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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云天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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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云天青
一夜大雨之后天空迅速放晴。秋天物燥,没一会儿地上便干透了,哪里还有被雨水洗刷的影子?仿佛前一天的倾盆大雨只是场幻象,如今幻象被破,一切恢复正轨。云天河的生活也回到了正轨,或者该说他一直在别人给搭的路上一步一步往前走。碰到阻碍了自会有人为他劈荆斩棘,混了懒了自会有人在他身后鞭策驱赶。至于来到S市,那是迫不得已的一个小插曲,完成学业仍旧得回去,走自己的路,过自己的生活。
然而,却还是有那么点不同。
起床的时候他接到父亲的电话,说是已经结束了在非洲的工作,下午就会到达S市。云天河的父亲叫云天青,外人听了他俩的姓名总会吐槽,“怎么你们爷俩的名就差了一个字”。云天青每次不是一笑带过就是开玩笑道“好记呗”。直到云天河十多岁时问起,他才认真了回。告诉他“天河”这两个字是她母亲给起的。
其实对于“母亲”二字,云天河陌生得很。只知道她身体非常不好,当年勉强生下了他,没几个月就过世了。不知因为追念亡妻还是看穿世事,云天青放弃了算得上是炙手可热的工作。买了几部价值不菲的单反与各种焦距不同口径的镜头,一头扎进了摄影这种孤芳自赏的烧钱行当中。几年之后,这种行为变本加厉,终于晋级成了一门周游地球的伟大专职。在云天青看来,人生苦短,及时行乐。讲不定哪天就死翘了,不如趁着还有热情和精力,干自己想干的。反正云家底子厚实,可供他几辈子吃喝的。况且真到挥霍光的那天,不是还有个人模人样的儿子么。
云天青这种主观的随性行为还延伸到了对儿子的成长教育之中,简而言之四个字——唯我独尊。凡是老子说的,一定是对的;凡是老子做的,一定不会错。事实上,云天青虽然随心所欲惯了,但对于儿子的教育,该少的不会少,该认真的也不会马虎。不少人对他这种霸道独断的教育方式颇有微辞,然而事实证明,他的方法收效甚高。云天河从头到脚怎么看都是一根正苗红,纯良老实的范本。当然这其中大部分原因,还要归咎于这孩子本性不像他那个说风就是雨的老爸。
云天河慢吞吞地洗漱穿衣,捉摸着玄霄是否知晓了此事。父亲的电话来得很突然也很简短,可一字一句犹如电影的胶片那般印在脑子里——玄霄的家我认得,我自己会过来。他并不知道父亲和玄霄之间的关系如何,到什么程度。可潜意识中,云天河总觉得玄霄和父亲之间有什么过节,就好像冰面,看似安稳牢固,可往上一踩就是不可收拾的下场。
下楼的时候玄霄已经吃过早餐,手上拿了份财经杂志坐在沙发上阅读。听到踩过楼梯的脚步声,他扬起头,却看到云天河一脸的灰败苦恼。
云天河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玄霄,秋末的阳光说不上强烈,带着些肆意的慵懒,照在男人的身上。英俊优雅的容颜浸润在身后的光线中,竟有种肃穆神往的气息。他有些窒息在这样的风情中,曾不止一次地被玄霄的相貌吸引,这一次却是真真实实地沉溺其中。他一直都很清楚,玄霄就是有种气场,能够引人注目的气场。
发现已经神游太虚的云天河,玄霄收起手中杂志,起身走到他面前,敲敲他的脑门问道:“怎么傻了?”
不是刻意的举止,却又是与男人气质不符的亲密行为,云天河吃惊之余,也回了魂。只是先前脑海中设想的说辞都忘了一干二净,云天河心思单纯,成长环境优越,人际关系简单,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拐弯抹角这四个字着实是与他无缘。于是他直接了当地开口:“玄叔叔,我爸说今晚会过来。”
敢情是在为这事纠结。玄霄心中了然,这云天青的性格他怎不知?一词以蔽之:祸害。然而能和一个“祸害”插科打诨十余年,淡定如玄霄者,自然也不是好惹的。所以玄霄只是抬了抬眉毛,简单地说了声“哦。”表示自己知道了。
云天河再次局促不安起来,玄霄的反应很平静,虽然这是意料之中的事。然而如此简洁明了地回答反而让人有种暴风雨前宁静的错觉。
“什么时候到?”玄霄坐回沙发,再度拿起先前未读完的杂志,漫不经心地询问。
“没说,只知道刚起飞的飞机。”
玄霄翻过一页杂志,仍旧用很沉稳的口气说道:“天河,下午没课吧。”
“嗯。”周末当然没课。
“那吃了早餐就换件衣服,和我出去趟。”
“啊?”干什么?
“逛街。”
“哦……”可是,老爸他不是要过来么?
然而云天河选择默不作声,把疑问乖乖藏在心底。父辈们的事情,他根本没有插嘴的资格吧……?
云天河跟着玄霄在S市的闹市区呆了一下午,与其说是逛街,不如说是在一间格调雅致的茶餐厅喝了一下午的茶……顺带欣赏一下从高处俯瞰这座城市的景象。玄霄由始至终都一脸的波澜不惊,或时而询问天河的学业状况。云天河都一一做了回答。
就在云天河以为他们会坐到天荒地老,喝到海枯石烂时,玄霄轻描淡写地说了句,“不早了,回家。”
这个时候,爸爸应该是到了……想到玄霄和父亲对峙的场面,云天河莫名地打了个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