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梦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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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府的日常忙碌而乏味，每日对着堆积的公文，林辞夕不免还是有些头疼。
自从柳念之叛乱后，天界为了方便管理，将冥界十殿被削去了七殿，只留下一殿秦广王，司人间寿夭生死册籍，统管幽冥吉凶。五殿阎罗王，总管阴间，司缚魂索命。十殿转轮王，司鬼魂轮回转世，判其生前功德。
“呼……”林辞夕放下笔，搭在一旁的砚台上，揉了揉酸胀的双眼，心道，看来还是太勉强了。
一旁的窗外隐隐约约地传来符纸窸窸窣窣的声音，林辞夕起身，笑着给它打开了一条窗缝，看它笨手笨脚地挤进来。
林辞夕抬起指尖，给它注了一丝灵力，夏潇然的嗓音顿时响彻了整个十殿，“小辞夕～”
林辞夕瞪了它一眼，也不管夏潇然能不能看见，气急败坏地道：“给我小声点。”
“遵命殿下～后天是千寒千霜的生辰，记得来啊。”
说是魔界的两位小殿下过生辰，其实也就是夏潇然和秦宛请上林辞夕和百里故渊，几个人在府上小聚一番。
“好好。”
“早点来啊，你嫂子好久没见你，总是跟我念叨，也不知道到底哪个是她丈夫。”夏潇然嘟囔着。
“你连我的醋都吃啊，大哥。”
“哪……哪有。”
林辞夕隔着符纸都能想象的出夏潇然脸红的样子，不禁失笑，“我后天保准早到，再带上几坛上好的桂花酿来可好？”
那边好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答复，轻哼了一声，切断了通讯。
林辞夕眉眼温柔，拾起符纸放入书案旁的匣子里，那里面装的是他点点滴滴的回忆。
夏潇然之前与他的通讯符，百里故渊送的小物件……那些承载了往日岁月的小东西们静静地躺在一起。
林辞夕郑重地安放好它们，再度投身于成堆的公文之中。等到将它们处理完再送去奈何桥后，冥界早已是漆黑一片，只留几个大殿里灯火通明。
林辞夕派了几只灵蝶扑闪着熄灭了殿内的烛火，自己躺在床上，将头埋入被褥中，闷闷地对自己道了声：“晚安。”
“哥，哥。”林忆年见床榻上的人睫毛轻闪，随即一双清亮的眸子伴着眼尾泛起的潮红闯入他的视野。
窗棂外的日光斜斜射入卧房，刺得林辞夕一时睁不开眼，适应了光线后，他看见自己心心念念了数千年的人正站在他的床前，背后的阳光细细勾勒着林忆年的轮廓。
少年喉结一滚，有些慌乱地说：“刚才城门传来消息，父亲已经入京了，到现在应该快到了，哥你快点梳洗一下……”
漏了一拍的心跳，是林忆年试图压下的少年的悸动。
父亲？入京？林辞夕回过神来，猛地起身，一把拉过林忆年的手，盯着他有些紧张地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指尖触碰之处，林忆年掌心的温度在夏日里显得愈发滚烫，他愣了一下，呼吸有些乱，“景和元年，怎么了。”
“没事。”林辞夕偏过头，把眼底涌现出的一丝黯淡与水汽藏匿在黑暗中。
我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在梦里，你们都不要我了，就留我一个人……
“你先出去吧，我很快就好。”散落的青丝搭在林辞夕肩头，配着光影的交叠，把他衬得更加清秀。
林忆年如释重负般夺门而出，他一手撑着墙，一手捂着通红的脸。此时他脑海里满是林辞夕初醒的模样，像是燎原的烈火，把少年仅存的理智烧得摇摇欲坠。
林忆年听着自己异常的心跳与错乱的呼吸，忽的身下一僵，有些羞耻地抿了一下唇，双拳微微颤着，可脸上却是藏不住的红晕。
“阿年？”林辞夕一袭青衣，长发挽作马尾束在脑后，他站着门口，有些不解的喊了一声。
林忆年呼吸一滞，在他面前丢盔弃甲，落荒而逃。林辞夕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扬起一个满是宠溺的笑。
堂前，马蹄声渐近，带着喧闹的人声，林辞夕看见那个领着他踏入京华，给了他新生的大将军，归了家。
林眠未至不惑之年，褪下戎装换上朝服，任谁也想不到面前温润的男人在沙场上是如何杀伐果断，万夫莫当。
“爹！”
林眠浅笑着，向两人张开双臂。
林忆年从远处扑进林眠怀里，林辞夕在一旁踌躇不前，他害怕眼前的一切都会如梦境般支离破碎，他忘不了梦中林眠满身鲜血，一剑贯心的样子。
林眠上前一步，把林辞夕揽入怀中，拍了拍他的背轻叹道：“怎么又瘦了。”
饭桌上，林眠滔滔不绝地讲着边疆的故事，林忆年听着，少年乌黑的瞳仁中满是向往的光亮。而林辞夕只是默默地在一旁，始终一言不发。
“爹，我想吃绿豆糕。”午后他对林眠说到。
男人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应允，“好。”
林辞夕看着林眠离去的背影一个人站在原地，身形凭添几分落寞与哀伤，他知道这不过是一场梦罢了，可即使是虚幻，也是他所留恋沉溺的地方。
庭院中，三人围坐着，桌上摆着一碟绿豆糕，在落日的晕染下漾着暖黄的光。
“尝尝？好久没做了，也不知道味道还对不对。”林眠念叨着。
林忆年尝了一块，淡淡的清甜在唇齿间蔓延。“好吃！”他笑着说，一双桃花眼挑起勾人的弧度。
“哥？哥你怎么了……”
林辞夕在林忆年诧异的目光中伸手探向脸颊，指尖触及温热的液体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他慌乱地抹去泪珠，却是怎么也止不住。
“有这么好吃吗？哭成这样。”林辞夕被拥入一个温柔的怀抱，他深埋在心中数万个日夜的思念与痛苦在此刻猛然爆发出来，引起轩然大波。
“对不起……对不起……”林辞夕颤抖着，从泣声中挤出破碎的话语。
“辞夕，错不在你，不用道歉。”
林忆年也走了过来，抚上他的脊背，轻声说：“我们不怪你，但是哥，我们该走了……”
林辞夕陡然睁大了眼，直起身拽住二人的衣摆，却在手与衣料相接的一霎，眼前万物化为飞灰，血气在空气中弥漫。他无助地站着荒原中心，看着无边夜色一点点将自己笼罩。
“别走！”
林辞夕额间的碎发被冷汗浸湿，面色苍白，他发现自己紧紧蜷作一团，怀中的被褥被泪水洇透，他发出压抑的呜咽，手指毫无血色地虚握着。
“别走……不要留我一个人……”几度哀求的神色隐没在黑暗中。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梦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