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谕》SilveryDer

1、第一章：迷途

　　一切都是徒劳。

　　红月女巫进入无识海后消失了，乔思在三天前失去了她的踪迹。

　　这片无识海巨大无比，无边无际，它的尽头处与天空相接，形成一条完美的线。这里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行星，不管是从那个方向看去，巨大的碧空苍穹扣在海面上。

　　水面平静地像一面镜子，海水清澈无比，倒映着上方的蔚蓝晴空和雪白浮云。

　　只是这水不能喝，水里没有任何生命，水面下沉积着一层厚实的白色的盐碱，偶尔有动物（包括人类）的尸体残骸遗落在上面。

　　乔思的皮靴踩着水面上，发出哒哒的脚步声，脚边荡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制造着水面唯一的动静。

　　三天前，她离开了海边的最后一个镇子，独自一人在朝着浮云涌起的地方前进。

　　她穿着一件年代久远的皮夹克，土黄色的袖子和胸襟处有斑点状的褪色，只有那厚实的皮革，显现出它曾经是某个动物身上的一部分。

　　她的牛仔长裤已经洗的发白，裤脚部分牢牢地套在一双长筒皮靴内，皮靴已经被海水泡得发软，就两具肿胀的尸体。

　　她头上扣着一顶潦倒的稻草帽，边沿有草杆参差不齐，这草帽是战利品，三天前在无识海边上的一个镇子顺手拿的。

　　她每走一步，背后的麻布包着的刀便晃动一下，那是一柄黑色玄武长刀，刀鞘已经把她的背后的夹克磨出一道痕，并在她的背部和肩膀磨出一道茧。

　　白露给她这柄刀的时候，特意给她定做了一个刀鞘，这柄长刀长约1.2米，宽度约5厘米，藏身在黑色通身雕刻着符文的刀鞘里，而在她的腰间、腿部、脚边，隐藏着不下十柄小刀。

　　自从进入无识海，她发现周边的一切都变了，她已经分不清楚白天和黑夜，时间消失了，她记得自己睡了三次，权当自己过了三天。

　　无论什么时候，确保你的刀在身边，即便是睡着了，绿檀师父的话在脑中响起。她不是一个大意的人，自从三天前在无识海边上的海市镇发生的那件事情，她更加谨慎了。

　　她感到口渴，但没有到必须补充水的时刻，挂在腰间的两个水袋还是满满的，每次迈步的时候拍一下她的大腿，她的理智让她必要的时候才能将水倒入身体，让即将干枯的细胞得到暂时的缓解。

　　食物只有牛肉干，背包里面还有一些，足够走上十几天的路程。

　　她的靴子泡在海水里面，让她担忧的是，如果海水泡烂了她的靴子之前，能否找到红月女巫并离开这里。

　　她依旧能感受到白露的气息，从她所在的文明社会出发，经过了几个莽荒的世界，才到达了这里。

　　乔思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她离红月女巫越来越近了，如果她保持目前的速度，赶上她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只要赶上她，再从她手里救回白露，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

　　这里分不清楚东南西北，但天空所有的浮云都是从一个方向飘过来，乔思逆着这流云的方向走，前往孕育着浮云的地方。

　　如果白露在这里，她肯定知道怎么走，白露总是有她的办法。

　　接着她又睡了三次，走了三次，权当过了三天，终于在第四天的早上，乔思掀开盖住自己脸上的草帽时，发现天空中出现一抹红艳艳的云霞，好像一张笑意盈盈裂开的嘴唇。

　　远处云霞升起的地方出现一个黑点，好像巨大镜面上趴着的一个苍蝇，苍蝇还有移动的迹象。

　　她的血液瞬间逆流至脑门，全身竟然像低血糖一样，颤栗着差点站不稳，她刷一下将刀抽出，朝着黑点大步走去，脚边翻起阵阵水花。

　　黑点也朝着她的方向移动，他们终究会相遇。远处的一点逐渐变大了，乔思的才觉得那不可能是红月女巫，察觉这一点时，她将刀放回刀鞘。

　　一个干瘦像只蚂蚱一样的人影，他的一举一动，就像皮影戏里面的人一样，动作生硬有些滑稽。

　　她走了大半天才来到那个人跟前，只见那人一张黝黑的脸藏在破旧草帽下，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分不清颜色衬衣，下面是一条沾满尘土的肥大的裤子，这身衣服明显不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他的样子已经年老到猜不出年龄，脸上是干枯的皱纹，两个眼窝深深凹进去，两个棕黄色的眼珠凸出来，牙床和牙齿几乎要从他的紧绷的脸皮上破土而出。

　　要不是两个眼珠子还在动，他活脱脱就是一条裹着人皮的骷髅。

　　他身体重心上前，黑色的赤脚踩在盐碱上，关节一曲一伸之间，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走，满是“蚯蚓”血管的双手耷拉在右肩的粗绳上，后面拖着一条破损的筏子。

　　乔思保持这警觉的姿势，自从进入无识海后，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活物。

　　“你就是那个在海市镇闹事的？你终于来到这里，比我预计的时间要晚。”老人似乎早已发现乔思，他在距离乔思不到十米的地方站住了，提前发问。

　　“你看见红月女巫了吗？”乔思谨慎地停住脚步，“一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女人。”

　　“也许吧。”

　　“也许？你到底有没有见过？毕竟从这里经过的人可不会多。”

　　“算是吧，一个一个的，反正最后都是由我收尸。”老人不慢不紧向前走了两步，突然放在右肩上的绳子，筏子哗啦张开，露出里面包裹的物体，一具白色的尸体，上面覆满盐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