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向微亮的明天》散子

22、不一样 面对为自己

　　9月30日早晨，临川中学一片寂静。
　　这是全校师生在为受伤的同学祈福。
　　一大早，大家都好像有默契似的，安静地坐在教室中自习，没有人喧哗、没有人嘻笑。

　　经历了那晚惨剧的学生，仍然心有余悸。不少人都准备了的慰问礼物，也有同学在老师引导下，回忆现在受伤同学的平时所做所说的这些、那些。
　　不少人说着说着，便开始抽抽搭搭地哭。

　　李为为和莫云便是其中之一。
　　李为为早已伏在桌上，哭得没力气抬头。
　　莫云倒是平静些，她跟大伙一起站着祈福，时光恍惚，仿佛回到那场人影攒动的暴乱，头脑里，方意晚孤单躺在重症观察室的样子不停在脑袋里闪现。不经意，泪水已挂满了圆脸。

　　“十一”的第一天，本来是莫云家小店生意最忙的时候，但是，父母默许女儿去探望她来到平旅交到的第一个朋友——重伤刚醒的方意晚，而不是帮忙看店。

　　方意晚依旧毫无生机地躺在病床上，看着头顶吊瓶里药水一滴滴注入自己的血管，冰凉冰凉。

　　莫云瞅着自醒来便如木头人一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方意晚，甚至消极地觉得她昏迷也要比现在这样没有生气强些。
　　昏迷时，大家至少能看到希望；可是现在，方意晚自己好像要把希望给掐断。

　　莫云哪知道方意晚心里的苦。
　　方意晚的父母，并没有刻意向女儿隐瞒伤情。
　　她醒来不久，就知道了病情。即使，这女孩往日再坚强、再懂事，也毕竟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女，人生并没有什么坑坑洼洼，作为一个重点中学的才女，她还有自己许许多多的计划和憧憬。
　　可是，这一场意外，从此将她归到了非健全人的行列，不再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而是退到了竞技场的高墙外。

　　白天，父母总是守候在旁边，惯常跟她说说话，唠点新鲜事，她倒也不会胡思乱想，总知道身边有亲人，有依靠。
　　可到了夜里，想想未来，摸摸自己的肚子，泪水总是会不自觉地涌上来。即使再克制，也延不住鼻头的酸涩。

　　在好友面前，方意晚想作出坚强的样子，但是，又抵不住满腔的苦楚。不让父母担心就够了，她承担不起那么多。

　　莫云嘴笨，不知道怎样才能平复好友情绪？
　　有时候她搜肠刮肚，找出自己稍微有点印象的蹩脚笑话，可是，再好玩的笑话被歪歪扭扭转好几圈编出来，也只能变成冷笑话，但是方意晚都会配合好友，做出开心的样子。
　　有时，怕方意晚无聊，她会说说学校的新闻。可自从和李为为疏远后，莫云几乎进入真空状态。在学校，没了好友的环绕，其他人不是不熟，就是感觉融不进圈子。更别提什么新闻、八卦之类。
　　明明只有两三天而已，她却觉得比考试还要漫长。

　　殷浩入院第二天便出院了。
　　方意晚现在最开心的，便是殷浩没有受伤，没有折断他追求梦想的翅膀。
　　可是，自从她醒来，便没见过殷浩的影子，连打了石膏的叶晓枫也杵着拐杖，一跳一跳地偷偷跑上来见她，可是，殷浩却没出现。

　　莫云也很纳闷为什么殷浩没来？开始两天还以为他在养伤，可是“十一”都过了一半，仍然不见他踪影。
　　她也不好意思问方意晚殷浩家在哪，直接找上门去。

　　十月八日节后上课第一天，一放学，莫云便跑到市一中，找到殷浩班级，可是已经下课了，殷浩也没有去篮球队。
　　一中篮球队长吴邪一看莫云便知道怎么回事。
　　他给了莫云殷浩家的电话，“小云啊，这事太大了。殷浩那小子不知道躲哪儿去了。你见了面，帮我踢踢他！”顺便揉了揉这个小胖妞黑亮亮的刘海，还是那么温顺。

　　莫云见到殷浩，是一周之后的事了。
　　那时，方意晚已经出院，回家养伤了。
　　可是，殷浩还是没出现。连方意晚爸妈都忍不住啐这个没良心的人，不说如何感谢方意晚一个女孩舍死保护他，甚至连句话都没有。

　　但是，莫云没有责怪他。
　　他俩并排坐在市图书馆后门的台阶上，秋风刮得有些厉害，吹得俩人连张嘴的勇气都飞了，许久无言。

　　“小晚，一直在等你去看她呢。”莫云这一周，脑子里充斥了许多愤恨的念头。叶晓枫也贡献了不少叶氏整人法，比如：掐他脖子，踢紫他的腿，一见他面就先把他骂个狗血淋头。
　　甚至来之前，莫云都觉得，她见到殷浩，会冲着他，忍不住吼出来，为什么连见面都不敢？知道小晚每次听到父母念这个无心人时，有多心痛吗？
　　可是，她觉得，小银可能是有自己的难处，见面了，反倒为他认真考虑起来。

　　“小晚，她现在怎么样？”殷浩一字一句都仿佛用尽全身力气，乌亮的眼睛里有强忍住的水印。
　　“我不知道。每次见她，她好像没受伤似的。可是，又觉得她有些不一样，”殷浩也没接莫云的话，只能让她自说自话，“你为什么不去看她啊？”
　　殷浩不知道如何接话，他想，就算现在看，也晚了。过去，非得给小晚她爸妈骂死，他害怕。
　　原来他什么都没有，后来，他以为找到自己的长处，以为只要自己努力，便可以得到他人的尊重，可以和小晚比肩。
　　可是，才第一次，梦便碎得这么彻底。
　　他还有什么脸去见最好的朋友？
　　能以什么姿态，站到那个篮球场？
　　那个天天陪他打篮球的女孩，如今已经残了。
　　他要是再回到伤害他们的球场，他便不是人。

　　原来以为的万人欢呼，原来不过是一场梦。
　　现在，面对小晚的朋友，他连句“对不起”也无法承担。一个为他残废了人，一个为他少了一个器官的好友，他怎么能承担得起这份罪？
　　就算他“十一”留再多泪，崩溃再多次，也不能把时钟调回到方意晚完好无损、开心健康的曾经了。

　　“我，莫云，”殷浩，不知道怎么说，他想逃避这份责任，想永远不见，可又舍不得。说去见，心里却害怕得要死。
　　突然，殷浩决绝地站起来，看了一眼摸不着头脑的莫云，飞快地跑开了。

　　莫云气得不行，赶紧追上去。可是，奈何人家是训练多年的练家子，莫云只能在后面狠狠地喊道：“殷浩，你这个坏家伙，快回来！”
　　可是殷浩头都不回，她急了，赶紧换了语调，“小晚等着你，殷浩，你不要再让她伤心了！”
　　莫云的喊声回荡在空空的前坪上空，没有回应，没有同伴。

　　命运，有时候就是在你的一次选择中，从此转向另一个路口。

作者有话说

　　有时候，我们也会害怕吧。
却不知道，最最难受的不止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