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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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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已到,桶中之水由红转黑。
热气腾腾的白雾隐约了脸庞,待赤焱走进些,才见有豆大的汗珠自梵天额间滑落,眉头微蹙,看上去竟有几分痛苦。
“喂,再不醒,本君只能把你扔回梵境自生自灭了。”赤焱屈指敲打了几下桶壁,半威胁道。
梵天缓缓睁开双眸,盯着水面,眸中瞧不出悲喜,却无端透出一种疏离感。
“既然醒了就自己出来吧。”
“这伤我心里自有数,本不劳烦你出手。”声音低低沉沉的传进本欲转身的赤焱耳里,赤焱硬生生停住了动作。
呵,他救都救了,现在嫌他多管闲事了?赤焱怒极反笑,叉腰俯视,总算明白他当时说的“不劳”是什么个意思了。
其实他心底也清楚,别看和尚当时伤的重,以他万不存一的修为,至多找个地方花个把月也能自己痊愈,药浴不过是让他少吃了些苦头。
可赤焱一想到和尚醒后说的话就不爽!
“瞧梵尊说的,是谁大半夜还下着雨跑来梧桐崖前求助的?饼都吃了才说不饿,有意思吗?”
梵天动了动喉结,“哗”地从桶中起身,赤焱猝不及防看了个全部,立马噤了声,如定身般一动不动。梵天湿哒哒地就把从虚空里变出来的袍子往身上披,水珠淌过结实肌理,流向不可道明的深处。
“神君放心,我穿好衣物自会离去。”
“本君又没赶你。”赤焱几乎脱口而出,“干嘛这么看着我。”
梵天敛了神色,这句话应该他问才对吧。他弯身拾起地上的金圈钏,用衣角包住,仔细将内圈外圈擦干净后放入袖袋之中,这才又抬眼看向赤焱。他没忘眼前这人这禁地时,当着本尊面前,直言不讳地数落佛主,诟谇他胆小如鼠且自私虚伪,听上去真真是被厌恶至极。梵天当时还纳闷,他到底做了什么能让一个素昧平生、相隔十万八千里的神君记恨,听了他们方才的对话终于有所顿悟。
原是因着那段前尘往事。
“巫祖后土,与你是何关系?”梵天不是月疏,傻傻的听不出其中猫腻。
赤焱愣怔一瞬,恍若对他的问题很是意外,又随即沉下眼眸,瞧了他半晌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
“你偷听?”
“耳力好罢了,算不得偷听。”
赤焱嘴角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算不得什么关系,总归本君不是她那个愚蠢的弟弟就是了。哦对,你连她那蠢弟弟都没打过,哎呀,本君可真替你汗颜。”
梵天听出来了,他在不开心,所以想方设法揭他短让他也不痛快。
显然那个问题是忌讳。
于是他不再说话,转身去拿旧衣袍——赤焱皱着眉看他从衣服里翻来掏去,不自觉把抄着的手放下。
这大和尚该不是说不过他,要拿出什么厉害玩意来收拾他吧?说就说干嘛要动手,是不是玩不起?不是,这眉头咋还越来越深了?
——眉头紧锁的梵天,摸索着换下衣服中的袖袋,蓦然发现那块绯翎琉玉石不见了!
本想趁此机会将玉还了,然后两清,这下好了。梵天紧绷着下颔,唇抿成一条线,回忆了一下当时情景。
极有可能是后卿顺走了那枚琉玉。
是他疏忽了。
“你、要做什么?”眼前的大和尚表情看起来有些可怖,赤焱惴惴地想着若是打起来,那万不存一之下自己有几分胜算。正掂量着,却听那人出声道:
“愿意收留一个厌恶之人,已经是神君莫大的气度了,梵天在此谢过。”所幸发现及时,梵天将佛珠戴回颈间,单手向赤焱施了一礼,总而言之,他当务之急是要先将琉玉寻回来,虽然南司君看起来不缺琉玉,可若欠着总归是一桩避不开的因果。
见他一副恨不得立马走人模样,赤焱心生不悦,至于这么急着撇清关系?
“本君几时说过讨厌你这等话。”虽说他确实因着某些事对梵天心存芥蒂,可眼下分明是他自己要走,还拿他当借口。
“你说过,”梵天已然穿戴整齐,站定于他身前,“只是你不记得了。”
憋仄的空间里,居高临下的四目相对。湿气,热气,赤焱也分不清究竟是什么——
他被困住了,动弹不得。
直至这一瞬,他才终于认知到眼前这个,是梵天,梵尊,亦是天地间至高无上神佛,难以言喻地压迫感似要将他看穿。
像是某种无言的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