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留计划》青山染雨

4、研读会

　　鸟鸣三遍，怎么着也要起床了。

　　祁珩是有起床气的。

　　他的早上相对而言比较平静，因为秦闻笙深谙他的生活习惯，也知道他心里有章法，无论怎样起床困难，总会在时间来得及的时候把自己收拾完毕。

　　所以他也从不在他任何时间刚起床的时候来他这儿找不痛快。

　　秦闻笙从来不叫他起床。

　　按照他的话来说，把祁珩的闹钟设置成鸟鸣而不是汽车喇叭是他对祁珩最大的仁慈。

　　至于起床气嘛，就只剩下了祁珩和他自己呕气。

　　祁珩洗漱很快，这或许是由他的起床气带来的唯一算是正面的影响。

　　洗漱和吃饭环节都比较省心。

　　在剧组约定时间的前二十分钟，祁珩到了约定地点。

　　是酒店里的一个会议室。

　　今天会在会议室里召开《寄此身》的剧本研读会，也会一次性见到剧组的所有主创。

　　剧本没有提前寄给演员，祁珩对于这部剧是只知道了一个大概，看到主创团队和主演接到了邀请就盲目就进了组。

　　他下意识的选择相信傅琛的眼光。

　　说起来，这个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因为秦闻笙。

　　秦闻笙是傅琛的粉丝，也是祁珩的大学室友。

　　他从一开始就假装看不懂祁珩疏远的暗示，或者说他并不在意，固执己见的成为了祁珩大学里一路同行的朋友。

　　祁珩的朋友并不多，并不是祁珩不好相处，相反祁珩待人处事很平和，非常懂礼貌。

　　然而这些礼貌也成为他与别人相处的分寸。

　　他自己非常明白，且多年来对于这种态度坚守如一。

　　所以他的朋友很多，也很少。

　　而秦闻笙，祁珩搞不懂他。

　　他从不在意祁珩对他的态度，对于最初他们的关系更像是秦闻笙单方面的付出。

　　后来渐渐的，祁珩开始接纳他——无人能拒绝毫无目的的善意。

　　很多时候祁珩会发现，秦闻笙会比他想象中的要更了解他一点儿。

　　祁珩能从他的待人处事中推测出他的家庭和家人是怎样的温暖和善。

　　秦闻笙家境不错，报考这个学校和专业单纯是为了追星。

　　祁珩是见到了他才知道原来男粉也可以很狂热。

　　他为了傅琛可以从成绩平平到努力考上重点，为了他不问前程的选择专业，付出众多只为离傅琛更近一点。

　　要不是秦闻笙大学不间断的交了三个女朋友，祁珩肯定要怀疑他粉丝情变质。

　　秦闻笙对于祁珩的想法嗤之以鼻，他正经八百的跟祁珩说：“我一看你就是从小很坚定的知道自己要什么，要向什么方向努力的人。所以你不懂偶像对于一位粉丝来说意味着什么。

　　偶像就像是一个目标，并不是说很多粉丝会像我一样因为他选择演绎事业，而是你看他这么优秀还那么努力，从他身上你可以汲取很多力量。就拿我举例子吧，我从前真的很庸碌，我家里什么情况你也知道，可以说我不用怎么努力就能得到别人努力也得不到的东西。

　　所以小时候我真的很混，也没什么动力，得过且过吧。后来游戏也玩腻了就开始看电影追剧，就认识了傅琛。”

　　“偶像两个字承载着很多，是和粉丝之间相互的作用。你受到更多的喜欢，也收到更多的期待，你回馈给他们的东西就越多，渐渐成为他们心里的寄托和光亮。傅琛他激励了我，可在看不见的地方，他也激励着更多的人，用他身上发出的光和热。”

　　他很多词不达意，但祁珩也是从这些言辞中，了解到了更深的意义。

　　可渐渐的秦闻笙发现他并不是做这一行的料，比较下场拍戏，他可能更喜欢也更适合在幕后工作。
　　祁珩每天都听他絮絮叨叨，对他的想法了如指掌。

　　以至于接下了这部戏，祁珩邀请他在没有找到好工作之前，先来客串他的助理。

　　后面的故事就不用说了，秦闻笙立刻接下，跟着他马不停蹄的开到了剧组。

　　此刻坐在了会议室，剧本才到了祁珩手里，其余的演员还没有到，他翻开准备先囫囵吞枣的过一遍。

　　二十分钟之内人员陆陆续续到齐，众人对于剧组的第一次见面都比较重视，除了一个还未决定演员的角色，其余的都到了。

　　祁珩作为主演之一，和傅琛一起坐在最前面，紧挨着导演和编剧。

　　傅琛穿了一件长风衣，里面的内搭似乎还是昨天晚上和他一起去吃饭的时候穿的那件米白色毛衣，浅v领，两边锁骨露着半个，欲语还休感拉满。

　　编剧已经开始讲话。

　　祁珩给他挥了挥手打声了招呼。

　　傅琛点头做回应，双方落坐。

　　没看过剧本的似乎有很多，所以编剧一上来寒暄结束后，就通了一下全剧的大概内容。

　　是民国时期的戏。不在史册的民国时期。

　　像是架空，编剧说看本人怎么理解，一段历史并不是没有记载它就不存在，相对的，你说它存在，可没有记载能证明。

　　她解释说，她在创作的时候，不能把它当做是自己独立的一个空间，在她的认知中，这就是一段不为人知的真实历史。

　　编剧很幽默，她总结说这部剧的背景是：薛定谔的民国。

　　故事的开始是一场战争，武国向重国发起的侵略战争。

　　林渡作为重国将军，被当时的领导者派到前线去保卫疆土，偶然认识了当地的一个名角儿何长彻的故事。

　　民国，将军，名角儿戏子。

　　祁珩想起了众人对于这位编剧的称呼：古早设定之王。

　　有些好笑，设定一出祁珩就预见了结局。

　　怕是怎样发展都躲不过的be二字。

　　祁珩作为演员的角度来讲，他觉得大多数悲剧往往比喜剧来的深刻，但同时作为观众的角度来说，费尽心力追了月余的剧，还是希望他们能落得个温馨结局的人多吧。

　　但他一个刚毕业的学生能想到这一点，在坐的其他人，肯定心里也明镜一样，那目的就很明确了。
　　这部剧一开始就是冲着拿奖去的，所以不太在乎收视率与大众的接受度。

　　但这样的剧往往对于演员和后期的要求很高。

　　祁珩下意识的看了傅琛一眼，他的这位新搭档，明显很有野心，影帝显然不能使他满足，这是想要往大满贯发展。

　　选中他虽不知为何，但不难想象其中有给傅琛做配的原因在。

　　编剧介绍完剧情后，导演和制作人也都说了一些鼓励的话，剧本研读会就正式开始了。

　　祁珩先揣摩了一下角色。

　　琳琅是个戏子，从小在戏班长大，什么都会唱，但观众喜欢看他唱花旦，于是他为了吃饭选择迎合观众，天赐一副好嗓子和皮相，很快站稳了脚跟。

　　武国打过来的时候，他还在茶楼唱戏，阴差阳错的躲过一劫，等他回到戏班的时候，整个戏班被血洗一空，整个戏班二十三口人，加上他的父亲班主，和学徒们，全部横死。

　　于是琳琅突然就被迫成了孤身一人。

　　这是观众们看到的基本人物出场设定。

　　但其实这一切都是武国配合何长彻做的一场戏，武国侵犯重国是有备而来，也做好了打长久战的准备，所以一早就在国家中物色除了细作培养着。

　　何长彻就是其中一个，他生自曲艺世家，机敏伶俐。

　　战争一开始，他就为自己在重国潜伏看好了身份。

　　是跟他身高体型相像的戏班班主的儿子——琳琅。

　　戏班所有的戏子都是美玉别称，衬了他们的《解玉者》的戏班名。

　　戏子每次上台，脸上花着厚厚的妆，观众无从窥见真容。

　　为了能让何长彻顺利的取而代之，武国杀光了整个戏班，给他披了这个“琳琅”的皮。

　　而“琳琅”就是这部剧的两位主演之一。

　　不难猜测，跟傅琛的戏份大约就是互相伤害了。

　　祁珩侧目看向傅琛，没想到正和他对视。

　　傅琛似乎也是斟酌完剧情和角色，跟他想到了一块儿。

　　他笑了笑，对祁珩说：“何老板，看来接下来我们是要针锋相对了。”

　　编剧一直观察着几位演员的反应，几位配角都很早就开始了交流，就等着傅琛和祁珩，现在他们也开始对起话，编剧就明白了他们目前的进度是到了他想要的进度了。

　　于是她开始cue流程。

　　研读会这才名副其实的开始。

　　编剧定了一段感情比较饱和的段落，傅琛调整了一下，找林渡将军的状态。

　　“为什么会有你呢。”傅琛声线颤抖起来，尾音处理成了气声，一下就把祁珩代入了当时的情景。

　　他再看过去，傅琛就变成了林将军，目光直视，林将军明明是在质问，却又犹豫。

　　可他是何长彻了，站在他的对立面张口说出的话像一把钝刀。

　　“总有人要负重前行，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是我。”

　　坐在他对面的林将军一瞬间眼睛都红了，他攥紧了手，话语像是咬在牙关里：“可你是侵略者。”

　　祁珩一下就被击中，他并未完全入戏，只是找到了何长彻的状态去顺台词，现在看到傅琛给予的回应态度，他的第一反应是：傅琛的演技真好。

　　傅琛的脚尖踢了踢他，祁珩蓦地反应过来，低下头去找下一句台词。

　　傅琛凑近了一些，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声音很小。

　　“不用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