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栾月影》木辰酉

6、第 6 章 御书房内，

　　御书房内，景元帝还在批阅着手里的奏折，殿内寂静无声，太监宫女全都各司其职微垂着头立于大殿内外，只有手臂粗细的烛火不时的发出“啪”的一响声，内侍总管郭盛站在景元帝的旁边服侍着。
　　平时也是这样，只是到了定更时分景元帝都会用一碗御膳房送来的羹汤，汤羹用温锅温着，景元帝吃的时候再拿出来也不会因为凉了变了味道。
　　景元宵喜欢偏甜的口，但御膳房考虑到夜晚总服用甜食会对陛下身子不好，因此总会隔一天换一次口味，做一些不甜或者微甜亦或者微带些咸口的羹汤送来。
　　郭盛微微抬眼看了看放在景元帝旁边的温锅，心底暗暗叹了口气：陛下已经连着两晚没有用过汤羹了。
　　“郭盛。”景元帝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活动了一下微酸的手腕。
　　“奴婢在！”立于一旁的郭盛听景元帝唤他立刻躬身向前，“陛下，可要休息片刻食碗汤羹解解乏？”边说便从温锅中将里面的食碗取了出来放到景元帝面前。
　　景元帝看着面前的青花瓷汤碗微微拧眉，默了片刻开口道：“将这碗盏撤下去吧。”
　　郭盛一惊，忙道：“是！”不敢耽搁，又麻溜儿的将碗放回温锅中，小心翼翼的端着温锅将其交给殿内的一个小内侍，摆了摆手让小内侍端了出去。
　　景元帝靠在龙椅之上闭目不语，郭盛也不敢搭话，站在一旁侯着。
　　约摸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景元帝终于开口道：“郭盛啊，你说朕是不是将康乐宠的太过了。”
　　郭盛闻言“哎呦”一声，躬身道：“陛下您这话说的可是严重了，公主自小就聪明伶俐，讨人喜欢，陛下宠爱公主乃天经地义之事。”
　　景元帝缓缓睁开眼睛看了看这个伺候了自己三十几年的人，摆了摆手道：“你啊，莫要宽慰朕了，你服侍了朕几十年了，朕小的时候你就在跟前伺候，康乐这孩子你也算是看着长大的，小的时候朕觉得康乐这个脾气跟那人很像，朕看到康乐的时候也总能想起她来，所以朕就想着多宠爱一点康乐吧，说不定是她在冥冥之中又回来了呢。”景元帝叹气道，“可如今康乐被养成了如此娇纵任性的样子，朕也有责任啊。”
　　景元帝有些疲倦的揉了揉眉心，透过烛火望向殿外，那昏黄的光亮中仿若有一衣裙飘飘的少女盈盈站在那里，景元帝想要去牵少女的手，少女却连身子都未转又离去了。
　　景元帝猛的起身要去追，可一眨眼哪里还有少女的身影，有的只是依旧寂寞的宫殿和漫漫无尽的长夜。
　　郭盛在一旁看的心惊胆战，陛下这阵子夜里总是梦魇，梦中低声呢喃的无非就是那一个谁都不敢提起的名字。
　　看着这样的景元帝，郭盛心里拧巴着的疼，他从十一岁开始就跟在那时还是四皇子的景元帝身边伺候，四皇子从小就重情义，他那个时候还是司设监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有一日奉命给刚散学的皇子们送雨具，因天寒阴冷道路湿滑他不小心摔了一跤，雨具也散了一地，同行的大太监对他一顿打骂，后来四皇子出声制止救了他。
　　过了几日不知怎的他就被调到四皇子那里当差了，那一年四皇子也不过才七八岁，看他被欺负的可怜于是请求陛下将他要了过去。
　　“陛下，奴婢伺候您回去休息吧，已经快要三更天了，您这几日总是头昏，切莫再熬夜费神了。”郭盛说完便上前去扶景元帝起身。
　　借着郭盛的力道景元帝从龙椅上站起来，边走边说道：“二郎此事做的确实有些过了，他那天刚说要请道口谕退了婚事，朕也是十分吃惊，朕若是应了，老国公和苏将军那里朕该如何向他们解释，可是当朕看到二郎跪在面前的时候，朕突然想到了朕年轻的时候，如果那个时候朕也像二郎这样敢去跟父皇再多争取一下，结局是不是就不一样了啊。”
　　郭盛听着鼻子一酸，他跟在陛下身边三十多年，陛下心里的苦他比谁都清楚：“陛下您勤政爱民、忠厚仁恕，对得起国家对得起百姓。。。”
　　景元帝呢喃：“是啊，朕对得起国家对得起百姓，对得起父皇对得起母亲，可朕唯一对不起的只有一个，一个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就连死后都不能合葬在一起的人。”景元帝说道最后竟是忍不住的咳了起来，言语中也难掩痛苦，“朕这阵子时常梦见她，她就背着身站在朕的面前，可是无论朕怎样呼唤她，她始终都不肯回头看看朕，就那样一点一点的消失在朕的眼前，朕想拉住她的手，让她看一眼，哪怕就看一眼朕，朕的心里也会舒服些，可是她没有。郭盛，你说等朕百年之后到了阴曹地府是不是也见不到她啊。”
　　郭盛劝道：“陛下，故人已去，您要保重龙体啊，太医说您思虑太重。”郭盛此时心口也像堵了块石头，陛下这么些年都经历了什么，又是怎么熬过来的没人比他更清楚。可陛下是一国之君，朝堂之上，人前人后又有多少人盯着看，所以陛下不能由着性子胡来，有苦也只能自己个儿往肚子里吞。
　　......
　　正月十五这天戴沥寒早早的就被戴佩娥唤醒了，让他吃过早饭就带着栾月去城里逛逛，戴沥寒点头应下。
　　栾月醒来的时候戴佩娥跟戴沥寒已经把早饭做好了，看着桌上的饭菜栾月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姑姑我今天起晚了。”
　　“晚什么啊，一点都不晚，起来正好吃饭。”戴佩娥就是故意让她多睡会的，这阵子小姑娘肯定睡得不好，好不容易睡了个安稳觉怎么舍得又去早早把人叫醒，“我刚才跟你兄长说了，一会吃完了早饭你们就去城里逛逛，中午呢就在那家经常去的酒楼吃饭，玩够了再回来。”
　　戴佩娥给栾月和戴沥寒一人盛了一碗粥，放到二人面前让两人快点吃。
　　栾月道：“姑姑，您跟我们一起去逛逛吧。”
　　“姑姑都一把年纪了，这种日子街上都是你们年轻人，我去瞎凑什么热闹啊。”戴佩娥顿了顿又说道，“再说了这铺子里一大堆事呢，姑姑哪能走得开。”
　　栾月也知道戴佩娥平时很忙，于是说道：“那好吧，等我们回来给姑姑带好吃的点心。”
　　戴佩娥笑道：“好好好，我姑娘就是孝顺。”
　　吃过了早饭戴沥寒便带着栾月往城里走，两人骑着白龙和赤乌说说笑笑的不多时就来到了城里最有名气的翟家老店门前，将马匹交给门口的小伙计，叮嘱看马的小伙计好生照料马匹。
　　翟家老店最出名的就是那道九珍八宝鸭，到了晌午去的晚了就很难吃到，于是戴沥寒先给老板交了定金，预定了一间中午吃饭时的上等雅间和一只九珍八宝鸭。事情办妥，兄妹二人溜溜达达的去逛市集。等逛的差不多时辰了二人惦着买的几样小玩意的几样小点心回到了翟家老店。
　　戴沥寒刚才特意定了一间临街的雅间，清净还能看到街上的风景。
　　小伙计拿来菜单戴沥寒除了预定好的那只鸭子又额外点了四菜一汤，不多时伙计端着烤制好的鸭子回来了，金黄色的鸭子泛着油光，光看着就让人十分的有食欲。
　　能在雅间伺候的伙计那自然是嘴巴讨喜的脑瓜活泛的，跟谁都不见外，跟哪位客人都能唠上几句。只见这位送菜来的小伙计一边手脚麻利的给戴沥寒和栾月片着鸭子，一边唠着家常：“二位客官可是京城人士啊？”
　　戴沥寒答道：“我们住在京郊，离城里也不算远。”
　　伙计道：“那两位客官这几日可有去洪洞大街那里转转啊？”
　　戴沥寒也没见外，答话道：“我与家妹这阵子一直未在城中居住，前几日才刚归家，因此还没有得空出门逛上一逛。”
　　小伙计道：“哎呀，您二位这回可真是回来得巧了，要是得空了就去洪洞大街那边逛上一逛，可有意思了。”
　　栾月听了伙计的话也颇为好奇，问道：“可是洪洞大街有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小伙计道：“有有有，那边最近新添了家酒楼，但是又跟咱们翟家老店这种吃饭喝酒的地方不一样，那酒楼里边摆了好些个机关暗道稀奇古怪的东西，那店里的掌柜的说若谁要是能破了他家主子设置的机关，就给千两黄金，还能免费在店里吃一年的饭。我前两天去看过一次，咱这京城的老百姓几乎家家都去看了，就是还没有一个人能完完整整的把那些个机关给破了的。”
　　“真的？”栾月追问道：“真有这么好玩的地方？”
　　“那还能有假。”伙计道，“我可是亲眼所见，但我也不懂那些个奇奇怪怪的东西，就是去看个热闹罢了。”
　　伙计看出来面前这二位似乎是对这个很感兴趣，接着道：“二位客官如果要是也感兴趣可以吃完饭去逛上一逛，听说这奇奇怪怪的东西且得摆上一阵子呢。”
　　戴沥寒听伙计说完转头看了看栾月，就见小丫头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芒，戴沥寒就知道这丫头定是对这酒楼感兴趣了。
　　栾月这丫头从小就对五行八卦，奇门遁甲感兴趣，原本师傅顾忌着她是个女娃娃，不想教她这些东西，但是奈何不了栾月天生聪慧，又对这些极为喜欢，许多东西只在书上看过一遍便能分析的八九不离十，跟师傅探讨起来也头头是道。
　　几次三番之后，师傅看她确实喜欢这些东西，是这方面的可塑之才，也就打消了女娃娃不适合的这个念头，下定决心将一身的本事全都倾囊相授与她。
　　鸭子片好了，又来了一个小伙计端来了戴沥寒点的四个菜。饭菜上齐了，两个伙计乐呵呵的退了下去。
　　戴沥寒轻轻拍了拍栾月的头，道：“就知道你这丫头听到这些事情就坐不住了，先把饭吃完，稍后咱们就去看个究竟。”
　　“诶！”栾月眉开眼笑的应下了。
　　看着露出笑容的妹妹，戴沥寒这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七八成，只要是能让月儿开心起来别说是带着她去看稀罕的事物，就是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想法给她摘下来。
　　不多时二人用完了饭，临走之时戴沥寒还给了刚才那个小伙计一锭银子，伙计乐的嘴都合不拢了，一个劲儿的冲着二人道谢。
　　按照店伙计所说的位置兄妹俩很快就找到了地方，其实就算伙计不告诉方位他们也能发现这个地方，因为这家酒楼实在是太显眼了，先不说酒楼的设计，单是这围观的人群就排了老远，里三层外三层乌压压全是人。
　　戴沥寒护着栾月慢慢挤到酒楼外面，二人抬头望去，只见褐红色的花梨木上刻着几个大字——摘星楼。
　　酒楼门口立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的公告跟刚才那个小伙计说的差不多，只要觉得自己可以破解这酒楼里的机关之术，都可去进门一试，共有十八个关卡，只要完全破解了这十八关不仅可以得到丰厚的奖励还能免费在酒楼中吃一年的饭食。
　　酒楼旁边跃跃欲试的人排起了长龙，不管真的是否精通，都想去凑个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