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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引子 生日向圣诞老人许下了愿望,拜托了请给我让它实现的奇迹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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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知未来]什么的,是何等残酷的事啊。
无论多么精彩有趣的电视剧,知晓了剧本后也不会想认真地从头看到尾;已经知道过程和结尾的推理小说,连打开第一页的想法都不会有。
何况是某个人类无聊一生的故事。
以上笨拙的比喻虽然不够准确,但希望我的想表达的思想有传达给大家。总而言之,像预知未来这样闭眼间就度过了整个人生,睁开眼后却不得不再次经历一遍,该有多么痛苦啊。
好,其实上面这句话也是我的瞎扯。
预知未来这类能力绝对不会这么局限。能够选择的话我也会毫不犹豫渴望得到这种能力,然后去买股票或者做投资,过上无忧无虑的幸福生活,最后割舍不下人间的快乐而在恐惧中迎来死亡。
不不不,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应该去做一些伟大的事吧?科学研究啊人类未来计划啊之类的,我最多却只敢想象一下挣足够的钱满足这辈子生活。
难道这就是我不配预知未来的理由吗?之后有时间一定要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三观。
言归正传。虽然和幻想小说里的预知不同,我或多或少有一点类似的能力。
我,能看见自己的未来。
抱歉,这个说法是我在故弄玄虚。事实上,我的生活单调得像个无限循环小数,无论往后延展多少距离,会出现的数字始终是那一个。今天和昨天没什么差别,昨天和前天基本上一致,明天是今天的另外一种再现。
没错,我的人生就是这么无聊。
正值26岁的我,才仅仅度过全部人生的四分之一左右,就大言不惭的说出这话,实在是因为我的生命就是这么无价值啊。
每天重复着同样的步骤,直到我的器官承受不住最终衰竭。可能会有些细枝末节上的变化,比如今天的食堂特供轮到我喜欢的菜式、高峰期的电车上幸运地抢到座位、邻座是个帅哥之类的,但这点微弱的光芒远远不够点亮我灰色的前路。
人类害怕未知,同时向往着未知。我在26岁就已经预感到接下来的全部展开了,还不如直接快进到下辈子来的轻松快乐吧?
只是想想而已。如果能拿出这么伟大的勇气,我的现在多少会有点色彩,而不是仍陷在永无止境的黑白螺旋之中。剥夺生命将负担起的责任太沉重,即使被剥夺的对象是自己也做不到。
另一方面,我也没有被他人夺走性命的期待。虽然脑子里的想法净是些没有生机的丧气内容,但可不代表我渴求死亡降临到身上。独自一人离开世界想必需要更大的觉悟吧,我同样不具备这么了不起的素质。
对死亡都怀着无比恐惧的没用的我,卑微希冀着的内容仅仅是某一天能跳出命运编织的死循环,打开那扇代表崭新的未知门扉。
不过自己不做出任何打破局面的行动来改变过程,结果只能靠在脑中幻想来麻痹神经。最近连脑内的幻想都开始渐渐丧失了趣味,就像一台播放着我理想人生戏剧的老旧电视机终于支撑不住,画面闪烁,变成黑白,最后归于再无动静的黑色屏幕。
啊啊,不如世界快点毁灭吧。这样我无解的人生难题从根源上就能爽快地解决了。到了末日那种时刻,我自身也会发生一些变化吧?
这是我第829次想象世界末日的场景。
工作上的数字拼了命都记不住,这种无意义的东西倒是分外清晰。我再次为这样的自己感到可悲。
“喂!上班有时间发呆,不如好好考虑怎么说服我让我不再想着辞退你吧!”
又来了。我正想着差不多到上司趾高气扬来巡逻我们这些底层员工,从中找到优越感的时间了呢,熟悉的、略带沙哑的中年男人嗓音立刻在脑后炸雷般响起,即使有充分心理准备还是免不了被吓得打了个激灵。
难得我在思考了一些有深度的哲学问题啊,这点余裕都不给我么?是想让我彻底沦为丧失自由权利的奴隶吗?
“这间公司少你一个根本不痛不痒!好好感谢善良的公司愿意付薪水养着你这种不工作的人,有点良心就拿出你的全部努力为公司服务吧!”
嘴里永远逃不开赞美公司和对下属的鄙夷两点。真难想象同样的一个人在前段时间的电视台采访和年度聚会上仿佛是真情实感流着眼泪,哽咽地感谢每一位存在于公司里的人,说什么“joja公司少了任何一名员工都无法生存下去,大家都是joja的命脉,也是团结的一家人!”当初听到他这段话,我在抖掉全身的鸡皮疙瘩同时,感叹着精英人士所需要具备的素质里还有演技啊。
对他千篇一律的训话,我熟练地低头缩起肩膀,装出一副畏缩的样子,嘴里“嗯嗯”着随便翻开一本文件把脸藏进去,拿起圆珠笔嗖嗖地在上面画出线条。所幸我漏洞百出的表演虽不足以支撑我成为精英,瞒过上司倒是足够了。他自顾自认为那段激情澎湃的宣判起到足够的威慑效果,欣赏了一会我拼命的工作姿态后用鼻孔发出哼声,将那对如同昆古尼尔般绝对会刺穿目标的可怕双目移向其它位置,锁定下一个的受害者。
期间整层办公区像施展了大型沉默术式,除了大家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杂乱无章地敲击键盘和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音符、昂贵的皮鞋跟故意扣响石制地板的音响外再没有一丝多余的波动。
办公楼对面的大屏幕以渐渐暗沉的天空为幕布突然亮起,听得次数太多都快腐烂在我耳膜上的背景音乐和广告词准时响彻于阴郁的城市上方。
“joja集团,您的忠实伙伴!快加入joja的温暖大家庭吧!”
骗子、虚伪、毫无营养。
如果是在家里的电视上播放这段内容,我肯定会砸碎液晶屏——对它就是怀有这种程度的憎恨。可惜眼下的对手从物理角度很难摧毁,它又那么得意高调地彰显存在感让我无法假装忽视,索性把它当成一个准点报时器,一听到这段吵闹的音乐就知道到了傍晚六点的晚休时间了。人为赋予它的特殊意义甚至让我现在听到这段音乐都有了亲切感,偶尔还会盼着它快点响起。
如果有“苦中作乐”这项考试,我应该能拿到很高的分数。再怎么艰难的处境人类总是有办法缓解苦痛来维持生命,我对人类顽强的生存能力致以崇高敬意。
上司似乎也从广告中得到了什么暗号,他在警告性地狠狠瞪了我——或者是我代表的底层员工们一眼后,踩着他那双锃亮的皮鞋背着手走出玻璃门。他离开的时机很极限,再多呆一秒我都有窒息在这压抑氛围里的风险。
显然同事们和我有着一样的煎熬体验。上司勉强挤进西装的滑稽体型——像是肉铺放在案板上用麻绳勒出鼓包的猪肉一样——在那可笑剪影消失在玻璃反光上的一刹那,办公室里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深吸气声。
我把笔随手一丢,它弹跳了几下后挣扎着从桌子边缘掉到了地上,发出啪嗒的轻微动静,然后一路骨碌碌滚进办公桌下的黑暗之处,再也看不到痕迹了。目光跟了它一路直到它消失了踪影后,脑中莫名浮出一个奇妙的想法,这只笔会不会代表了我的命运呢?
这么一想顿时对这只笔产生了同病相怜的爱怜之情。但弯腰捡起它的动作幅度有些大了,我懒得挪动僵硬的身体,最终还是由着它在桌底的角落自生自灭,顺便为它祈祷早日被一个善良的人发现并拯救。
“别在意那个混蛋说的话。在我看来你工作很厉害,人也很好,从各方面来说都是无可取代的。”
负重的滚轮摩擦地面发出不和谐的杂音,跟在后面响起的是用对当下环境来说过于明快的语气说出的话。
不用回头就知道说话的人是坐在我斜后方位置上的年轻后辈。后辈是今年刚毕业进入公司的新人,所以还能保留如此的活力。对富有热诚希望的后辈感到嫉妒,同时对我的不纯想法几乎是写满全身这一点也让我觉得无聊。
这不是进一步减少了我生活中的未知嘛。
“嗯嗯,谢谢你。”
因此在说什么话我完全没听,反正不打算和对方有什么下文,这里嗯嗯的敷衍一下就可以了。表达的感谢虽然不走心,不过只有表面的话语也够让他开心了吧。
年轻真是好呢。我刚入职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已经彻底丧失那部分的记忆了。理由的话,年代久到一只手根本数不过来,加上另一只手才勉勉强强能凑齐数字固然是一个原因,不如说我刻意在回避想起那段时光才是根本性的。周围的人来来去去,他们的样貌记不清楚,留在脑子里的厌倦或者呆滞的神态是惊人的一致。我们像世界工厂流水线的产物,在既定路线上被运输来运输去,但是再怎么跑向前方,最终不还是困在工厂里吗。
工作的尽头有着什么呢?我大概从刚才的“世界工厂”比喻里获得答案了。家门前的路被我无数次踏过,学生时代的帆布鞋到社会时代的高跟鞋,蹦蹦跳跳和沉重的拖沓步伐。景色是永恒的,只是我再也无法抱着之前的心态了。一成不变的道路令我感到厌烦,但它却又带给我无可比拟的安心;有时真想炸毁它,有时又会看着它熟悉的身影而流泪。不想否定这些矛盾,只觉得我真像个顶级笑话啊。
想起我曾经那么热情地看待这个世界。梦想啊什么的,以前肯定也有那么一两个。但是现在仅仅是专注于这双手所能触及的东西都已竭尽全力了,虚幻缥缈的玩意儿只能让它像氢气球一样向着高处渐行渐远,最后在天空的尽头爆炸吧。如果说之前的我走在路上想要的是亲自用双手把它打造成天堂般美好的理想之路,现在的我只要第二天睡醒出门还能感受到脚底踏在石砖上的感触就足够了。不,不对。准确地说我现在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在这条路上持续走下去。随着年岁的增长对这个理由的感受会不断模糊、模糊,然后回归到“只是不想死所以活下去”之上吧。
回到现实的话题,后辈殷切的表白让我想起我好歹还算有个对象。
我常常容易忽略掉这个事实,周围人也察觉不到我竟然有个恋人。我同样没觉得自己的状态和单身有什么区别,因为他的存在不会影响到我生活的任何地方。
本身两个人的住所相隔了半个城已经增加了见面的困难,另一方面我这边下班就是九点了,导致约会的时间和心情都没有。有时候会晚上提前一点来我家,也不想想经历了那样的地狱般工作后谁还会有那种精力啊?然后我会不得不压榨疲累身躯的最后一丝精气和欲望没得到满足的恋人全方位地吵上一架。
越是相处越发现和恋人的想法天差地别。原本我就不是习惯于依靠他人的软弱个性,而一些重要的决定更认为要由自己来全部主导才是合理的,思想上已经把恋人边缘化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彼此的差距越来越大,现在我干脆全盘否定了恋人对我在思想上的全部意义。对方不求上进所以感受不到工作压力,还在身上纹了“及时行乐”几个大字嚣张的表明态度,我可是以做一个又努力又负责的优秀员工、不断向上攀爬的积极人设为目标的啊。
大学期间还是一起畅想美好前景的单纯小情侣,步入社会后对人生的观点不可避免地走上了分岔路,试图劝说对方和自己在重要观念上达成一致失败后,开始相互看不顺眼。现在的互动只剩下通过网络讯息简单说上两句,再说到第三句时基本上会冲起来,演变成吵架。近段时间,维持通讯都开始成为痛苦的任务了。
说到底最初我们两个的个性就不适合在一起。
至今唯一保持的默契竟然是吵的再严重也从未提过分手。这段大学的校园恋情风雨飘摇地进入七年之痒的阶段,还以为以对方的性格会迫不及待找准机会斩断我们的关系呢,可能是对我们这么久以来的感情仍保留了一丝希望和留恋吧;我不提分手的原因只是单纯地嫌麻烦,有他做挡箭牌还能名正言顺撇清像寄生植物一样总会缠上来的烂桃花。这么对比看来我也很差劲啊,不过本来也没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就是了。
前段时间倒是有被我撞见了带着其他异性出入高级餐厅的事情。当时我正陪着领导外出应酬,处于上班时间,所以很好的压下了怒气,非常有涵养地无视掉了面色发青的他和身旁一脸不明状况、外貌和内心都比我年轻上好几岁的可爱对象。有做过“干脆借此机会提分手吧”的打算,但后来在生活的重压下直接把这事儿扔到记忆的垃圾箱里去了——工作上的事还像被猫尽情玩耍过后的毛线球般缠在脑子里捋不顺呢,特意腾出地方来存放讨厌的东西确实是太愚蠢的行为,不符合我的作风。恋人在准备好应对的说辞后忐忑地等着我的质问,结果发现我忘记了这件事反过来开始莫名其妙闹情绪找茬,说一堆诸如我不在乎这段感情的话后冷战到现在;而我仍然不能理解——有一个不会大吵大闹、冷静包容的对象,作为过错方怎么还有脸生气啊。
说实话,出轨也好、吵架也好、其它的事情也好,哪怕放下一切客观认真地思考到最深处后发现,我的心底无法产生一丝愤怒的情绪,更多还是“恋人出轨了需要生气才合理”“和恋人吵架了我必须生个气给大家看看”这些认知带来的、故意做出的反应。
是因为我不再爱着恋人了吗?
啊啊啊,恋爱感情这种麻烦的东西多想一秒都是在对我可怜的大脑进行迫害。反正我现在对他怀有的想法只有一句话,就是“这家伙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
想着乱七八糟的东西,一手托着沉重到不借助外力就要脱落的脑袋,一手无意识在文件上用新拿的笔划拉着意义不明的符号。
不知不觉中到了下班的点。从层层叠叠的纸张文件中抬起头,高楼层窗外的世界是人造灯火触及不到的黑色,星星被掩埋在城市的尘埃之下。不知何时飘起的雪花也不是印象中纯洁无瑕的白色,被城市污染成暧昧的灰色;商场的工作人员为了迎合气氛懒懒地把留声机的针放在碟片上,圣诞歌的铃响跟着碟片一圈圈的纹路响起,飘浮在上空后被污浊的空气一口吞没。
我连好不容易解放的兴奋和轻松都感受不到,机械地把桌面的东西一股脑塞进背包后,摇晃着勉强还受控制的身躯走向外面。接下来还有近两个小时城市中心至郊区租房的旅途在等着我呢。怎么到的家、怎么开的门、怎么洗漱换睡衣的动作一概不记得了。这些动作早已写入我的固定模式中,在半失去意识的状态下仅凭肌肉记忆也能很好的完成,我不得不再次感谢人类强大的可塑性。
回过神来,半边脸已经深深陷进了柔软的枕头中心,四肢无力地铺在床上,手指还会时不时抽动一下,活像一条搁浅在沙滩上濒临死亡的鱼。
丢在脸侧的手机屏幕突兀地亮了起来。隐隐约约看到状态栏显示着23:59的时间下的半透明聊天框浮现的是恋人的名字。心底冷冷地哼了一声,本想放着不管的,但姑且现在还算是恋人,我磨蹭着伸出酸软到麻木的小臂一点点蹭过去,用小指的第一个关节把它勾着扒拉过来。
骤然刺目的亮度照得眼前发白。困意在耳膜上覆了一层薄膜,语音讯息的内容一点都听不进去,留下的印象只有对方罕见的温和语气。上一次那么好声好气地说话是几年前的事了?难得对方释放了善意的信号,出于礼貌方面的考虑,我摁住录音键打算故技重施用“嗯嗯”的敷衍法糊弄一下。但声带像是和其它喉部组织黏连在一起了,无论我再怎么费劲吞咽口水去润滑,仍旧一阵接一阵发紧,不肯按照我的意愿振动出声。
嘛,无所谓了。我又不关心。
我直接熄灭屏幕的光,胡乱把手机塞到了枕头底下。
什么都不想去思考,什么都不想去行动。
意识被死死缠绕上一道道锁链,底部栓上了沉重的铁球,拖着它缓缓沉入海底。
我闭上眼睛了吗?还是没有闭上?
呼吸变得昏昏沉沉。
压在枕头下的手指指尖抖动了一下,被什么有些尖利的东西像魔女的纺锤一样轻轻刺中,稍微让我清醒了一点。
从小到大珍藏在枕头下的珍宝,是什么呢?
难道说,是圣诞老人塞进来的礼物?
夜晚具有可以轻易调动起氛围的非凡魔力。我处于意识和潜意识交替的夹缝之中,好像正身临其境,又好像在沙发上收看电视节目一般漠然。这种类似濒死体验的感觉我还是第一次经历,因此产生了些许奇妙的快感。
眼前像沉寂许久的华丽剧场终于拉开了幕布,展现精心布置的舞台布景。
跳跃着明亮火焰的红棕色壁炉维持住室内的暖意,然而不知道是谁刻意打开了一条缝隙的窗户同样坚持输送寒冷,让暖炉显得很滑稽。气流调皮地掀开窗帘一角,露出的夜空颜色是和我印象中浑浊不堪的黑色截然不同的清澈深蓝,饱满的月亮低低垂挂在一角,用柔和的光辉抚摸着大地。
长了一大把白胡子的低矮老人窝在壁炉边的躺椅上,整个人羸弱到快要被胡子淹没了。月光亲吻着他轻阖的眼睑,火苗在他苍老的脸庞上映出跳动的影子;被暖色包围的老人身体边缘似乎变得朦胧了起来,宛如宗教圣典插画里慈爱的父神。他安静地沉睡着,呼吸的幅度微不可闻,要不是曾经经历过这个片段知晓大概的结果,我几乎要以为生机已经离开了他。
十年前?不,是二十年前?这段景象绝对是存放在我记忆中的一部分,经由夜晚的手把它从掩埋的土堆里翻出来,再次放到我的面前。
[您是圣诞老人吗?]
我不自觉地问。
明明清楚所见所闻是过度疲惫带来的幻境,我还是忍不住向它伸出了手。
[哈哈哈,不是圣诞老人,是爷爷哟!]
被我惊扰的老人在胡子下闷闷地笑了起来,摇椅跟着他的频率一起颤抖。
意外地得到回复了,我内心竟然只是因为这句话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充实,仿佛长久以来在胸口挖开的大洞被填满了。
[爷爷很快就要去远方了,最后给你留下一个礼物吧。本来想一起带走的,谁让你是我亲爱的后代呢。]
老人在胡子里一阵摸索,掏出了个信封状的扁平物体。他恋恋不舍地摩挲着纸张表面,脸上浮现出我从未见过的温柔表情。
[这么舍不得的话,我也没有勉强你一定要给我礼物的意思啊。]
我忍不住撇了撇嘴,在心里偷偷吐槽。
那个信封后来到我手里了吗?如果是,我又放在了哪里?朦胧间回忆着早已远去的画面,最重要的部分像遭到了孩童恶作剧的涂鸦了似的胡乱揉在一起,变成一片诡丽的色彩斑斓。
钟声遥远地响起,把这片梦境般的场所砸得支离破碎。魔法在十二点钟准时失去了力量,那让人留恋的舞台整齐地崩塌化为分子消失,任凭我努力合拢双手想留住它,记忆还是从指缝间漏得一滴不剩。用力挥舞的双臂也抓不住没有实体的存在,我被强硬地留在了现实世界中。
[啊,过了十二点后的圣诞节,好像是我的生日。]
心中的空洞变得更大了。有股想要流泪的冲动,但眼泪徘徊了许久迟迟不愿落下。我翻了个身,向上拽了一点被子掖紧脖子后透风的地方。
[那么在这里许一个愿吧。]
[有着圣诞节和生日的双重buff,拜托了实现吧。]
彻底堕入睡眠的深渊前,枕头下的尖锐一角再一次扎中了我的手。是因为疼痛吗,还是地心引力的作用,一滴水珠自我眼角下坠,跌落,融解。
[世界毁灭也好、外星人降临也好、突然出现魔法也好。什么都可以。]
[请改变我的人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