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闻涧

49、哥哥

　　黑暗持续了三十秒，三十秒后，灯光悉数亮起。

　　主唱先生看向原本颜之睦所在的地方，那里现在除了一把吉他，已经空空如也。

　　键盘手三两步蹦到他身边，指了指安全出口，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他笑着拍对方的肩，示意各归各位。

　　没有了吉他手虽然很难办，但也不至于完全束手无策。他将话筒抛上天空又接住，头也不回地打了个手势。沉重的音乐再次响起，撞击着每个人的心弦。

　　安全通道远离舞台，十分安静，只有错杂的脚步声，将空气扰乱。

　　奚逢抓着颜之睦的手腕，心跳和脚步一样急促，颜之睦几次想要挣开，却都无能为力。

　　——你要带我去哪里？

　　奚逢不回答，他的唇抿得很紧，冷风呼呼灌进他开敞的领口，凉意刺骨。

　　他在街边拦了一辆出租车，伸手把颜之睦推到后排。

　　奚逢低声向司机报了一个地址，声音几不可闻。随后，他在副驾驶落座，留给颜之睦单独的空间。

　　颜之睦不安地转头四顾，随着出租车越来越接近目的地，他的眼睛也越睁越大。

　　奚逢过去租住过的公寓已近在眼前。

　　他们曾经，一起在这里住过。

　　奚逢掏出钥匙，开门，开灯。空气里弥漫着久未有人居住的清冷，但不远处从朦胧到明晰的背影，一如颜之睦当年所熟悉的那样。

　　他身不由己地被奚逢拽着，恍惚间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好像一切都还没来得及发生，他们依然和当年一样形影不离。

　　奚逢脚步不停，目的明确，一直走进卧室，才转头看他，“你从来没有回来过，是吗？”

　　颜之睦愣愣望着桌上一字排开的六支天文望远镜。最左边的那支他很熟悉，曾经用了很多年，之后的五支却都是崭新的，有两支甚至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我每年都会给你买一支，因为我现在可以买得起了。”

　　“我找不到你在哪里，我想如果你回来，看到这些，会不会愿意……再给我一个机会？”

　　“我对不起你，但我真的喜欢你。”

　　颜之睦一点一点触摸过天文望远镜，茫然地看向他。

　　——那你为什么总是不要我？

　　奚逢沉默，许久，倾身抱住他。

　　语言是最苍白无力的东西，道歉是最没有意义的事情，奚逢也并不想用一句“对不起”，把过去一笔勾销。所以他只是长久地拥抱着怀里的人，用尽全力。

　　那天晚上很难说有什么实质性的改变，颜之睦的反应十分平静，只是在奚逢再次吻上来时，没有推开。

　　他们在漫天星光下接吻，自然得就像小时候相互依偎着仰望星空。

　　生活恢复了原状。

　　奚逢仍旧一天天往酒吧里跑，等到乐队演出结束，再送颜之睦回家。有的时候，他会在颜之睦家稍作停留，那么在他出门后，总要在黑暗的楼道里缓一阵，才能若无其事地离开。

　　他们之间维持了一种默契，对先前的一切绝口不提，现在的相处模式太好，谁也不想打破。

　　乐队的其他几个人对奚逢很好奇，性格比较活泼的鼓手先生邀请奚逢加入周末聚餐，被颜之睦面无表情地瞪了一眼。

　　“不要这么小气嘛，”鼓手先生笑眯眯道，又转头看向奚逢，“奚先生和小睦是什么关系啊？以前都没听他提过。”

　　奚逢看向颜之睦，见颜之睦一脸“看我干嘛又不是在问我”的表情，就笑了，“我是他的……哥哥。”

　　鼓手先生听得一愣一愣，“小睦还有个哥哥？不对呀，你俩姓都不一样。”

　　主唱先生充满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按着他的肩膀强行把他转过去，比了个口型，“情哥哥。”

　　“卧槽？”鼓手先生猛地扭头，对上颜之睦清清冷冷的目光，顿时怂了，又咔咔地把脖子转回去。

　　几天后，奚逢抽了个空，跟池朗提了分手。

　　那天是周日，池朗正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发短信，闻言抬头看他，笑着问，“搞定了？”

　　奚逢十分镇定地回答，“没搞定，但是追他的时候想要更真诚一点。”说完，又指了指池朗的手机，“你不需要吗？”

　　池朗笑得很得意，“我没有你那么困难，我可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人家的事情。”

　　他们和平友好地分了手，但是约定继续当室友，否则按池朗现在的身家，只能出去睡大街了。

　　奚逢在晚上吃饭时，把这件事情轻描淡写地告诉了颜之睦，颜之睦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平淡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