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落天使》水奈明何

13、突变（1）

　　才早上六点半，还算早，美美睡了一觉，我出门买吃的。
　　才开市的街角早餐店，晨风微微的凉，还算早，人群还未聚集起来，过了七点，人开始慢慢多了起来。
　　桌子上的豆浆已经喝了一半，我掏钱买了一份报纸，摊在桌子上看。
　　早报头版标题是本府官员对于经济政策的评论，加税，又是加税，这帮人天天没事找事，普通市民已经生活艰难，我不小心打翻了豆浆，泼在报纸上。
　　我赶紧拿卫生纸整理干净，突然有如芒刺在背。
　　大大的头像，印着某个人春风得意的表情。
　　我叹口气，为什么每每我最失意的时候，娱乐版上，总会看到我生父的头像，而且还是上发行量这么大的报纸上。四十多岁的年纪，努力散发健康男性魅力，举着酒杯朝着她微笑。
　　她，比他大十岁，却保养极佳，穿着一件黑色晚礼服，戴着珍珠首饰，浑身散发着优雅气息。看上去不过只有四十左右。虽说不甘心，然而若是我自己到了那个年纪，还能保养得那么好，我恐怕也会忍不住得意洋洋。不知道这类人物，到底看上了我那生父哪一点好。在本市慈善酒会上，两人这么嚣张地一场走过一场。
　　无聊的报纸，翻了半天居然没有记者捕风捉影到了警方在前晚的不正常行动，死了那么多人，连一点什么相关的新闻都没有。
　　一点消息都没有。静得像是一切都正常，然而在我看来却是大大的不正常。
　　我吃完了早餐，收起报纸拿在手里准备回家。
　　时间刚刚好，今天早上我还来得及收拾收拾，准备迎接某位即将到来的大人物。虽然我并不知道为什么要接受这么荒谬的事情，不过眼下没有什么事情比这个更荒谬了。
　　这句话好像说得太早了。
　　黑色的一条街，我刚走到街对面，准备过马路回家，早上的人群还未开始聚集，一阵悲凉的风袭来，传来一阵悲鸣，分外吓人，呜呜不似真声，下一秒一阵巨大的轰鸣声传来，和凄惨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耳膜似要震破。
　　我脚步轻浮，浑身颤抖，手里的报纸都要被抓裂，七楼的窗户黑成一片，墙壁乌黑破裂，熊熊大火延烧至四周，周围玻璃从楼上丝丝震下，楼下的甲乙丙丁都急忙闪开，省得被误伤。
　　那是我的屋子。刚刚离开不到三十分钟的屋子。
　　四周刚安静下来，便开始聚集了一群人在议论纷纷，大家只关心眼前，最接近九泉的时刻。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想深究。
　　我怔怔地站在那里，梦想多年的幻象一旦灰飞烟灭，比一个梦更像一个梦。
　　这是一个梦，谁知道，也许根本是另一个梦。不是有部电影说么，梦中梦，第一层第二层……
　　我刚有意识，要杀我的人在哪里？他们在暗处，我在明，他们在哪里，为什么要杀我？到底是谁，谁要这么做？
　　结论显而易见，温子若有千百万个理由做掉我，哪怕当初我救过他，哪怕我对谁而言都微不足道，他毕竟因为我的搅局差点断送了性命，此人心思缜密，不相信任何事物，包括自己。而当前，这每一件事，都不是我活着的理由。
　　怎么办？不能回家，那里已经被炸掉了。
　　街上安全吗？这里安全吗？还是要杀我的人还在我附近？
　　走投无路，一切本来都好好的，变得乱七八糟，找谁负责？对了，那个人叫什么来着，乔希翔，是那个混蛋把我扯进来的。
　　我哆哆嗦嗦拿出那个黑色的电话，还没按拨出键，突然意识到昨晚忘记充电了。而我的手机，还有我全部的家当，都在那个冒着大火的屋子里，在火里肆意地燃烧着。
　　该死的，我骂自己。今年走的是什么狗屎运，一辈子的霉这一两个月算是倒光了吧。
　　忽然之间，有人轻轻走进，撞了我一下，我差点摔倒，接着便听到一阵闷声，身边的人马上倒下，脑袋汩汩冒出鲜血。
　　我吓得差点傻掉，全世界的人都掉头看住他，下一秒钟尖叫着四散逃去。我想大地震动了，至少天空也该抖一抖。
　　我长大了嘴。
　　“你怕我？”年轻人笑笑，“我似洪水猛兽？”他瞪着我，一边伸出脚踢翻了要杀我的杀手，一边把我从瘫倒的地上拖了起来。
　　这个时候你还笑得出来。我瞪着他，他毫不留情地一把把我推倒在地上，一脚踢出了旁边店门口一个水桶，撞向我身后的一人，水全部洒在空中，溅了我一头一脑，那只桶滚到墙角，“砰”地一声，下一个人倒在血泊里。
　　我几乎要跳起来，“这是什么？”我大叫，“这是什么意思，这还是法治社会吗？救命，救命！警察！警察啊！”
　　有些人慌张的时候是很滑稽的，我坚信我属于其中一种。
　　“闭嘴！”他突然扯起我一条手臂，挟着我就走。
　　他毫不留情地拉着我往后街跑去，他走得太快了，我跌了个元宝大翻身，他狠狠地拖我，我苦叫，“别拉我胳膊，好疼，好疼！”他放开了我，一转眼跑到我身后。
　　“你这人真是笨到极点，”我还没回过神，一阵疯狂的引擎声传来来到我身边，来势汹汹，前轮翘起高速旋转，四周溅起无数飞尘，我刚好维持仰起脸半坐的姿势，刚溅完水，又来这么多灰尘，我接受了这代表美好的一切。他不由分说拉起我，那暴怒的咆哮，发动的架势，机车带着我直冲而去。
　　他开得太快，还兼有几次毫不留情的贴地急转弯，我感觉整个人都要被带出去。后面呼啸着不知道是什么声音，我的眼睛被风吹得睁不开，被刚才的尘土迷住，眼泪汪汪，来不及清理，看什么都一片模糊。
　　实在是太难看了，如果一定要死，千万不要撞死，我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车祸，血肉模糊。
　　“我们要去哪里？”
　　“不知道。”他回答。
　　他闪了一下身，正是这一下闪身，让我看到了后面跟着的另一辆机车和几辆黑压压的汽车。那一瞬间我的心跳几乎立即停止，瞪大眼睛，看不见形势也看不见道路，我想我这次真的死定了。
　　一个紧逼的角度，迎面而来的机车突然改变方向，扫起一阵黑烟，划出漂亮的弧度急停半秒，乔希翔不曾停顿半秒，引擎怒吼一声，直冲过去，速度拉至最高限制，强劲的风声挟着力量冲在我的皮肤上，仿佛刀割一般，我紧紧抓着那人的腰身，他一身紧身机车衣，仿佛料定有今日之险似的。
　　突然一个鲤鱼跃，我觉得自己从空中腾起，接着重重撞击到地面上，机车没有停息半秒，更是拼命呼油向前冲。
　　我惊出一身冷汗。
　　急速的转位，一切事故发生在这零点零一秒，我听见前头传来一声沉稳有力的警告声，“你给我抓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