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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惊梦 将军府忽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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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和十年的夏天,将军府一片缟素。
定远大将军沈括大败塔勒戈,但军队折损过半,沈将军也战死玉门关。沈将军的遗体由副将江汝护送回京。
沈大将军的战死的消息穿回京城时,沈夫人听到消息的当天受惊过度晕厥了过去,最后也随沈将军去了。
将军府里,只剩独女沈向榆了。
“爹爹,我想要那朵花,最上面的那个。”一个四五岁穿着鹅黄色衣衫的小姑娘撒娇的抱着男人脖子,想要去摘枝头盛开的花朵。
男人爽朗的笑着,应到,“好,那就把小鱼儿再举高点,好不好啊?”一边说着一边将小姑娘举的更高。
“哇!爹爹真棒!”小姑娘伸手摘下来了枝头的花朵,笑着将花举着献宝似的给自己的爹爹瞧。
男人伸手接过女儿摘下来的花,替她簪在耳边,夸赞道:“爹的小鱼儿就是好看,衬的这花都娇艳了几分。”
小姑娘伸手去捏自家爹爹的鼻子,“爹爹惯会讨娘开心,定也是哄小鱼儿的。”说着凑近贴着自家爹爹,搂着自己爹爹的脖子,“爹爹说的是不是真的呀,当真是我好看,连那花都比下去了!”
看着怀里娇娇的女儿,男人的心都要化了,自是应和着,“自然是我闺女最好看了!”惹的小姑娘愈发的开心。
小姑娘的身影渐渐散去,时间似乎是流转到了四五年后。
当时那个小姑娘已是八九岁的样子,手中的软鞭耍的是极灵巧,行云流水的动作里已显出几分凌厉。
“不错不错,小鱼儿你这鞭子舞的倒是不错,不过力道还是差了几分。”接过女儿递来的鞭子,沈父一扬手,鞭子好似在他手中活过来了似的,灵巧不说,还有着少女不曾有的气势和力道,在脚下的石板上留下了一道道白色的鞭痕。
少女的目光紧紧追随着父亲的身姿,将父亲身影刻画在了脑海里。
只是一瞬间,还在教女儿练鞭子的父亲已经消失了,神采奕奕的沈大将军已经不在了,将军府中一片肃穆,府上挂满了丧幡。
刚刚丧父,母亲也在因悲伤过度流掉了一个五个月大的男胎后,日渐枯槁,撒手人寰。偌大的将军府,只有十三岁的沈向榆跪在灵堂。
“爹,爹爹!”
睡梦中的沈向榆猛然惊醒,猛然睁开眼睛,一时间还有些恍惚。良久,才抬手,缓缓的擦拭早不知何时流入发间的泪珠。
沈向榆有些睡不着了,便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了那条鞭子,曾经父亲教她练武时的那条,也是父亲在边疆时亲手为她做的。
“爹爹。”一声低语呢喃,是对父亲的无限眷恋和思念,一寸寸抚摸着手中的鞭子,就好像还能感受到父亲的温度,就好像还能回到曾经有家的感觉。
天尚未亮,沈向榆已经换好练功服,在院子里挥起了鞭,草木一如往昔,可是父亲却不能再指导自己了。满腔的无奈与思念,都汇聚在手中的鞭子上了,一招一式,似与父亲的身影重合了。
沈向榆自幼跟随沈将军习武,根骨不差,父亲教的招式看个三两遍就能做下来了,可是每次父亲回来她都会做错几招,这样父亲就能多给自己示范几次,不然父亲总是在书房处理军中事务。
如今,一招一式都是父亲的影子,父亲的风范,可是父亲却再也看不到了。闭上眼睛,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刚开始学习鞭子的时候,父亲站在一旁看着一样,扬手,挥出。
沈将军的副将江汝在即将出发前往边疆时,扣响了将军府的大门,送来了一个极长的木匣子。
沈向榆不解,询问道,“江叔叔送来这匣子是为何用?”
江汝并未言明,只说这是受沈将军所托,道了保重,便起身告辞了。
沈向榆亲自将江汝送出府后,便回到自己的院子,轻抚着木匣子,只当这是父亲留给自己最后的念想了。轻轻打开,不免惊讶,这,竟是父亲的长枪!
父亲的灵柩被送回京城,一直未见这把跟随他南征北战近二十年的长枪,一直以为是因战况激烈,未能寻回,没能将这长枪随父亲一道,还颇为遗憾,原是江副将带回来了。
沈向榆学着父亲的样子,将那长枪拥在怀里,拿起帕子轻轻擦拭着枪头。其实长枪是江汝擦拭干净后送来的,但是她还是依着父亲的样子擦拭着,就好像父亲还在一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已故定远大将军之女沈向榆,天资聪慧,娴静端庄,念其年幼,收为义女,封为宁安公主,入慈宁宫由太后抚养,钦此。”
前来宣旨的是皇上身边的大总管单公公,看着跪在地上的孤女,他无声的叹了口气,身为臣子,本就无可奈何,他虽可怜她,怎奈何造化弄人。
“宁安公主,接旨吧。”
沈向榆深吸了一口气,沉声着叩首,“谢皇上恩典。”颤抖着双手接过了圣旨。
慈宁宫。
“回禀太后,宁安公主到了。”
靠坐在椅子上假寐的太后回过神来,忙说,“快叫公主进来,快去传!”
在看到沈向榆的瞬间,太后脱口而出一声“榆儿!”沈向榆瞬间红了眼眶,哽咽着,“宁安拜见太后。”
沈将军常年在外征战,戍守边疆,近几年在军中的威望愈发的高,为了牵制沈父不生异心,皇帝时常将年幼的沈向榆接入太后宫中。相较于几位皇子公主,她算是太后抚养长大的,是已与这位并非是皇帝生母的太后算是亲厚了的。
“快起来快起来,这些日子你受苦了啊!”太后红着眼怜惜的将沈向榆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肩背。沈向榆抬手拉住太后的手臂,本已经麻木了的悲伤再也无法抑制,不禁低声抽泣。
太后膝下本就无儿无女,与皇帝有几分母子之情也只有他们彼此清楚,她入宫多年,深知沈向榆这些年来时常入宫的原由,这次沈家遭难,更觉是皇家对不住她,更添几分怜爱。
她本就常在慈宁宫留宿,封为公主后,太后更是命人将慈宁宫的偏殿再次修缮,依着沈向榆的喜好布置,可见太后对她的喜爱。
歇了一日,沈向榆以守孝期间不易铺张为由,将自己殿中一半的宫人都裁掉了,整个偏殿就剩下寥寥数个宫婢。沈向榆将她们叫在一处,“本公主喜静,平日里面我也不会为难谁,但是,不该看的事不该说的话,也别让我在外面听到有人嚼舌根。”
沈向榆年纪不大,说话时却颇有风范,众人听到不由的看向了上首坐着的那位公主,虽然年纪不大,但是跟以前天真烂漫的模样已然有所不同了,纷纷行礼应声是。“寝殿里边,只留抚箐伺候就可以了。”
抚箐走上前跟大家见了礼后,沈向榆就让众人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