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二章 愚蠢和勇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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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太蠢了，”谢集摇摇头，冷笑着说，“我知道她蠢，但我没想到她这么蠢。”
一大早，谢集就听说了王美人的事，她直接到别人店门口去告发京城大夫们滥用药物的事情，还编了个有头有眼的故事。
说什么有个王八蛋大夫叫黄鹤的，一直在京城行医，黄鹤医术很差，也从来不接重病的案子，只是给孩子老人看看病，孩子和老人本就是最难医治的病人，治不好谁也不说什么，只道是寻常。
但黄鹤不仅仅是看病，还联合药铺的老板一起赚病人的钱。
没病的说有病，有病的在他们口中更是无药可治。
不管有病没病，开药就对了。
是药三分毒，很多小病甚至是没病的人就这么死在了虎狼之药下。
这是一场没有凶手的谋杀。
大夫是家里人请的，药是家里人买的，黄鹤做的不过是把把脉，开个药方而已，他和气气他医生一模一样。
黄鹤因为和药铺的合作发了大财，自己后来也开了个药铺，和京城的大夫们合作此事。
谢集感慨王美人，并不因为她揭露了此事，而是这揭露的手段······实在是过于愚蠢。
乡野出身，就是没见识。
谢集摸了摸手指，在心里冷嘲。
“那你觉得如果是你，是你发下按了这件事，你会怎么做？”谢海波问道。
此事已经在京城引起不小的波澜，京城里都在传黑心黄鹤的故事，想来明天邸报上就会刊载这件事，说不好就能上达天听 。
谢集想了想，“我一定会再忍忍，多搜集一些证据，最好是调查清楚都有哪些医生参与了这件事，寻个太医，跟在他们身后，等他们问诊完了，我再去问诊，记录脉案，把不妥之处都记下来，作为来日的证据。”
“那你这样的做法要花多久？”谢海波不动声色，追问道。
“少则半年，时间长的话数年也是要的。”谢集算算，只有一两个证据案例，一定不能够使人信服，最好有几十几百个苦主，到时候一起站出来哭诉，事情不成也成了。
谢海波摇摇头，叹了口气，“这边是你和她最大的不同。”
其一，半年，甚至数年，我们等得，那些病人等得住么？
其二，太医？跟踪？你是永安侯府的小侯爷，她只是个无父无母的小丫头。
其三，有些事情，不能忍，也不该忍。
“集儿，你如何变得这般怯懦？”
谢海波无不失望地看着谢集，这样的性子，将来如何能够一肩担起永安侯府的担子？恐怕连守成都很难做到，将来去了永安城呢？
谢集僵着脸，听着父亲的训斥，只觉得暗恨别生，王美人那张肥肥的大饼脸在他心里越发显得面目可憎。
被其他人比下去就算了，现在连这样一个乡下来的胖子都能压他一头，是可忍，孰不可忍。
一时间谢集心头飘过很多恶毒的想法，却又被自己一一按下不提，面上波澜不惊，只是垂着头听着父亲的教导。
“虽然愚蠢，但是勇敢。”
最后的时候谢海波感慨着说道，“只是他们恐怕很快就有麻烦了。”
王美人的确有麻烦了。
她和阿香在保宁药铺门口摆了大半天摊之后，城管过来，很快就收了她们的铺子，驱散了围在他们身边的民众，以破坏秩序为理由把她和阿香抓了起来关进大牢。
王美人一屁股坐在了牢里的稻草堆上，叹了口气。
“后悔了么？”阿香也学着她一屁股坐了下来，问道。
王美人歪着脑袋想了想，伸手拿下了阿香发顶上的一根小稻草，笑吟吟地摇了摇头，“不后悔。”
“死了也不后悔？”
“死了也不后悔。”
阿香蹙着眉头看着王美人，“阿姐，我没见过你这么奇怪的人。”
王美人也学他板起脸，皱起眉头，低声说道，“阿香，我也没见过你这么奇怪的人。”
阿香眉头越发皱得紧巴巴，看着好像个小大人。
王美人却哈哈哈大笑了起来，她捂着肚子躺倒在稻草堆上，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还在笑，身上沾满了稻草。
“王八蛋老板黄鹤！还我血汗钱！”
“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阿香坐直了身体，看着王美人，他好像从来没有看见她笑得这么开心过，他好像第一天认识这个人，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不解。
王美人好像没有听到，阿香又提声问了一遍，“你到底在笑什么？”
王美人笑得打嗝，一边忍笑，一遍擦笑出来的眼泪，“因为，实在是，太可笑了啊。”
哪里可笑？什么可笑？谁可笑？
阿香还是不甚理解。
他也不用理解，王美人已经坐了起来，定定地看着阿香，“阿香。”
阿香身板越发板正，竖起耳朵听，他觉得王美人一定要说什么重要的事。
“我还蛮喜欢你的。”
阿香板正的身板和表情一点点龟裂开来，恍惚间他觉得世界失去了一切声音，只有一声声的‘咚’，‘咚’，‘咚’在震撼着空白的大脑。
这是什么声音？怎么这样吵闹？不知道王美人听见了没有？
哦，原来是自己心跳如擂。
阿香听见自己哆嗦着说了句不太完整的话，“什······什么？”
实在是太没出息了。
阿香悄悄伸手捂住胸口，心跳得太吵，绝对不能让王美人听见。
“我说，我还蛮喜欢你的，阿香，这些天你一直陪着我，我很感激。”
王美人低头，拿起地上的稻草，胡乱拨着，双眼放空，喃喃说道，“我知道我很胖，性子也不讨人喜欢，大家看见我都下意识地看不起我。”
人人躲之不及，人人避之不及。
无人为她驻足。
阿香已经是个例外。
虽然王美人很珍惜阿香，可是她现在自身难保，总不能拖着阿香一起面对这一切吧。
“我很感激你，所以，你走吧。”
“回你家里去，和你的亲人在一起。”
“我会好好的，你放心。”
“到时候我会给你寄信的。”
王美人抬起头看着阿香，眼神柔软，神情真诚。
该死的柔软，该死的真诚。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二章 愚蠢和勇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