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谕》SilveryDer

6、第6章 木屋

　　远处还是一望无际的海水，偶尔有半点白色的盐碱露在水面，偶尔有一阵风路过，它们风情地略过水面，然后马不停蹄到别的地方去。

　　乔思继续走向浮云涌现的远方，最先耗尽的是牛肉干，紧接着是第二个水囊，第三个水囊。

　　那海水原先只到脚踝的，逐渐到了膝盖，乔思脱了靴子挂在脖子上，赤脚走在海水里，现在她只剩下半个水囊的水。

　　此刻她又渴又饿，即使她现在周边都是水，却没有一口能喝的。

　　她走一阵，睡一阵，早已经不知道日夜，等她走到浮云深处时，这里起雾了，到处白茫茫一片。

　　乔思感到寒冷，海水让她温暖，周围变得昏暗起来，每经过一片盐碱地，像有无数的声音在呐喊，“留下来、留下来吧，该到睡觉的时候了。”

　　就在她将最后一口水喝完的时候，她好像隐隐约约看到远处出现群山的轮廓，影子霎时又不见了，她怀疑这是自己的幻觉。

　　有时候她在睡梦中，梦到自己和白露回到了家乡，只有当温暖的海水拍到她的额头时，她才发现自己已经远离文明的社会。

　　乔思记得自己第一次去海边的时候，远远没有这么可怕，孤儿院的乔妈妈带着他们去海边旅行，天气热得像蒸笼一样，每个少年身上都是一层汗水，他们拥挤在车厢里面，大呼小叫，连乔妈妈都没有办法镇压他们。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旅行，对于乔思来说是这样的，跟她坐在一起的是乔光，一个脸上长满青春痘的少年，比乔思高了半个头，他总是故意将手放在乔思的腿上。

　　乔思忍耐着，她宁愿劝说自己他只是无意的，只要她忍耐着，在这众目睽睽的车上，乔光也不敢再过分，要是她胆敢反抗，回去后肯定遭受他们的毒打。

　　这趟旅行只有两天，两天她忍一忍就过去了，再过一个月，她就可以离开孤儿院，打工养活自己。

　　乔光得意之时，突然站起来，吹着哨子，大声欢呼，乔思看见他脸上的青春痘挤在一起，不由得皱起眉头，她缩了缩腿，把自己隐藏在椅子的角落里。

　　“你应该反击。”有一天白露站在便利店的收银台前说。

　　那时乔思已经离开了孤儿院，乔光找到了她，他经常开玩笑地说，她是他的女朋友，乔光经常到便利店拿了东西不付钱，有时候是一瓶饮料、一盒饭、或者一盒烟，数额不大，乔思一直忍耐着。

　　同事开始用诧异的眼神看乔光，后来他们也就习惯了，反正乔思自己会付钱。

　　乔思瞪大眼睛，怒视眼前这个穿着吊带裙的红发女人。

　　“我，我用什么反击。”她厌恶地看着白露，这个女孩只不过来便利店买过几次东西，她知道些什么？

　　女人的胳膊上纹着一串鬼画符似的刺青，脸上涂着厚厚的粉，黑浓的眼线，假睫毛长得像昆虫的触须，嘴巴的颜色鲜艳欲滴，根本看不出五官原本的模样，她手里经常叼着一根香烟，虽然她从来不在店里吸烟。

　　“我看见一个有力量的人，胆子却像老鼠那么小。”

　　乔思能感受她的语气里面的不屑，“谢谢你的关心，一共15元。”乔思说着，见白露不动，“微信还是支付宝？”她拿起扫码机问。

　　“你必须反击！”白露走出店门前神情严厉的说。

　　此刻她正深一脚浅一脚在海水里面走着，突然她感到身体重心往下坠落，她心终于大幅度跳跃了一次，脑子忽然也清醒了一些。

　　海水正在没过她的脖子，她马上闭上眼睛和口鼻，身体顺着重心移动的方向倒了下来。她奋力屏住呼吸，四肢摊开保持不动，任由自己坠落，只要她耐心地等候，她就会漂浮起来，这时候胡乱挣扎，只会越掉越快。

　　当她的双脚开始漂浮的时候，她开始划动双脚，终于她的头部伸出了水面，四处都是海水，找不到方向，她漫无目的在海面漂浮。

　　当她再次看到水面上，发现前方出现了一处尖尖的屋顶，原先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当她摸了一把眼睛，发现那个尖尖的屋顶更明显了。

　　她奋力向前游动，双脚开始触到地面，水开始变得浅了，她手脚并用爬到岸上，一团浓雾骤然而至，密度越来越大，她看不到自己的脚趾。

　　正在她绝望之时，远处忽然出现一点星火，一闪一闪，一点星火在指引她。

　　她倒吸了一口气，心脏腾地收紧了，红月正在前方等着她吗？

　　她佝着身子，踩着慌乱的步子前进，当她路过沙滩时，发现岸上搁浅着几只白色帆船残骸。

　　这是人类的遗留下来的残骸，想到自己也是他们其中一员，她感到一阵熟悉的欣慰，就好像在茫茫的他乡遇到故知一样。

　　她已经走出了这茫茫的无识海，而红月女巫正在前方等着她，她的手已经放在刀柄上。

　　她朝着闪烁的星火走去，果然发现了刚刚在海里看见的木屋，黑漆漆的木屋孤零零地伫立在海面上，是被世界遗忘了的角落。

　　她看见一个人站在房门，一闪一闪地打着手电筒，那个人明显不是红月女巫。

　　“我老远就看见了你，后来起雾了，我再也看不见你，所以我打着手电筒，希望你能发现。”

　　乔思看见一个男人站在门口，他看起来差不多20岁，最多25岁，他穿着衬衫和牛仔裤，乔思惊讶地发现男人长着一张美貌的脸。

　　他的头发贴在耳边，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好像在迎接一位老朋友一样，微弱的手电筒光映衬着他一双含水的丹凤眼，好像斑驳的水彩，黑的、棕的、灰的、白的，显得珍贵无比闪闪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