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闻涧

38、演出

　　那是颜之睦退学后的第五年。

　　因为工作压力太大，奚逢养成了每天下班后要去酒吧喝一杯的习惯。

　　池朗比他更忙，经常快十一二点了才能从公司出来。他们约好在酒吧见面，池朗来接他，然后他们一起回家。

　　那天奚逢到酒吧时已经有些晚。

　　因为手头的项目接近尾声，他们整组人连续加班了小半个月，天天熬到快凌晨才离开，以至于奚逢身心俱疲，很久没有光顾那家酒吧。

　　门口张贴着巨大的海报，黑白红三色非常浮夸，但也极具冲击力。他随意看了一眼，似乎是最近新请了驻场乐队，每天零点会有演出。

　　“上个月营业额不是很好，老板总要想点办法刺激消费。”调酒师眨了眨眼，说，“还是星空吗？”

　　奚逢点点头。

　　调酒师调好鸡尾酒，推到他面前，意有所指地笑了笑，“奚先生如果有空，不妨留下来看看，有小帅哥哦，不比您男朋友差。”

　　离零点还有三四分钟的时候，场中渐渐躁动起来。

　　奚逢觉得奇怪，但反正池朗还没来，多留一会儿也无不可。怀着浅淡的好奇，他给自己续了一杯，把目光移向尚且空无一物的舞台。

　　十二点整，所有灯光瞬间熄灭。

　　要不是人群中响起兴奋的窃窃私语，奚逢还以为停电了。

　　紧接着。

　　嘭——

　　嘭——

　　嘭——

　　三束巨大的追光灯骤然落下，升降舞台上缓缓浮现出三道身影。

　　全场寂静无声，片刻后，爆发出整齐划一的尖叫。

　　急促的鼓点为整场演出拉开序幕，键盘手和贝斯手紧随其后，而当一道沙哑低沉的男声在黑暗中响起，第四道追光灯扫射全场，然后停留在舞台正中。

　　主唱先生往前跨了一步，彬彬有礼地向众人鞠躬，指尖落在嘴角又抛向半空，是一个极其奔放的飞吻。

　　他仍在低唱，气息完全不因动作而混乱，着实很有功底。

　　但奚逢看得兴致缺缺。

　　四位的配合固然很好，长相也不差，尤其是主唱先生，英俊到咄咄逼人，可要说和池朗相提并论，还是有差距的。这并非奚逢看人时自带男朋友滤镜，而是非常客观公正的评价。

　　他喝了一口酒，屈指弹着玻璃杯，漫不经心地想，主唱，键盘手，贝斯手，鼓手，还差一个。

　　最后一位的出场方式，很不一样。

　　如果说先前四位的出场高调到引爆全场，那么这一位就低调到几乎没有存在感。

　　拥挤的人群中，原本毫不起眼的男孩利落地跳上台，扬起的衣摆下露出一截白皙劲瘦的腰，亚麻色的头发在镭射灯下散发出柔和的光泽，却又显得格外散漫不羁。

　　随着他的手指拨动，吉他声开始响起，几乎盖过电子琴和架子鼓，但又没有抢去主唱的风头。音响效果震天动地，仿佛要刺穿每一个人的耳膜。

　　他的吉他并不弹得很好，甚至错了几个音，然而因为有颜值加成，依然收获了快要掀翻天花板的欢呼。

　　“颜之睦！颜之睦！”

　　年轻的姑娘们疯狂地叫着他的名字，一双双挥舞的胳膊犹如海浪，此起彼伏。

　　奚逢错愕地抬头，手一松，酒杯落到地上，哗啦一声碎成齑粉。

　　五年了。

　　他已经有五年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

　　有那么好几秒，他都快怀疑是因为周围过分喧闹而产生的幻听。

　　但很快，他的目光定格在吉他手身上，再也无法移开。

　　颜之睦的五官和从前相比没有太大差别，可是气质已经截然不同，仿佛彻底换了个人。

　　他随时随地都在笑，满不在乎的，肆无忌惮的，玩世不恭的。亮晶晶的耳钉从耳廓一直打到耳垂，在灯光的照耀下明亮璀璨，那么张扬，张扬到让人根本无法将他与之前那个清冷的物理系小天才联系起来。

　　密集的吉他声从他掌心下传出，被音响放大再放大。弹到兴起，他纵身跳下舞台，随手揽过其中一个女孩，旁若无人地吻了上去。

　　尖叫的分贝再度翻倍，而他根本不介意，直吻到女孩脸颊绯红，才无声地大笑着将人放开，高高举起自己的吉他，拨出一串流畅的和弦。

　　奚逢闭了闭眼，心脏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猛地弯下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