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 “你要有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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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禹期在厨房里处理食材。
肉排在锅里丝滑地翻了个面，周禹期根据色泽判断起它的熟度，托中央油烟处理器的福，他身上一点味儿也没沾上，片刻后他把肉排盛进盘子里。
江遇是在这时候下楼的。
穿着白色短袖和米色棉质居家长裤，瘦瘦高高，看着只有十七八岁，但很显眼的一只。
他看到桌上的菜，“这是晚饭？”
周禹期：“嗯。”
江遇端详桌上的蔬菜沙拉和肉，好奇地问：“这是什么肉？”
“合成肉，”周禹期说，“菜是棚里种的。”
提及“合成肉”的时候，他看到江遇脸上一闪而过的排斥，但江遇再抬头的时候，笑吟吟地说看起来很好吃。
“……”
应该不算难吃？周禹期尝过，味道还行。
他对自己的厨艺不是万分自信，可他下厨时间不短，每个品尝者都不会吝啬自己的夸赞。
比起嘴上说的，看一个人真实反应来得更靠谱一些。
周禹期向来奉行“透过现象看本质”原则，他停筷，眼睛注视着江遇，不打算放过对方脸上的任何反应。
在他的注视下，江遇切下一点肉排。
他的动作优雅，切割时干脆利落，连用刀叉看起来都比一般人用得赏心悦目。
那块淋上酱汁的肉排被他塞进嘴里，咀嚼——
“！”
江遇瞪圆了眼睛。
那表情过于不可思议的，仿佛肉排不是肉排，而是什么不解之谜。
很奇妙的，从他的困惑中，周禹期却感知到他对自己下厨的结果并不反感。
吃得惯就行。周禹期想。
“竟然是合成肉？”江遇喃喃。
“嗯，”周禹期说，“怎么了？”
江遇抿了下唇，“在我的印象里，合成肉应该很难吃……就算没有记忆，潜意识里也会这么觉得。”
这种合成肉由数种肉类混合而成，里面会加入一些营养素之类的成分，口味也自然会改变。
在周禹期看来，它没有非合成肉品好吃，不过营养到位，价格实惠，比营养剂更是美味得多。
“看情况。”
周禹期插起一块，“营养素、肉与肉之间混合的比例，料理熟度，酱料。总能找到一个平衡点。”
江遇说：“听着像做实验。”
周禹期：“嗯。差不多吧。”
要寻找这个平衡点，就不是一般的料理机器能完成的，所以周禹期一直是自己做饭。
江遇慢条斯理地又吃下去一块肉。
说不出是享受还是若有所思，他眯着眼睛。
“有点……看不出来。”江遇说。
周禹期：“什么？”
“有点看不出来，你是那种会为了寻找‘平衡’一遍又一遍尝试的人。”
江遇朝他笑了笑。
周禹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自己看起来沉闷又无趣，下雨天一到就更“自闭”了，和闷葫芦差不多。
现在这个时代，如果一个人连料理机器都不使用——
要么就是兜里没那个子儿，要么就是热爱生活。
喜欢用双手去创作，对生活抱有热情。
他这个“闷葫芦”看起来就不太像对生活抱有热情的类型。
他一开始确实是懒得研究这些。
后来没什么事做，就尝试了一下新的东西。
两个人吃完饭，把碗筷收进洗碗机。
本来江遇醒来的点已经不早了，饭后更是夜幕将临，天光如同被涨潮吞没的海滩，交界处一片橙黄粉红的炫光。
江遇站在院子里抬头看。
那身影孤伶伶的，又瘦，被夜色一衬更显得孤独、迷茫，甚至不知所措。
周禹期只是随意一瞥，看到江遇那副模样。
他不知道江遇在想什么，不过那仰头的动作看起来挺累的。
……“点点”究竟是真的失忆，还是装的？
近昏迷状态出招都这么狠厉，说明身手和警惕是刻入骨子里的，那么现在这副懵懂好相处的样子，很可能是伪装。
一个失忆的人，会下意识伪装自己的本性吗？
“楼上有阁楼。”
江遇偏过头来，“嗯？”
“可以坐在阁楼上看。”周禹期说，“晚霞。”
江遇没说好或者不好，也没说他看的是不是晚霞。
他只是走进屋来，周禹期就领他往上走。
这里的阁楼很小很窄，简直就是一个小小的巢。
周禹期又在墙上打开某个开关，屋顶变得透明，不论是远处天边的晚霞还是街道行人都看得清晰。
骤然宽阔的世界出现在江遇眼中，把他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江遇站在那里，手贴上变得透明的房顶，就像触摸到那片夜色。
周禹期转身就走。
“……你去哪？”他听到江遇错愕的声音。
周禹期说：“回房间看书。开关在这里，你等会儿按一下还原就行。”
只是他的直觉。
他想，“点点”会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脱离沉重的伪装，离开旁人的视线。
在一路提心吊胆与颠簸过后，怎么可能不想这样一个人静一会儿呢。
周禹期回房看书，两个小时匆匆而过，等他再次放下书，已经快晚上八点。
这个时间，他回房了吧？周禹期不太确定，刚看书看得入迷，没分神去注意外面的动静。
思来想去，周禹期还是决定去楼上看一眼。
他顺着小楼梯走上阁楼，没走两步就听到动静，江遇站在离他不远处的楼梯口，垂着眸看他。
“周哥？”
楼道处的顶灯明亮，照得江遇白得仿佛发光。
周禹期似乎在他眉眼间看到一点疲惫，时间极短，随着江遇眼睛一眯，那些负面情绪薄雾般散去，周禹期甚至不确定是不是错觉。
周禹期解释：“我来看下。”
看什么他没说，江遇也没问。
江遇只是点头，“刚才睡太久，现在一点困意也没有了，就坐得久了点。”
也对，周禹期想，他没有终端联系别人，也没有什么游戏设备。
……游戏设备？
两个人杵在那里很奇怪，周禹期先回身往楼下走，江遇跟着下楼。
等走到江遇房间门口，周禹期说：“等我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抱着一个小腿高的多功能机器人上来了。
这个多功能机器人和他经常使用的、另一个大一些的，都是戚嘉易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小号的这个打着“人类好友”旗号，据说同时拥有投影、人格模拟、聊天对话等超多功能。
都是据说，因为周禹期尚未开启。
“点点”面对一个身为Alpha的大活人感到压抑，没准对着机器人能自然些。
不过，这玩意儿要怎么使用来着？
说明书早就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周禹期蹲在机器人面前，他不知道自己看起来是否有点滑稽的无措，因为他感受到江遇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录入过声音，可以声控吧？
沉吟之后，周禹期说：“请为我开启你的更多功能。”
“您好，请设置我的更多功能。您希望开启哪一项功能？”
江遇凑过来，也和他一样蹲下，二人之间隔了一点距离。
像两个拿到玩具的小孩。
周禹期舔舔下嘴唇，目光中带上几分浅淡笑意。
他一不做二不休，“开启全部功能。”
“所有功能已开启。您是否希望对我进行人格定制？”
周禹期对江遇说：“你如果无聊，可以和它玩。”
江遇点头。
虽是点头，可他的眼睛里面一点好奇和兴奋感都没有，周禹期不由得在心里又给他打上一个标签：对多功能机器人很习惯。
原先的家庭条件，和戚嘉易差不多？
那家里人找不到他会很担心吧。
以为周禹期长时间的沉默是为难，江遇帮忙补充道：“不知道定制一个什么样的，不如就随机生成吧？”
周禹期回过神，“嗯。好。”
“随机生成。但是……”周禹期低声说，“你要有趣一些。”
耳边传来江遇笑出的气声。
机器人设置完成。
“人格定制已完成。晚上好，我的朋友，你想如何称呼我？”
又是起名。周禹期确实不擅长这个，可是这个机器人是他的，让江遇起名，会很奇怪。
“……你自己想一个吧。”周禹期最后说。
于是机器人自称07，这个“7”也不知道取自戚家的戚还是周禹期的期，又或者只是一串无意义编号。
“夜晚真是太寂静了，朋友们，我想我们需要一点激情。你们介意来一场嗨翻天的派对吗？”
周禹期：“……”
周禹期：“介意。”
他是说了“有趣一些”。
这也在“有趣”的范围内吗？
江遇又笑了一声，周禹期面无表情且居高临下地看着07，07说：“好吧好吧，过于热闹的世界不适合我们，我们都是安静的思考者……嘿，你干什么呢？”
周禹期抱宠物似的把07抱给江遇，“给——”
他看到江遇脸上还带着未消散的笑意。
那笑意很真实，显得轻松，和有意伪装出来的不一样。
明明算是陌生人，周禹期竟然希望他能再多露出这样的表情，就像希望雨天尽快过去。
周禹期捧着机器人，想：这是被机器人逗笑了吗？
他自己没察觉到，他心里腾起一丝微妙的羡慕——机器人的性格可以设定，想要有趣就能变得有趣，创造出他们的人类却做不到这一点。
“谢谢周哥，”江遇说，“不过你之前一个人在家，怎么不使用它？”
周禹期低声说：“没必要，我更习惯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