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客》南风有信

12、12.Gusano Rojo

　　12.

　　“那天的事……我不应该突然就走掉，何况那是你的生日……”稍显尴尬的气氛中，还是林叶先开了口，这反而让许凛感觉有点不知所措。

　　“没……没事。”反应过来的许凛连忙说道，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又将眼前的边车拿起来喝了一口，冰凉的酒水入喉，让他稍微冷静了一点。

　　“其实也是我太八卦，老想着问一些有的没的，给你造成困扰了。”许凛将酒杯放下，看向林叶说道，“这本来也是你的私事……”

　　“没关系，我没放在心上。”林叶适时地打断了许凛的道歉，但还是很明显能够发现他对这个话题的回避，至少许凛看得出来，林叶已经又将眼神瞥向了外围的卡座。

　　而正当林叶准备离开的时候，许凛眼疾拉住了他的手。

　　“那我们，没事了吧？”顾不上林叶略显古怪的眼神，许凛感觉自己迫切地需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如果你没事，那我们确实没事了。”林叶看着眼前略显得有些焦急的男人，反而感觉到有些好笑，戏谑地说道“或者你还有什么事，比如点单什么的？”

　　见林叶终于有心情和自己开玩笑，许凛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老样子，一杯Dry Martini，要两颗橄榄。”

　　“好的。”林叶随手记下，便去外围卡座招呼其他的客人了。

　　看着林叶离开的背影，之前尴尬的气氛也终于消散殆尽。

　　其实许凛自己也清楚，他和林叶认识的时间并不长，双方见面的场合也就基本都是在喝酒，其实也还没到交心的程度，就算是上次邀请林叶来自己的生日聚会，对方也是推脱再三，更何况自己还这么不识趣地刨根问底，说到底，自己是以什么立场去问林叶这些问题的呢？

　　想到这，许凛苦笑了一下，其实自从第一次见林叶开始，他感觉自己大部分的注意力已经被对方吸引了，之前以为是因为林叶的样貌而惊艳，后面更多是对林叶的欣赏，但自从那一晚，林叶说出那番话的那晚之后，他发现对方吸引自身的并不单是这些，而是他身上更深层次的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孤独感。

　　正是这种朦胧的感觉，让许凛忍不住想要更加接近，更加了解对方，而这种无法言喻也无法抓住的感觉，差点让他如伊卡洛斯一般坠落。

　　其实许凛感觉林叶与自己是同类，但很明显，这种同类的归属感，可能只有许凛才感觉到。

　　要知道，在遇见林叶之前，他也只是会坐在角落喝着寡酒的人。

　　也是多亏了于琮的这杯酒，才能再次搭上话，不然按照他对林叶最基本的了解，怕不是从此两个人就这样不再有交流了。

　　带着一丝不知道从何而起的庆幸，许凛喝下了最后的一口酒，然后开始等待着下一杯酒的上桌。

　　随着最后几位客人离开了卡座，Bloom也终于到了打烊的时候，林叶随手给自己点了一支烟，忙碌了一个晚上，应对各样的客人已经让他感觉劳累，更别说……还有吧台的许凛。

　　想到这，他皱着眉头揉了揉太阳穴，其实他并不是特别了解对方，也没有要去了解对方的想法，但许凛对他的帮助和影响却无法忽略，无论是一开始的醉酒借宿，还是餐厅的解围，以及在Bloom的工作，都离不开对方。

　　虽然自己有想着和许凛保持最基本的距离，但对方的每一个举措都出乎了自己的意料，这也让林叶感觉到一丝的不太适应，他并不想太过于依靠一个人的帮助，这已经让他吃过了苦头，他并不觉得许凛对自己有什么想法，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可以吸引到许凛。

　　一支烟抽完，简单收拾了一下酒吧的卡座，林叶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下班，而是去吧台找到了于琮。

　　于琮正在清点着基酒的数量，见到林叶还没走，也颇显惊讶，店里已经超时营业了，自己也让林叶清理完自行下班就好了，没想到对方居然还没下班，在为自己有这样一个敬业的员工而欣慰的同时，甚至还有一点作为无良老板的愧疚。

　　“于哥，我想问一下，”像是鼓足了勇气一般，林叶终于开口“我大概什么时候能够进入到吧台帮忙呢？”

　　没错，林叶在这里工作了这么久，却一次没有进入过吧台，他日常的工作内容也就是负责外围卡座客人们的点单，和最基本的入座指引，于琮根本没让他进入吧台，所以就连最基本的一些调酒准备，比如切水果、切冰、冰杯，也都是于琮自己一个人操办。

　　听着林叶的询问，于琮也是楞了一下，说实话，Bloom之前的生意其实并不算特别火爆，自己在吧台里就已经能够保证出品，但不得不说，随着最近顾客的增加，难免会有些忙不过来的情况，自己包办一切，确实不是长久之计。

　　“这件事……我还真得想一想。”于琮沉思了一下，随即看向林叶，“但短期你应该还是以招待客人为主，毕竟你连这还没有入门呢。”

　　说罢，于琮用手指敲了敲隔在两人面前实木制作的欧式吧台，“这可不单单是只一张桌子，也是供给客人放置情绪以及想法的‘枝桠’，如果稍有不慎被折断了，那可是很麻烦的。”

　　林叶看着面前厚实的吧台，他并不能完全理解于琮的话语，却能感受到这段话的重要性，毕竟自己也曾在这个吧台上喝过对方递过来的酒，只是这个回答，却没有解答林叶的困惑。

　　“那我到底欠缺了什么？”林叶不死心，再次问道。

　　看着吧台外略显焦急的林叶，于琮反而笑了笑，“你这么着急，是为了什么呢？这可不像你平常的样子。”

　　于琮一边说着，一边从吧台下方拿出了两个shot杯，用柠檬将杯口边缘湿润，沾上食盐，林叶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就已经从酒柜中拿出了一瓶龙舌兰，将shot杯倒满了。

　　“说起来很久没和你喝了，干杯。”于琮说罢，便将酒举起。

　　林叶见状，也把眼前的酒一饮而尽。

　　确实，于琮说得没错，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着急呢？说到底也是他不想自己现在的生活好像完全笼罩于许凛的好意或者帮助之下，他太急于想要证明自己，同时，也太过于在意许凛了。

　　这对林叶而言是很不寻常的，所以在发现之后，他才会更加地着急。

　　说实话，林叶感觉有些手足无措。

　　“龙舌兰是墨西哥的国酒，这你应该知道吧。”于琮继续将酒倒满，说道，似乎是嫌再次沾盐太过麻烦，便示意林叶将手伸出，然后将盐粒倒在虎口处。

　　林叶也会意，将盐直接倒入了口中，拿起于琮切好的柠檬片配着第二杯酒，一口灌了下去，无论是酒的口感，还是饮法，都透露着满满的南美那种狂野且不羁的风格。

　　“还是得这么喝才过瘾。”感受着酒精在口中绽放的感觉，于琮不由自主地感叹道。

　　林叶没有回话，却继续听着。

　　“龙舌兰和其他酒最大的区别，在于原料而非工艺，也就是龙舌兰草。”于琮没有着急倒第三杯，而是就这样聊了起来，“但这个原料的种植却需要极长的时间，从萌芽到培育，至少得要8至10年的时间，它就在这段时间不断吸取养分，继续生长，直到被匠人们酿造成一瓶好酒。”

　　“虽然这样说很俗气，但你就像是这个龙舌兰一样，没必要这么着急，我相信你的能力是可以成为一名很好的调酒师的。”说到这，于琮甚至还不忘自夸一下，“就和我一样。”

　　“不过在这之前，你有个课题需要好好研究一下。”说着，于琮开始倒双方的第三杯酒，“那就是‘客人的心情’或者说是‘客人的处境’”

　　林叶听着直皱眉，看着对方这个反应，于琮反而带点笑意，“倒也不用想得太过于复杂，就像我之前和你说的一样，很多人的想法处境都会从肢体的语言透露出来，而布置这个课题的目的，是为了让你能够基于对方当前的情况，结合他们的口味，来推荐一款合适的酒。”

　　“只有学会了这个，才能进入吧台，在此之前，你先好好研究一下该给客人推荐什么样的酒吧。”

　　这真的有可能吗……自己能够成为和于琮一样的调酒师吗？

　　没管林叶心里的疑惑和嘀咕，对方已经将第三杯酒已经倒出，而瓶中的酒也已经完全清空。

　　但与前两杯酒不一样的是，于琮的杯中，居然出现了一条被酒浸泡着的虫子。

　　林叶刚想出声，却看着于琮连着虫子将酒一块喝了下去。

　　看着目瞪口呆的林叶，于琮却突然大笑了起来：“这可是货真价实的‘酒虫’，是厂家故意放进去的，甚至有个专有的词，叫‘Gusano Rojo’，听说最后一杯酒里有它的人，会获得好运！这可真的赚大发了啊！哈哈！”

　　看着眼前的于琮，林叶觉得自己是不可能成为和他一样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