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神鸦杀》祝臣

35、第三十五章 异地刀客

　　那背负长刀的乐师听了少城主吩咐，脸上却没有丝毫艺人常见前倨后恭之色，他唇角微微一勾，好看的桃花眼立时便漾满了温柔笑意，夺去窗外春花颜色。

　　紧接着，他站起身来，缓缓走到两位少女面前躬身行礼，

　　“见过二位城主。”

　　薛明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坐在椅子上，眼睛却打量着这位年轻漂亮的带刀乐师，表示出她对此不寻常的兴趣。薛艳也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一点促狭的笑，缓慢地在这位少女城主脸上浮现出来。

　　“跪下说话，我要审你。”女孩说话不紧不慢，好像猫捉老鼠，故意要吊着听者的胃口，让其心中浮现出面对贵人时应有的恐惧感。

　　对方则不紧不慢，好像不受她此番态度影响，只依言单膝点地，身上一披素金纱衣缓缓垂落到地上铺开，但见那是一朵满绣牡丹，衬着深红地毯的底色，栩栩如生，娇艳欲滴。

　　薛艳歪着头，如同欣赏一件艺术品时地看他，

　　“你是新来的，怕是不懂规矩。为两位少城主献艺者,从不许身怀利刃，这没人告诉过你么？”

　　坐上众人皆面面相觑，薛明唇角的微笑拉大了些——很显然，这条规矩是现加上去的，以前从没人听说过。薛艳是故意要这么说，逗他玩耍。既然少城主已经发话，在场之人即便知道内情，恐怕也不敢在此时将真话说出来，破坏了少城主的游戏。

　　却只见那位背刀的客人，不慌不忙，单膝点地腰背却挺直，如一根白玉做的修长翠竹，

　　“只在下乃是武者，献艺必要用刀，没了这刀,便是没了吃饭的本钱，故而从来不敢离身。”

　　他又微微地笑一笑，“我听说两位城主亦有盖世武功，想来纵使身怀利刃，量在下这等微末之人，也不足挂齿。”

　　这话将薛艳捧得很是舒服，她笑了一声，“起来吧。”

　　又对旁边奉鹰头琴的一名乐师吩咐道，

　　“奏一曲曲子来，捡你手熟的，要快一点。”

　　她又将那俊美的刀客一看，

　　“我听人说，这刀势要漂亮，最主要的便是要快，让我看看，你的刀究竟快不快？”

　　刀客并不推辞，拱手抱拳，“诚如少城主所言。”

　　乐声一响，刀起人动。这不是战场之刀，亦不是娱乐之刀，只要懂得武艺之人，看一眼便看得出来，那是种诡异莫测的刀法。上如游龙，下如飞鸟，每经过一刀，都不知下一刀究竟要从何处而来。

　　薛艳起先确实只是将他当做寻常献艺之人，打算看来取乐。可正是那诡异的刀法让她逐渐正襟危坐。及至到后来，她竟然也不是在看刀舞，而是在看刀的来势，刀的去向，默默盘算着如果将出刀之人的眼前的对手换成自己究竟能有几分胜算。

　　而这一看起来，她隐隐有些心惊

　　答案是，一分也没有。

　　她转头向姐姐的方向看去，发现她不再舒舒服服仰靠在椅子里，身子紧绷，眼神肃穆，两人交换了一下目光，双胞胎彼此心意相通，她们知道对方此刻心中想的恐怕也是同样的事情。

　　此人……绝不是寻常乐工，如此这般犀利的刀法，说一句独步天下也不为过。

　　那么，有一个问题就变得非常鲜明了，此人在此时出现，究竟是为了什么？身怀好意还是恶意？

　　前朝淳于白柳舞剑刺高天王一事，仍旧历历在目。

　　想到这里，薛艳的手放在了剑上。

　　但刀客似乎并无异状，唯独以其诡异莫测，舞姿般的身法继续舞刀，全然不知道自己在这两位年轻的少城主心中掀起了怎样的波澜。

　　他面容平静，甚至微微垂着眼睛，仿佛心思不在眼前精妙无比的刀法，而是神游天外，俊美面庞显示出众的秀美柔和。

　　刀客收势姿态也美轮美奂，宛如一只轻盈的蝴蝶。直至此时，薛艳眼中方才浮上毫不掩饰的赞许之色。

　　“你很好。”她如此说，“比日前来的这几个都要好。”

　　她示意刀客来坐在他的对面，如同放置一只忠犬或者爱猫一样,就这样将他放置在座下.

　　刀客虽然身手不凡，却没有常人想见所应该拥有的那样傲气，切切地走近了，把白玉饰的长短刀插在背上，温顺地坐在下首。

　　薛艳此时也注意到了他与众不同的兵器，示意他往前坐，同姐姐对望了一眼又笑着问，

　　“你这刀不是北地之刀，是外乡人吗，这样好的武艺，为何偏来这里娱人？”

　　却原来北地之刀多为宽刃，只有南刀才是细刃，由见这名乐师虽然是伶人，但实在是伸手不凡，薛艳这才有此一问，权当是做保险起见。

　　乐师俊秀的面容上仍旧是恭敬笑容，却多少有几分诡秘，两个姑娘离得他近，这才看的清楚，

　　“特来见两位城主，有要事相谈。”

　　他没有如北地通行的那样，换两位年轻的姑娘少城主，而是叫他们城主。这种不寻常的称呼和他话里的隐意，显然极大地勾起了薛艳的兴趣，与此同时，薛明的食指也无意识地在座位边敲打着，显然陷入思考。

　　是等着妹妹说完了，她才开口问下去，她的声音比妹妹的更加冷静，更加理智，如果说妹妹是一团燃烧的火，那薛明就是一块沉着的冰。

　　“这话说的有意思，有何要事？”

　　乐师又是微微一笑，向两侧顾盼，显得极有深意，声音也压低了，“恐怕不足为外人道也。”

　　薛明薛艳何等人物，当即便有些明白了他的意思，但碍着在座人多耳杂，表面上却隐而不发，生怕遭人怀疑。

　　由此是夜，宾主尽欢，笙歌远唱，歌舞接天，灯火不夜。直到了后半宿，月亮打从屋檐上探出头来的时候，这场盛宴才告落幕，乐师们被妥善地遣送回去，而那舞刀者则被留了下来，请入内室之中。

　　两姐妹将赴宴之时的金玉华服褪下，换了平常武人装扮，模样甚是朴素，丝毫看不出是白火金尊玉贵的少城主。然即便如此，静室之中，这两姐妹仍如同盛开的花朵一般艳丽，楚楚动人。

　　她们一同将刀客请至上座，“先生有何要事，现在可以对我姐妹二人讲了。”

　　她用的是先生，不再是称呼歌儿舞女的口吻，显见心里也是清楚，这身手不凡的刀客绝非寻常人士，来此也肯定不是真为了她们献艺，求那有的没的一星半点的赏钱。

　　此等不寻常之人，在此等不寻常的时刻造访白火城，不得不说，一定有他自己的目的，而薛明薛艳两姐妹也不是傻子。

　　只见那刀客向她们再拜顿首，“实不相瞒，在下是京中二神台公干，月神魁副胧月明。”

　　这倒是个出人意表的答案，但凡对京中局势有所了解，便该知道，京中二神台无故登高门望族，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薛明立即便问，“我们是白氏臣子，世代辅佐帝君，京中二神台来这里，有何贵干呢？”

　　刀客却微微一笑，他双手都露在面上，没有一丝将要动作的痕迹，甚至显出几分温顺，“两位城主稍安勿躁，在下当然不是来找麻烦的。只要敬告两位少城主一件事情，却不知会否冒犯。”

　　“这却没有什么可冒犯的，您既然坐在这里，想必心中已有计较。先生且讲来。”

　　“只说的是，如今有一件大祸端，就在两位城主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