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留计划》青山染雨

6、第 6 章

　　定妆照拍到了很晚，直到天都黑了两人才卸完妆出了摄影棚的门。

　　傅琛原本是比祁珩要快的，祁珩的妆造复杂卸妆也费时，可他中途出门接了个电话，倒是被祁珩赶上了速度，于是两人才得以一同出门。

　　秦闻笙依旧活跃，尤其是可以和偶像同行，一路上叭叭的像个磕了药的鹦鹉。

　　倒是祁珩，被造型折腾了一个下午，肉眼可见的倦怠，他走在路边缘的树荫下，与他们差了一步的距离，合上他自身的疏离，几乎变成了一个影子。

　　傅琛的一部分注意力一直放在祁珩身上，他缓了两步，侧头去看他：“困了？”

　　祁珩闻言看来，暖光的灯光穿过树荫，斑驳的坠上他的脸颊和眼睫，将他的瞳仁衬得越发深邃，他回：“没有。”

　　傅琛轻轻笑了一声，“你如果要在这个圈子里活下去，这种性格可不讨好。”

　　他的话很轻，跟着晚风一起吹入祁珩的耳朵，祁珩敛眸，他应该回一句“谢谢提醒”或者是“我知道了”才对，可他问：“那你呢。”

　　其实不止这三个字，祁珩抬眼看他。

　　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用哪种身份立场对我说这样的话。

　　你又能讨得多好吗。

　　如果可以，那为什么会得剧组如此风评。

　　可他只是问：“那你呢。”

　　傅琛愣了一下，一瞬间，他感受到了祁珩这副冷淡表情下的蕴藏的攻击力。偏偏祁珩语调平稳神色如常，可这哪是什么疑问，明明白白的是在对他说：和你无关。

　　傅琛听懂了。

　　祁珩在傅琛明显的愣怔里回过神来，他顿了顿，眼神从他的眼睑下的阴影扫过，对他说：“抱歉。”

　　傅琛没回话，只点了一下头。

　　两人并排走着一路无话。

　　电梯里，傅琛比祁珩住的低了一个楼层，傅琛出电梯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似乎在等祁珩说些什么，可祁珩目视前方，平静又沉默。

　　傅琛他们下了电梯，只剩下了祁珩和秦闻笙两个人，秦闻笙想说些什么，可一层的高度电梯走的很快，叮的一声就到了目的地，祁珩抬脚走出去，一点没停顿。

　　秦闻笙深呼吸了一下，跟着祁珩回了房间。

　　“傅琛老师没有恶意。”

　　祁珩脱了外套随手搭在了沙发背上，他坐在床边的长凳上换鞋。

　　“我知道，可无论是善意还是其他，”他鞋根磕在地上轻轻响了一下，“我都不需要。”

　　秦闻笙走了好久，祁珩才想起去洗澡，他从凳子上站起来，衣服脱了随手扔在了床尾，酒店的一次性拖鞋是一层薄薄的纸棉，他索性赤脚进了浴室。

　　水撒下来的那一刻，他好像听到了那个熟悉而久远的声音：

　　“你拿什么资本过活？！拿你现在手里的那点遗产？拿你从父母那继承来的那张脸？还是拿你这副不讨好的性格？”

　　温热的水流打在身上，他站在淋浴下久久未动。

　　大概还是那一句，人永远忘不掉自己努力想要忘掉的事。很多时候只要一个契机就能打开陈旧回忆的阀门。

　　酒店高层的水压有些不稳定，忽冷忽热的，伸手把头发向脑后缕了缕，他嗤笑一声。

　　张口回话，和他经年以前的声音重合，只不过当初少年人是喜怒形于色的怒吼反驳，如今是冷清平稳。

　　他说：“要你管。”

　　第二天是《寄此身》的开机仪式，剧组的时间排的紧，上午走完流程下午就要正式开拍了。

　　定妆照拍完的时候导演特地嘱咐了要他们早点起尽量吃个早饭，时间紧任务满，刚搭成的班子，不希望一开始就出现各种问题。

　　于是秦闻笙破天荒的在祁珩的闹钟响之前，叫醒了他。

　　祁珩眼见的低气压，大概是睡眠质量差或者没睡够，早上向来冷着一张脸，可他也知道事情轻重缓急，什么环境中养成什么样的生活习惯，以后觉少的情况恐怕还多着呢。

　　秦闻笙准备了一套正装给他，天冷了，还搭一个重色的长款风衣。

　　祁珩换衣服的时候见他一直在打哈欠，他正扣扣子的手停了停：“辛苦你了。”

　　“嗐，这不是我的工作吗。”秦闻笙摆了摆手打了个哈哈：“你先收拾着，我先下去。”

　　祁珩到餐厅的时候还没多少人，酒店的早餐是自助，秦闻笙随便夹了些，找了个临窗的位置在等他。

　　祁珩看到他的时候他正和人打招呼，见他拘谨的站了起来笑得灿烂，祁珩就猜到了这个背对他的人是谁。

　　傅琛穿了个白色衬衣，下摆扎进了黑色的西装裤里，外套在臂弯里搭着，没做发型，柔软又自然。

　　他不知道如何打招呼。

　　祁珩只意识到了这一点，远远的停住了步子。

　　可秦闻笙已经看到了他，他挥了挥手喊他：“七哥，这里。”

　　那边傅琛也因为这句话回头，他脸上有足以和晨曦媲美的柔和笑意，跟他打招呼：“早啊，祁珩。”

　　祁珩说不出那一瞬间是什么感觉，他鼻间无声的长出了口气，接着向那边走过去。

　　“早上好，前辈。”

　　两拨人自然而然的拼了桌。

　　祁珩话少，也不喜欢搭话，桌上多是两位助理在聊，傅琛偶尔会插个一两句，但大多数时候是在认真吃早饭。

　　临窗的位置视野很好，影视城多是各个影视的取景点，从高层看下去，朝代各异的建筑群鳞次栉比，旁边还有一个开阔的湖，也是个影视剧放河灯的老取景点了。

　　傅琛喜欢观察，此刻街道的人还不多，或步履匆匆或悠哉游哉，有孑孓独行也有结伴而往，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不同的表情，内隐着属于他们自己的情绪心事，他看了一会儿，视线从窗外转到了他对面那人身上。

　　他今天穿着整套正装，纯色的领带，还缀着一只金属领夹，神情淡淡的，垂着眼吃着一块小馒头，拿着筷子的手很漂亮。

　　他咬了一口小馒头之后，向窗外看过去，脸上颇有些魇足的意味，整个脸部线条都柔软了不少。

　　傅琛：？

　　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他回头，正巧和傅琛的眼睛对上，祁珩顿了顿，把那个他咬过一口的小馒头又放在了盘子边上，若无其事的夹了一样其他的吃了。

　　傅琛的视线落在那个被咬过一口的小馒头上看了几回，拿起手边的豆浆要喝，杯子已经见了底，傅琛的助理见状，准备去续一杯。

　　“你吃饭吧，我自己去。”

　　傅琛拍了拍助理的肩膀，酒店的豆浆是现打的，傅琛等豆浆的功夫，环视了一下四周的餐盘，有一打笼屉里放着刚刚祁珩在吃的小馒头。

　　他想起祁珩刚刚的反应，出于好奇夹了一个，小馒头表皮光滑，还不到半个手掌大，傅琛咬了一口。

　　也…太甜了。

　　他不肯再吃，探了探身子，笼屉旁边的视野盲区上有个立签，上面写着：奶黄包。

　　“先生，您的豆浆。”

　　“谢谢。”傅琛接过，看了一眼祁珩的背影，又把那剩下的奶黄包吃了，嘴里被甜丝丝的味道溢满的时候，傅琛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

　　回到座位上的时候祁珩已经吃好了，傅琛默不作声的打量了一眼他的餐盘，刚刚因为被他看到就放下的那半只奶黄包，现在已经没有了。

　　果然。

　　傅琛心下有些好笑，他抬头看了他一眼，正巧又被祁珩逮个正着，祁珩的神情是摆给他看的疑惑，傅琛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豆浆对他笑。

　　祁珩就又很快的移开了视线。

　　开机仪式千篇一律。

　　媒体会提问的问题也都事先和剧组沟通过了，每个人都是背过腹稿后来的，尤其是傅琛，声名响亮，关注他的人就格外的多，且傅琛冰山美人的名号在外，也只有开机仪式这种场合话会意外的多一些，所以针对他的问题不胜枚举。

　　这次的搭档还是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虽然很多问题被剧组方已经刷过一回，但还是会有想做头条新闻的媒体人问出一些含沙射影的问题。

　　“请问傅琛对这次的合作伙伴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合作伙伴”明明就在他身旁，可话筒还是递到了他嘴边。

　　傅琛面无表情的看了那个媒体人一眼，滴水不漏的回道：“要说的有很多，我们会私下沟通，讨论，有关剧本有关演绎，电视剧上了之后还请观众朋友们一起品鉴我们的沟通结果。”

　　等傅琛这边的问题结束，祁珩那只是有个别媒体象征性的问了一两句，很快就进入了下一项。

　　剧组的人员挨个儿点了香拜了四方，旁边的摄影师抓拍了几张照片，后面的流程一走，开机仪式就算结束了。

　　工作人员自己搭的台子自己还要拆，下午有戏份的几个人陆陆续续的去化妆间上妆了。

　　看时间中午是要带妆吃饭，下午再整理整理就开拍了。

　　祁珩看着剧组人员各自忙碌着，终于有了进组的真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