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落天使》水奈明何

11、请君入瓮（2）

　　吃完了饭，他抹抹嘴，打量打量屋子，起身绕着走了几圈，恋恋不舍，神采飞扬，又转过头来问我，“卓文曦。”
　　“干什么？”
　　“你房间还挺干净的，不过最好是加点点缀，太简单不像是女生的房间。”
　　我没好气看着他，他以为自己是谁，宇宙房屋规划管理局局长？
　　只见他又绕着房子走了几圈，“你觉得如何？”
　　我简直理不清前前后后，这种前中后上下不接的问题，下句台词该怎么接啊。
　　“你平时一般会做些什么？时间，地点，人物，事件，有没有固定的日常安排？”
　　“问这个干吗？”我奇怪地看着他。
　　“是这样，”他掏出记事本，“你被警方设置为特别保护人员，”他冲我眨眨眼，“咳咳，因为之前的事情嘛，你知道，你也算是隐藏证人，所以我们警方为你24小时贴身特别保护三个月，以免你受到什么人身伤害。当然啦，我会时时刻刻在你身边保护你的……”
　　我好似受到雷劈，根本没听清楚他后面在说些什么，当然，我也不明白他到底要做些什么，我只知道他的嘴巴在不停陈述一个事实。
　　我将要，很快，每天都能看见这个王八蛋。
　　“什么？你要住我隔壁的杂物间！已经跟我们房东商量好了！”
　　他拍拍我的肩，“收拾收拾就行了嘛，没关系，很快过了这段日子就好了。”
　　他的眼睛晶晶亮，透心凉。大热天从天空中洒下的一片大雨，说不出的凉，直透人心。
　　“你们阿sir不是说只要我别乱说话，不会有事吗？”我狐疑地望着他。
　　他想起什么似的，浑身摸索了一阵，还顺手抽出了一支笔，犹犹豫豫地说，“喔，那个老头嘛，他改变主意比什么人都快。你不要放在心上。最重要的是……”他看了看我的眼睛，严肃补充道，“你得和警方合作，我会代表警方保护你的安全。”
　　身家财产性命，差点都没有了，刚作为人质被救出来，现在又沦为人质，连自由都没有。虽说自由有什么用，我自由那么多年，浑浑噩噩地活了那么久，一事无成。本来生活根本泛不起任何涟漪，结果这一下子惊心动魄，一点准备都没，搞得我这么狼狈。
　　“卓文曦，”他说，“你必须接受警方保护，他们都是杀人不眨眼的。”
　　我很怕死，虽然这么平凡的人，生命再如何不争气，也只有这么一回。我是很认真考虑是不是要接受这样一个人来随时保护我。
　　“好吧，要我怎么做？”我叹了口气，我不想让别人再介入我的生活，但怎么做，我根本不了解眼前这个人。
　　“告诉我你平时日常生活。”他拿出笔开始记录，声音弥漫着不经意的笑意，我的头皮开始发麻。
　　我用平直的声音开始叙述我的每天日程。中规中矩，良好市民，五讲四美好青年。
　　“停……”他无奈地放下笔，卓文曦，我不是要听你多么遵守规矩，几点几点到哪里，几点几点过马路，你日子就这么无聊吗？你平时会进出什么场所？”
　　“家，有时候学校，有时候打工。超市。没了。”
　　他很认真做着笔录，“打工一般在哪里？”
　　“拜你所赐，不知道。”我满眼通红，瞪着他。
　　“有事慢慢说，”他有点不安，“这是什么表情？”
　　我积了满腔怒火，只想一下子就发泄出来，也不管对方是谁，我忍了又忍，忍了又忍，凭什么！
　　“你…你吃错药了？”他一脸无辜，“我有关照你啊，你瞧，我还特意过去救你嘛。”
　　我跳起来，不由分说就向他扑过去，扭打起来，他没料我一下子就发起疯了，有点招架不住，一边怪叫。
　　“哎呀，有事慢慢说，唉呀……你听我说…痛……啊……好痛……”他在下面招架不住，一边大叫，“够了，你再打我我就还手了！”
　　我打得几乎岔了气，他没有还手，挨了好几拳，怒气冲冲瞪过来，却呆住了。
　　“喂喂，哭什么啊。”他不知所措拍拍我，“有什么好哭的嘛。你又没死。”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又跳起来，事实精确证明了孔夫子的一句话，朽木不可雕也。真正意义上印证了一句，男人是永远不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的，虽然拿这句话形容这种场合有些不对。
　　“够……够了……卓文曦……你再打我就还手……”
　　记得年少的时候，飞扬的青春中，对我而言却是父母没日没夜吵架打架的情景。厌恶这种场景，这种事情谁愿意，谁喜欢。又不是暴力倾向，我们都是五讲四美好青年。凶恶地不得了，哪里是我的情愿。只有我，心甘情愿，承受着责罚，隐忍地接受着一切，却还是逃不过命运的安排。
　　越想越恨。恨的不是人，是自己。
　　想到这些，手便也停了下来。
　　他闪了一下神，又中一拳，他翻起身体将我掀了下去，我瞬间张开大口便狠狠咬在他结实的手臂上。
　　“你是什么东西，咬人啊！啊啊……快住口！”
　　他惨叫声响彻天际，我听起来却心情大好，于是就松开双口。
　　他自顾不暇，赶紧看自己的手臂，我红着双眼，扭曲着脸孔，报仇雪恨，视死如归。
　　他看着上面渗出丝丝血迹的牙印，一边小心地搓揉，一边不可思议瞪着我说：
　　“世界上还有你这种女人，真是一辈子都忘不了你！”
　　我只觉得视线模糊不清，好似被抽离了力气，直挺挺躺在了地板上。我的眼前一片白热，周围的温度也开始慢慢下降。
　　他推推我，“喂喂，你没事吧。”
　　我躺在地上，毫无感情地问，“为什么这么害我。”
　　他不可思议地提高声音，“喂，是我救了你吧！你忘记了吗？是我救了你。”
　　我不耐烦地摆摆手，前面的事情你倒是忘记得很快，事情因你而起，还敢避重就轻，我又觉得一把怒火开始上升，我恶狠狠盯着他，他赶紧举起双手。
　　“好吧好吧，我投降，我错了，我错了行了吧。”
　　我无奈而绝望，望着天花板。
　　我是不是应该习惯，这样平凡，这样卑微，这样无奈的我，不够强大，每每只能受命运的安排。
　　“但是这真的是个误会。”他补充道，看我没反应，又加一句，“听见没有，是个误会——”
　　“吵死了，闭上你的嘴！”我朝他大吼。
　　他呆了一下，“啧啧，长得挺安静的，怎么这么凶，小心嫁不出去。”
　　“要你管！”我恶狠狠瞪着他。
　　他举起双手，“我投降，投降还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