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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消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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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消解
在银慈休养四个月后,医生说卓穆日常生活已经没有问题了,齐泽轩才敢让他回中都。他总在担心会不会有严重的后遗症,一直在密切关注着卓穆的精神和身体状态,稍有不对便心惊胆战。突然接到古勿今的一个电话后,卓穆在他眼前毫无预兆地昏倒,齐泽轩的担心得到验证,一颗心顿时沉到海底。
突然的刺激和过度的精神压力会要他的命。听齐泽轩在电话里说完症状后,照顾了卓穆四个月的老医生沉重地说道。这句话差点要了齐泽轩的命才是真的。
他不知道古勿今在电话里说了什么,刚放下话筒,卓穆就扶着桌子跪在地毯上;齐泽轩一回头看到这幅景象,全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冲过去把他抱起来,喂了镇定剂和抗心衰的药。卓穆过了几分钟才清醒,昏迷时他似乎很痛苦,手指一直在抓挠。在过去的四个月里他都没有如此强烈地发作过,即便是做了噩梦醒来也不曾这样。
“泽轩哥……?”
穿着米色条纹睡衣,卓穆轻飘飘地晃到书房来找他。齐泽轩伸手拉他过来,抱在自己腿上。
“起来干什么?我就打个电话,等下就回去。”
“睡得头疼。”他将头颅依着齐泽轩的肩,“对不起,刚才吓到你了。”
“没事,古勿今说什么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刺激?”
“这倒霉孩子告诉我他和英吾思正式开始了。”
揪住齐泽轩的毛衣肩头,卓穆有气无力地回答。“我简直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他告诉我前晚上英吾思约他去,然后说可以交往看看。我算是明白了,这姓英的混账在跟我置气。他根本不是真的想……我想劝今今,但他不听。突然间急得说不出话,心脏像停了似的,然后就晕过去了。应该是我没有调整好情绪。”
“别管他们了。”
齐泽轩咬牙切齿地命令道。卓穆侧了侧头看着他,只见他神情冷漠,眉头紧锁着。
“你现在需要的是静心休养,管这些闲事有什么用?要是上半年还养不好,下半年别想回帝大上班!听到没?到时候你求我也没用,看我敢不敢把你锁在家里。”
“干嘛这么凶。”见他是真的急了,卓穆抱着他的脖颈,在鬓边亲了亲,软声道,“我知道了。不管好了吧?反正他们两个也折腾不出什么风浪,迟早得分手。我想明白了。别生气好不好,泽轩哥。”
又是这一套。每次把他惹火了就装乖巧,事情过去了照样我行我素。但他难得软下来好好地撒娇,偶尔为之,齐泽轩还是很受用的。看了眼他努力认真地讨好自己的模样,齐泽轩稍微消了火气。
“好吧。看在你可爱的份上,这次不和你生气。下次再装可爱也不会原谅你了。”
由于在电话里和卓穆吵了架,古勿今足足一周没有打电话,也没来卓穆家里。卓穆对此无可奈何,试着打电话给英吾思,他直接挂断。被这两个人如此冷遇,卓穆真是哭笑不得。
“好像我欠了他们两百万似的。”
“两百万,小钱而已,我帮你还。”给卓穆喂了颗玫瑰紫葡萄,又丢一颗进自己嘴里,齐泽轩一只手在键盘上敲打,另一只手抱着卓穆。天气转好,走廊上日光和煦,一整套藤制家具摆了出来,卓穆抱了个坐垫窝在双人沙发上看书,齐泽轩坐在他身边工作,满屏幕都是图表,卓穆看得云里雾里,移开目光去看初开的连翘来放松眼睛。
嫩黄的连翘花朵非常清新漂亮。看了一会,门口有车开过来的动静。卓穆起身去瞧,看到了古勿今的车。果然,古勿今拎着个果篮穿过庭院走向他们。
“给。”走上走廊,他递出果篮,“我爸让你去他那里检查,他要给你配看护。”
“谢谢古伯伯。看护什么的就不用了。”
齐泽轩将电脑合上,瞥了古勿今一眼:“舍得来看看了?你眼里还有你表哥吗?”
“泽轩。”卓穆低声责备他。齐泽轩哼了一声,抱起电脑从侧门进了厨房。古勿今有些尴尬,垂手站着。
“对不起,卓穆。我不是真的想和你吵架。”
“没事。”卓穆笑了笑,看着他问道,“你们相处得怎么样?合你心意吗?”
“还好。”
表哥的态度比意想中要好得多。他放松了点,恢复到平时在卓穆面前无拘无束的模样,坐下来,语气稍微有点兴奋。“我一开始以为不会处得好……但他比我想象中好相处。脾气挺好的,聊天也很愉快。以前就觉得他挺帅气的,原来他有诺族血统啊。我和他说今天来看你,他还让我问你要不要去玩。要去吗?”
“我就算了,泽轩不让我出门。晚上更不行。”
卓穆婉言拒绝了。其实这不是充分理由。如果他坚持出去,齐泽轩也拗不过他的。他只是不想去而已。在这种情况下和英吾思照面,必然不愉快。现在的处境太过尴尬。古勿今的态度如此积极,卓穆不想破坏他们两人之间的平衡关系,不管这种平衡是真实还是虚伪。
有的人赌博不追求输赢,只追求快感。输了坦然接受,赢了无动于衷。这种人在十个赌徒中也未必能有一个。而英吾思就是这类人。他只管赌,不管赢或输。卓穆早就看透了他的个性,但他信奉存在即合理原则,从未对此发表过什么意见。
如果要找个词来形容,英吾思是典型的冷无缺人格。或许他不是生来如此,在十五岁之后的波折磨难中,他已经养成了这种人格,并有些微反社会倾向。这也不是问题,类似的人到处都是。卓穆关心的是他对古勿今的态度。要是他真的诚心诚意和古勿今交往,那卓穆没话可说,只怕他一切行为都是出于不良动机。
继古勿今主动上门道歉后,又过了一周,英吾思大概是绷不住了,将电话打到卓穆家里的座机。结果接电话的是齐泽轩。听到对方自报家门之后,齐泽轩冷笑几秒,砰地扣了电话。卓穆听说后想打电话去问一下,被齐泽轩阻止了。
“那种人,理他作甚?”
户主发话,卓穆只能服从。二月就这样慢慢过去,三月到了。温度上升,卓穆终于可以出门走走,他足有半年没上过街了。在商场买衣服的时候,他试完衣服出来找齐泽轩,却看到齐泽轩在和古勿今说话,旁边站着的黑衣男人一脸肃厉,周身散发着杀气,正是英吾思。
“……总之好多了,让你爸爸放心。”齐泽轩说道。
“创伤应激后遗症也好了吗?”本来空气一样没有存在感的英吾思突然发问。齐泽轩斜睨他片刻,不作答。英吾思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卓穆在衣架后站着,见状走了出去。
“泽轩哥。”
“嗯。换好了,宝宝?我看看。”
白色滚边圆领衫和以皮带做背带的银钩背带长裤很适合他,清爽的黑白搭配更能凸显卓穆生来的那份矜贵。齐泽轩拉着他转了几圈,摆弄一会,很满意,招呼店员过来开单刷卡。卓穆扣上袖扣,对古勿今笑了笑。
“我发现现在买衣服不好买了,原来合适的码都变宽了。”
“你得瘦了十几公斤吧?”古勿今叹气道,“还是让我爸配个专业的看护……”
“不用。泽轩照顾我就好,其他家务有家政阿姨做。”
“最好保持适当的运动量。”英吾思突如其来地冒出一句。卓穆点点头。
“好的,谢谢你。你们出来逛街?”
“嗯,对,我们……”
古勿今的话只说了一半,齐泽轩回来了。他手里托着大衣,卓穆接过来,回试衣间去换衣服。从英吾思身边经过的时候,有那么一瞬,他看起来是要伸手去拉卓穆,手不自然地停在半空,又收了回去。卓穆注意到了,却只是若无其事地离开。曾经的友情、不成熟的爱情,在这短暂的时间和距离中浓缩,最终只能化作虚无的以太。
“你觉得这件怎么样……喂?英老板?”
“啊?”走神中的英吾思转回身来,眨眨眼,“不错。挺好的。”
“你在想什么?”
将衣服挂回衣架,古勿今走到他面前,抬起下巴问道。英吾思摊摊手表示没什么,古勿今拽住他的衣袖,用力将他扯转身。这个动作昭示了他内心的不爽。
“我想齐泽轩和卓穆还没离开这个商场。你要去找的话就趁早去。”
“我不想。”
“你撒谎。不要以为所有人都没有你聪明,你刚才的表现早就卖了你。”
松开手,古勿今做了个深呼吸,努力令自己的语气平和些:“既然卓穆和齐泽轩结了婚,就没有任何转圜余地。世界毁灭也拆不开他们的,你知道吗?”
“为什么?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
“想听?找个地方我慢慢和你讲。”
回到黑暗的小酒吧时,已是夜色阑珊。英吾思有点醉了,摸电灯开关没摸到,踉跄着进了一楼,一头撞在墙上,膝盖撞上桌角,摔倒了。他扶着地板坐起来,努力撑开眼皮凝望黑暗。
和古勿今分开的时候他没喝酒,走到红灯区外围突然想喝,喝着喝着就过量了。吧台上的座机铃铃作响,他挪过去,趴在吧台上接了电话。是英晓舞打来的例行慰问检查电话,他应付了几句,说自己想睡了便丢下话筒。按着话筒,英吾思开了吧台的投影灯,摸出散在一边、边角翻卷的旧牌,铺开来。
抽一张,又抽一张。一张一张的牌积压起来就像冰冷厚重的雪不停地压在心头。他终于扛不住了,将牌打散,挥下台面,让它们飞散跌落。迅速按完号码,他将话筒贴着脸。
“喂。”
“你好。”
“我需要人陪聊天。”英吾思醉醺醺地说道。那边,清朗柔和的声音沉寂了。良久,卓穆低声道:
“我打电话让今今过去。”
“我要你。”
“吾思,你够了。”他继续压低声音说话,语气急迫而无奈,“你到底想怎样?好好对今今,对自己说过的话负责!和我赌气能改变什么?如果你不想和他在一起,趁早给我分了!要是想,别再给我打电话!”
“那我选给你打电话。”
“见你的鬼……”卓穆忍不住要骂人,想了想又把话咽回去。齐泽轩在冲澡,等他出来有的好看——思索片刻,他扣掉了电话。正待起身,电话又响了。卓穆拿起话筒,砰地扣掉。刚刚舒了口气,气势汹汹的电话铃差点吓得他灵魂出窍。这次卓穆直接拔了电话线。世界安静了,他的心里却一团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