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应不识》一寸二两

72、第七十二章

　　血窟内里的本质似一个巨大的“胃”，被妖藤吞下之人，即便用灵力设下结界，抵挡“胃液”的腐蚀，这股灵力也会被加速吸收，最终化作妖藤的养料，使它更加坚不可摧。

　　梵天盘坐在莲华结印之上，见到赤焱之时并未有惊讶的反应，不过是抬了一下眼皮，然后继续诵他的经，连第二眼都不肯给，完完全全当他不存在。

　　他会是这样的反应，赤焱也不是没想到，毕竟他当初拼尽全力推开他，便是承诺了再也不出现在他师徒二人眼前，如今他轻易打破了誓言，无异于坐实了自己的纠缠不休。

　　“本君不过是正巧路过，见妖藤再现这才想要出手解决，”赤焱打出结印，赤色灵息瞬间自足下铺开，“你放心，本君并非为你而来，待妖藤解决，自会离开。”

　　“你有法子？”梵天终于再次开眸，冰凉的声线一如从前。

　　“或许吧，不过本君需要一些时间，让灵炎去寻它的心脏之源。”果然，在他表明会自觉离开后，和尚终于肯和自己说话，赤焱说不出胸口是个什么感觉，就是闷闷的，又胀又疼。

　　他心里一直有个疑问，几乎迫不及待想知道，凤凰打不开的藤蔓被他打开，是否表示，他二人并未有过夫妻之实？

　　看着和尚身上所着 ，赤焱话到嘴边又问不出口。那身喜服，虽然与自己的衣衫同为红色，意义却是截然不同。

　　无论是否属实，他今日都要娶她。只差最后的赠羽之礼，他们便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外头如何？”梵天突然开口，“倾红呢，她是否无恙？”

　　“本君为何要回答你的问题？”一开口便是“倾红”，赤焱看着他抱臂冷笑，“她是否无恙又关本君何事？”

　　平心而论，他都恨极了她，却又不得不承认，这些年，若不是因为有她，梵天不可能那么顺利活到现在，灵力也不一定能修成如今这般强大。

　　“你做甚么？”赤焱一副事不关己，却在梵天起身时立马不淡定地放下手臂。

　　“去寻其他法子。”

　　赤焱连忙拉住他腕子，全身瞬间如触电一般，几乎清晰感觉到手腕内侧收紧的筋骨，他缓了几息，才问道：“你威胁本君？”

　　“我如何威胁得了神君？”

　　“你明知我——”

　　他倏忽停口。梵天淡漠地看着他，那样的眼神，让他猛然有一种，自己像是一个毫无尊严的乞怜者，卑微而不知耻。

　　幸好，他还未说出口。

　　赤焱冷静下来，松开手，“你明知本君已有法子，还贸然步出本君结界，是信不过本君？”

　　“救妻心切。”

　　“你还未收下她的羽翎，不算礼成!”赤焱心一急便脱口而出，后知后觉收了声，抿了抿唇，“瞧我作甚，打断你们的又不是本君，本君不过是在边上看着也不成么？”

　　梵天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只淡淡回了二字：“随你。”

　　他总有办法击溃他心里的防备，无论是一个眼神，还是一句话。赤焱被他宛如对待生人的态度弄得胸口一抽一抽的疼。这么多个日夜未见，他还有好的话想问，例如——

　　你可曾想过我？

　　当然，这种显而易见不过自取其辱的问题被仅存的几分理智扼杀在了脑海里。

　　“外头有凤王坐镇，想来你的...师父，不会有事。”

　　“你哭作甚？”

　　赤焱撇过脸：“与你何干。”

　　“那就请神君将泪珠子收一收，莫要在我面前——”

　　赤焱搂住了他的腰。

　　未束的墨发枕在他的胸前，泪水浸湿衣襟。

　　我好想你，大和尚。

　　“能不能不要收...不要收她的羽翎？”赤焱哽咽，“不要成亲，不要还俗，不要娶她，行不行？”

　　“求你了...求求你了，我便只有这么一个请求，我知你不想见到我，”赤焱抬起湿润的眼睫，“只要你肯答应我，我便发誓从此再也不来纠缠你。”

　　“...分明是三个。”梵天伸手绕到腰侧后方，试图拨开那双手臂，却不想越缠越紧。

　　赤焱死活不松手：“三个就三个!”

　　“我若是拒绝——”银靴精致的鞋面上被折出两道横，赤焱踮脚飞快吻在他的嘴角。

　　近在咫尺的距离，赤焱已经不想听到他说什么，更不给他再次拒绝的机会。

　　任何倾诉的话语都凝在了这一吻。
　　他吻得孤注一掷，等到唇分时才有了一丝后怕。他缓缓退开身，小心翼翼地抬眸打量。

　　果然，梵天的神色严肃到可怕。

　　明明曾经，他不是这样的...

　　全身热度在对视中一点一点退去，此时只要梵天稍稍使力，便能将他抱在腰间的手完全拨开。

　　他知道了...

　　于是，赤焱主动抽回手。宽大的衣袖从他臂间的缝隙中穿过，摩擦声细微入耳。

　　在经过手腕时，梵天陡然抓住了它。

　　“我若是拒绝，神君又待如何？”
　　赤焱倏忽心头一跳，反倒不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然不待他细想，刚退开的身子又被拉进一分。

　　四目相对。

　　腰间被另一只手带起，微凉的吻随即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