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年代银行家》安洁莉特

57、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何时来被姚文广拉着离开了故宫，然后推上了他们开来的商务车，大家一座定，姚文广就发言道：“开车。”

　　小武依言踩下油门，驶离了这里，徒留故宫的工作人员呆站在原地。

　　何时来道：“姚叔叔，你不是一直很期盼来故宫转一转的嘛，怎么又不逛了？”

　　小武也疑惑道：“还有你费尽心思选出的古董，怎么也不捐了？”

　　姚文广道：“你没听工作人员说嘛，故宫是禁止车辆进入的，前几天咱们遇见的那辆虎头奔不就是大摇大摆的从午门开进去了吗？

　　要是开车的是工作人员，那这里就是徒有其表，败絮其中，搞文物工作的人自己都不爱惜文物，那还讲什么职业操守？还有什么资格去保护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

　　要开车进去的是动用权力的权贵，那我就更加生气了，博物馆不同于私人藏馆，这里收藏着的万千宝物、文化结晶，是该属于全国人民，乃至全世界人民的，如果成了几个人乃至一类人的后花园，那便没有了它存在的意义。我又如何能安心把我的毕生心血捐献到这里？

　　说实话，我很担心，我的宝贝会不会被某些权贵看上，从而带回家成为了他们的私人藏品。”

　　何时来沉吟道：“姚叔叔，你说很对，公信力一旦失去便很难恢复。”

　　姚文广道：“前段时间，大英博物馆和卢浮宫都派人来找我，希望我能把一些文物借给他们巡回展览，他们的态度很恳切，立场也很谦卑，但来了好几次我都没同意，现在想想是我狭隘了，我的东西莫不如捐到他们那里。”

　　何时来道：“这不太好吧。”

　　姚文广道：“囡囡，人这个物种呀，真的好奇怪，他不仅会自行给自己划分人种，划分地域，划分国家，还会强行给其他物种分科，光一个猫科就分了成百上千种，什么m国猫，rb猫，血统猫，杂种猫，大家怎么不问问猫，猫它介意自己的出身吗？它愿意和同类区分开来吗?

　　我们总说自己是m国人、是f国、是y国人 ，没事儿就搞搞歧视，搞搞纷争，搞搞分裂，但归根到底我们都只是人类而已，我们在艺术上所得到的所有成就，本就应该属于全世界人民，所以不管是哪里的博物馆，只要是能承载住历史的厚重，能承担起相应的责任，那还分什么你的我的，不都是全世界的么？与其花时间去争来争去，不如沉下心来好好搞搞学问。”

　　何时来见他正在气头上，便也没有再劝，她自小就认识姚文广，还从未见过他大发雷霆的样子，可见这次是被气得不轻。

　　车上静悄悄的，谁也不敢多说什么，姚文广干脆将合上眼皮，独自闭目养神了起来。

　　小武看看大小姐，做口型道：“午餐怎么办？”，他们定好了饭店，可是姚叔只想回四合院。

　　何时来也做口型回道：“凉拌。”

　　小武无语至极，这都什么情况了，还玩这种老梗。

　　好在姚文广没有气太久，回到四合院之后就好了起来，何时来让小武去饭店点了几道好菜打包回来，众人就坐在院子里把午饭吃了。

　　期间，秘书小刘还接到了博物院打来的电话，对方是院里的领导，也是当初和姚文广洽谈文物捐赠事宜的负责人。

　　电话的声音很大，这位领导一说话，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今天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见谅，我也是有急事儿，所以没能亲自接待，要不这样，改日由我带着姚先生去参观一下咱们不对外开放的区域。”

　　姚文广朝小刘招招手，小刘立刻把手机转交给他，接过电话之后，姚文广道：“杨副院长，谢谢你的好意，我们马上要回m国了，就不去打扰了，要是你有机会来m国，我一定做东好生招待你。”

　　杨副院长还想劝道：“可是……”

　　姚文广道：“我知道临时反悔会给你带来不便，在这儿给你郑重道个歉，但我也有我的缘由，请你理解。”

　　杨副院长见姚文广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便也没有多劝，只言道：“中华瑰宝还是应该归还国家，妄姚先生三思呀。”

　　姚文广叹气道：“唉，我知道你的心情，但也请顾念我的意愿，此事咱们就就此作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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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挂断电话，杨副院长都还有些纳闷儿，为什么姚文广会突然变卦，而负责接待他的小郑也很郁闷，明明他那天也没说什么惹人不高兴的话呀！

　　面对杨副院长的盘问，小郑是一五一十全都交代了，连姚文广的几个问题都一个不漏。

　　杨副院长敏锐的抓住了闭馆日这个词，他找当天看门的大爷问了问当日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儿。

　　大爷回忆道：“没啥特别的呀，上午一直没有人来，就是下午的时候来了两辆车子，一辆车上的人我没让进，另一辆车子是董公子的，您应该懂的。”

　　杨副院长恍然大悟，顿感羞愧道：“原来搞砸了一切的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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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走前的几日，姚文广不让何大小姐陪着，也没有再去什么景点打卡，只是在周遭的胡同里走走逛逛，按照他的话来讲，他最想念的就是这家乡的烟火气息。

　　走累了，就找家开在巷子里的铺子，吃点喝点，运气好的时候还能遇见一两家百年老店。几趟下来，便把京市有名的小吃了个遍。什么炸酱面，爆肚，卤煮，褡裢火烧，芝麻烧饼，都祭奠了他的五脏六腑，让人满足不已。

　　最后一天晚上，何时来想去饭店为姚叔践行，但姚文广却想在四合院里多待一会儿，毕竟此次一别，怕是有生之年再难回到这里。

　　姚文广道：“这几天大鱼大肉的，吃得我有些难受，要不咱们打包点清淡的吃食，回四合院吃吧。”

　　何时来道：“那我让家里准备些家常小菜送来。”

　　姚文广道：“行，你少准备一点。还有，我想见见这四合院的主人，你能帮我联系一下吗？”

　　何时来一愣：“叔，你见他作甚？”

　　姚文广道：“别问那么多，你帮我联系一下便是。”

　　何时来应道：“成，那我试试，但人家工作忙，来不了也是情理之中。”

　　姚文广道：“知道了，来不了也不用强求。”

　　于是乎，何时来给吴炎铭打了电话，上次见面的时候，他给了大小姐一个私人号码。嘟声响了多次之后，那边才接了起来，看来对方是真的很忙。

　　“喂，我是吴炎铭。”

　　“你好，我是何时来。”

　　吴炎铭非常惊喜，他没想到何大小姐会主动打给他。

　　“你最近还好吗？”

　　何时来笑道：“挺好的，这周除了陪姚叔就是忙工作，过得非常充实。你呢？工作都交接好了吗？”

　　吴炎铭道：“都已经交接好了。”

　　何时来道：“嗯，是这样的，我姚叔叔，就是借住在你房子里的那位，他想见见你。”

　　吴炎铭疑惑道：“见见我？”

　　何时来道：“可能是想当面跟你道谢吧。虽然有些唐突，但如果你今晚有空的话，就请来一起吃个便饭吧。如果没有空，也不打紧儿，毕竟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吴炎铭思考片刻，道：“可以的，我今晚有时间。”

　　何时来笑道：“那太好了，咱们晚上四合院见。”

　　吴炎铭也笑着应道：“行。”

　　当晚，吴炎铭带着礼物过来时，何时来和小刘正在布置桌椅板凳，姚文广躺在摇摇椅上，微笑着看着两人忙活。

　　保镖大哥和小武回家取餐去了，所以没有在四合院里。

　　姚文广看见吴炎铭仪表堂堂、一脸正气的样子，忍不住连连夸赞道：“小伙子真够俊俏的！”

　　吴炎铭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奉上手里的点心道：“这是京中老字号的糕点，您老尝尝。”

　　姚文广笑着接了过去：“谢谢你，有心了。”

　　吴炎铭和姚文广寒暄了几句之后，便主动接过大小姐手里的活计，这看得姚文广又是连连点头，直呼这小伙子心眼不错。

　　他将木炭和三个铜火锅搬进院里：“今晚吃火锅？”

　　何时来道：“嗯，姚叔他想吃点清淡的，但我也不能招待你跟着喝稀粥呀，想来想去，还是火锅最方便，想吃什么涮些什么便是。”

　　吴炎铭道：“其实吃什么都不打紧的。”

　　何时来道：“小武已经回去拿东西了，家里阿姨熬了鱼汤，今天咱们试试不一样的，用鱼汤做个锅底。”

　　吴炎铭笑道：“行。”，他大小吃的都是清水锅，还没吃过鱼汤底呢。

　　众人干完活后，便坐在院子里一边乘凉一边说活，何时来用铁桶装着木材点起几堆篝火，照得院子里亮通通的。

　　不多时，小武和保镖边待着食材回来了，三大壶的鱼汤，冒着热气，其他肉类蔬菜等火锅食材更是种类繁多。

　　姚文广戏称道：“囡囡，小武怕不是把你家里的厨房给搬空了吧。”

　　吴炎铭看向何时来，何时来做口型道：“我的小名。”

　　吴炎铭抿嘴一笑，表示自己晓得了。

　　小武道：“都是干爹和家里的阿姨准备的，他们都准备好了，我要是不拿，那唠叨可就没完没了了。”

　　姚文广笑道：“家里有人肯唠叨你，总比没人唠叨强。”

　　小武又跟吴炎铭点了点头，吴炎铭对他笑笑。

　　何时来催促道：“这食材都来了，赶紧把碳火点上吧。”

　　几个男士将炭块集中放在一个铁皮桶里，点着之后又塞进到铜锅底部，倒上鱼汤之后，静等开锅。

　　吴炎铭坐在大小姐旁边，很是照顾她，什么都紧着她先吃。

　　何时来是左一筷虾滑右一块肉的，吃得不亦说乎。

　　姚文广一边喝着鱼粥，一边说道：“小吴呀，这次多谢你了，要不是你的慷慨，我也不能回到老房子里住上这么多天。”

　　吴炎铭听见长辈搭话，赶紧放下手中的碗筷，恭敬的回复道：“您不必如此客气，不过是件小事，能帮到你我也很高兴。”

　　姚文广撸着胡子笑道：“你是个好人，会有好报的。”，他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不要这么拘谨，继续吃吧。”

　　吴炎铭这才拿起碗筷继续吃了起来。

　　小武一边捞着火锅里的菜，一边说道：“要我说，火锅真是中华民众的伟大发明之一，大家在一个锅里涮东西，涮着涮着就口水相融了，吃着吃着大家也就相互热乎了起来。”

　　何时来闻言，拿起盘子里的菠菜叶子就往他身上扔了过去：：“你也太恶心了吧。”

　　小武也不嫌弃，捡起菜叶子就往铜锅里一扔：“谢大小姐赏～。”

　　何时来打了个颤，简直要被他给油腻死了。

　　小武嘿嘿一笑，举起杯子道：“兄弟们，咱们走一个。”

　　秘书小刘和保镖们立马捧场的举杯相撞，何时来也拿起杯子和吴炎铭碰了一下，然后一口喝下。

　　小武喝完一杯，有些意犹未尽的说道：“要是来杯啤酒或者红酒就爽了。”

　　何时来递给他一瓶可乐：“你可消停点吧。大家都喝饮料，你好意思喝独酒吗？”

　　由于小刘和保镖要照顾姚文广不能饮酒，吴炎铭需要待机也不能沾酒，于是大家也只能用饮料代替，但美食当前，没点带酒精的东西，总是感觉有些不爽。

　　众人吃吃喝喝，说说话唠唠嗑，时间过得贼快，临近八点时吴炎铭就准备起身告辞了，他得在宵禁之前赶紧回去。

　　姚文广道：“小吴，麻烦你再稍等一会儿。”，说罢，他便对小刘和俩保镖说道：“都吃饱喝足了，帮我干活吧。”

　　小刘立马跑到西厢房里，取出了三把铁锹和两把搞头。

　　何时来笑道：“姚叔你要干什么？我前几天怎么没发现这些工具？”

　　小刘小声解释道：“是姚先生昨天去遛弯的时候买的。”

　　姚文广站起身道：“给我来吧。”，随后，他就引着众人来到正房的红柱跟前，然后自顾自的数起了地砖，他指着一个方砖道：“就是它了，你们把它周围的四块砖板都给我撬开。”

　　小刘和俩保镖立马就听从他的指示，撬开了地砖，待见到泥土之后，姚文广让他们继续往下挖，他们便拎起搞头和铁锹开挖。

　　何时来和小武面面相觑，她朝吴炎铭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吴炎铭却只是笑笑，没有在意。

　　不过多时，小刘便挖到了一个两米见宽的箱子，吴炎铭和小武上去帮忙，几人合力把箱子提了出来。

　　姚文广蹲在地上抚净箱子上的土，然后解开捆带打开了箱子。

　　只见里面又有不少大小不一的盒子，姚文广拿起一个，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层防水防潮的牛皮纸，打开牛皮纸之后又是一层柔软的绒布，绒布里面包着一对叮咚镯，玉镯清透泛着紫光，质地软糯不似凡品。

　　之后，众人又小心翼翼地拆开了其他的木盒，里面全都是些年代久远的老物件，有青铜器，有陶器，有琉璃，也有金银首饰。

　　姚文广解释道：“当年，家里的古董被人烧毁了一部分，我带走了一批，剩下带不走的全都被我爹藏在了这里。既然小吴买下了这个院子，这院里的东西理应全都归小吴所有。而我，就想请你允许我把它带走。”，说罢，他从箱子的角落里捡起一个香囊，从里面倒出几颗弹珠，一枚戒指，还有一个看起来四不像的木雕。

　　“这弹珠是我爷爷给我买的，戒指是我娘亲的东西，而这匹小马是我大哥给我雕的。它们不值什么钱，可都是我的回忆。”

　　吴炎铭没有丝毫犹豫，离开拒绝道：“这可万万使不得，这都是姚先生家的东西，并不属于我。”

　　姚文广笑了，他在吴炎铭的眼中看不见任何贪婪之色，反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与清正。姚文广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看人自然是很准，他觉得吴炎铭是个可以托付之人，便说道：“小伙子，你虽然不贪，但万事讲究机缘，你能买到这座院子，就证明了你和它们有缘，东西归你，我没有任何怨言，反倒是很高兴，请你帮我好好照顾它们。它们在地下待得久了，受了不少委屈。”

　　吴炎铭坚定道：“老先生，我不能要。”

　　姚文广拿起叮咚镯套到何时来的手上，镯子和大小姐的芊芊素手交相辉映，相得益彰。

　　“那你就让囡囡作价收了去，她是个好姑娘，不会让你吃亏。事情就这么定了，大家都散了吧。我要回去睡觉喽。”

　　说罢，他就背着手，慢慢悠悠的回了屋。

　　吴炎铭还想说些什么，但被何时来一把拉住：“姚叔是出了名的一言九鼎，莫要惹他不高兴。按照法律来说，这东西就是你的，你收下便是。如果你不想要，我便收了。”

　　吴炎铭盯着大小姐的皓腕，不禁感叹她真的很适合这种古典的玉镯，叮咚作响，尽显俏皮。

　　“那便都送给你。”

　　何时来笑道：“吴炎铭，你可真有意思，这些东西放在这，少说值个几百万，你一点都不心动？”

　　吴炎铭摇摇头：“不心动。”

　　何时来佩服道：“你可真是个正人君子！”

　　小武在一旁催促道：“吴旅长你还回去不？都八点半了。”

　　吴炎铭一看手表还真是八点半，他着急道：“何小姐，我先回去了。”

　　何时来道：“行，东西我先给你收着，你有时间找我来取。”

　　吴炎铭拿起自己的外套，慌忙地跑出了院子。

　　何时来摆弄了下手腕上的叮咚镯，目送他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