“我没说什么！”我肯定地说道，“我要回家，你不是收到东西就放我走的吗？”

　　“我是说过……”他站起来，“可是卓文曦小姐，恐怕现在为了我自己，我要将你留下来。”

　　“什么？”我迷迷糊糊地说，“你，你不能这么做，你要放我回去！”

　　“既然那个乔希翔这么在乎你，你就有呆在这里的价值，为了避免他继续骚扰我，只有暂时委屈你一下了。”

　　我瞪着他，他像是觉得非常顺理成章似的。

　　“我要回去！你不讲信用！”

　　“我们一般是不需要讲什么信用的。撕票对我们来说是家常便饭，小姐，我不信你长这么大没看过警匪片。”他耸耸肩。

　　“你真的好人渣啊。”我真是叫天不灵，“你再考虑一下，你不能软禁我，也不能撕票，你不放我回去，或者是我死了，那个乔希翔就会更激动，到时候你肯定被他盯得越来越紧，你觉得哪种后果比较好一点？我们来做个交易怎么样，你放我回去，我就马上回去劝解他，让他改邪归正从此回归正途再也不惹你，你也知道，我拿感情威胁他比你直接威胁他更加有效不是么？”

　　我觉得我这个分析比较合情合理，不过不知道他的开起来非常理智正常的脑袋能不能接受。

　　我想像是这个时候最好不能学周星星爷爷一样对着对方下跪，大声喊：英雄。虽然对方不是白骨精，不过在我眼中差不多。

　　“我想不行，卓文曦小姐，这单交易我不想做。”他想了想，没有过多的话语，只是简单地拒绝了我的要求。

　　“为什么？”我几乎快要哭出来，人生啊，难道我就要这样在一间房里被软禁一辈子吗？

　　“为了安全。”

　　“我在这里当然安全，到棺材里更安全，空间小一点而已。”

　　“我求你了，你放我回去吧？”

　　“对不起，不可以。”

　　我盯着他可恨的脸，这个人，翻脸比翻书还快，早知道当时就不理他，救这种人渣真是浪费力气。

　　“你可以恨我。”他微笑，“我知道你这会儿肯定很后悔。”

　　“是，我后悔当初不如干脆一刀捅死你算了。”

　　“你现在也可以。”他从口袋中拔出一把匕首，“这个给你，你可以随时动手。”

　　“我是恨不得捅死你！”我没好气地看着他，这个人举动真是奇怪，“我杀一只蟑螂都害怕，怎么可能拿着刀杀人！你这个混蛋！”

　　对了对了，我记起来，大家对于向他这种人的一致称呼就是斯文败类。

　　“我真后悔我妈生了我！”

　　他笑笑，“这一刀是我欠你的，你不捅我也没办法，这样就扯平了。”

　　我坐在床上，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卓小姐，你还有什么要求，可以现在提出来。”

　　“我要自由啊，我要自由！”我冲他吼道，“你给我滚出去。”

　　“我会给你充分的自由。”他走出去，房间顿时空荡荡的。

　　我又倒回床上，奶奶的，这是什么世界啊。

　　我挣扎着坐起来，摸摸身上的衣服，早已经被谁换上了柔软的棉布衣服，我有一瞬间失神，肯定不是那个混蛋吧？他应该也不可能胆子大到这样的程度的……

　　我打开窗户向着窗外望去。

　　温子若穿着很随便的衣服，正坐在花园的桌子上，他从下面看着我，向我挥了挥手。

　　我没好气地将窗户一把关上。

　　床上还放着他留下的匕首，上面有残酷的温度。

　　要不直接冲下去给他一刀算了，妈的。

　　我走下楼，这所房子挺小，不像是之前的那一间，到处转不到头。

　　他在花园中，坐在椅子上，周围只站着两三个人，他示意我坐下。

　　“你什么时候放我回去？”我问道。

　　他似乎觉得很好笑，“我没打算放你回去，卓文曦小姐。”

　　“即使你每天都问我，问我一千遍也是一样。”他补充了一句。

　　“坐下来喝一杯如何，天气这么好，对健康有好处。”

　　“我长这么大沾边的只喝过一杯鸡尾酒。”我没好气地看着他。

　　“没关系。”

　　过了一会，他沉默了一会，“知道血色玛丽吗。”

　　“不知道。”

　　他又一次拿起酒杯，我们之间开始沉默，他看着酒杯，自说自话——

　　“BLOODY MARY，有名的鸡尾酒，来源于一名伯爵夫人，全名叫做Elizebeth Bathory,曾被称为匈牙利最美的女人，传说拥有天使般的容貌，绝世的容颜——”

　　“然后呢？”我突然发现在这么无聊的时候，和他聊聊天也挺有趣，不过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不会讲故事，要不这个故事应该比较有趣才对。

　　他轻轻笑笑，“她惧怕衰老会夺走她的美貌，有一天她抽打一名年轻的女仆，当年轻女仆的血流到了她的手上，她突然觉得自己在一瞬间得到了年轻女仆的青春和朝气——”

　　“后来呢？”我好奇地问。

　　“伯爵夫人相信自己找到了永葆青春的秘诀，她命令管家和仆人剥光那名女仆的衣服割破她的血管，将女仆年轻的血放到一个大木桶里，伯爵夫人就浸在女仆的血里洗澡以达到全身美容的目的。为了给夫人提供鲜血，仆人们不断地四处搜找年轻的女孩，她在十年里共杀害了六百多个女孩——”

　　他一口干掉手中的酒，“有欲望的人类，他们是世界上最可怕的生物。”

　　“哦，好恶心。”我看着他手中的东西，“你知道这样的故事，喝的时候不会反胃么？”

　　他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接着问道，“这是最有名的鸡尾酒之一……你说，它为什么会经久不衰呢？”

　　“我没兴趣和你探讨哲学问题，可能喜欢这种东西的人都和你一样变态，而且喜欢血和杀人。”我没好气地说道。

　　他放下酒杯，笑了笑，不做声。

　　“我们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刻不在杀人，只是我是比较快速地杀人，而你们，则比较慢地被人杀和杀别人。”

　　我拍案而起，“你好极端！”

　　他懒得理我，“卓小姐，你是做什么的？”

　　“我……我还是学生。不过帮工，保姆，油漆工，信差，反正只要能做的都做了。”

　　“你很需要钱吗？”

　　“当然，我可不像你。”真是废话，这个社会衣食住行样样哪里不需要钱，连教育都是巨大投资，更别提年年上涨的房租水电。

　　“那如果一样工作，它非常危险，但是你的老板不告诉你，但是多给你几百块，你愿不愿意做呢？”

　　“……我不知道，那要看是什么工作了。”

　　“我做过。”他静静地抛出这么一句话。

　　我一时间惊讶地不知说些什么好。

　　他转着手中的空杯子，“我曾经呆过一个工厂，里面的老板要我们干一件事，为此愿意多付给我们两百块。我和同伴一行13个人，只有我一个人活着回来，而剩下12人全部都在三年内因为得了一种奇怪的病而死掉。”

　　“……你们没有告他吗？”我试探着问道。

　　“怎么告？”他苦笑着说，“都是帮工，没有证据，怎么告？加上某些管事的被买通，你怎么办？”

　　“……”

　　“一切不过为了一个钱字。”

　　“那你呢？”我问他。

　　“我也是一样。”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没有分别。”

　　“你以前……曾经做过工？那为什么只有你没有死……”我不解地问。

　　“因为我刚巧在那之前成为了现在的温子若。”

　　他眉头轻蹙，像是想到了什么痛苦的事情，我不敢再多问，缓缓地起身离开。

　　我起身离开的时候，轻轻地说，“我能不能再多问一句话。”

　　“后来那个老板怎么样了，你惩罚他了吗？”

　　“……”

　　他没有回答，他摇了摇头。

　　“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他是我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