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辞》四钱玫瑰

1、第一章 “更重要的

　　“朝…朝…朝…”一青衣男子疾步匆匆，面色胀红，眉头紧皱，指着门外的手颤抖不止，不受控制。

　　“朝什么朝，在顾氏这么多年，就只学会了这遇事尿裤子的本领吗！”

　　险些被撞的男子依仍旧是一身青衣。剑眉星目，一身正气。

　　“大…大师兄”男子尽力地控着身形，稳着语气，依旧掩不住颤抖，“是朝辞，朝辞来了！”

　　言语终止，颤抖不歇。

　　被称作大师兄的顾严泽，听了这话，顿了一瞬，后又一脸嫌恶，

　　“来了便来了，一介不入流的女辈，竟叫你吓成这副蠢样子！以后出去别说是我顾氏门人！”

　　“我……”小师弟苦不堪言。

　　“我什么我！还不快去告知掌门！”顾严泽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掌门…掌门不在门中，前日便只身下山了，至今…至今未归。”男弟子颔首低眉，眼睛无神地望着石地板。

　　“不在门中？！”

　　顾严泽霎时变了脸色，一抹急色缓缓攀上了眉目。

　　二人站在石子路上，冷风吹过，掀起心底的可怖。

　　“那你还不快去关山门！”声如洪钟。

　　“是！”本就害怕的小师弟像是感受到了顾严泽的焦急，声音若游丝没有底气。

　　“回来，先放信号，通知掌门回来！”顾严泽本就浓密的眉毛如今眉头皱地快要连在一起了。

　　“是……是！”说完就只能望见顾严泽急匆匆的背影，他连忙摸出身上的信号，口向蓝天，扭了开关。

　　一碧如洗的天空，添了一簇青色，天光大亮，隐约可视，形如古琴，急促短暂。

　　“大白天的是哪个蠢货在放烟火，没脑子。”

　　顺着声音，可见一个女子，穿着一身淡粉泛白的宽衣敞袖，信步走上顾氏山门的青石台阶。

　　昂首挺胸，张扬自信，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

　　女子叫朝辞，今日她第二次造访这四大仙门，想抓一个能给她暖床的人，没什么要求，长得好看就行。

　　只是寻了三家，却没一个能瞧入眼的，还要听那些老家伙们义正辞约地与她理论。

　　一来二去的，脑袋都晕了，不耐烦的抱怨，

　　“这些仙家大族一个个没脑子就算了，怎么长得也一个赛一个的丑。怪不得那些老家伙到现在还没个一妻半儿。”

　　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顾氏山门，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就在快近山门时，听到了一阵极力压制地咳嗽声。

　　“咳咳……咳。”

　　“谁？”朝辞下意识地绷起了神经。

　　转过身，就见一男子正在离她两三个青石阶上。

　　男人一袭青衣，显然就是顾氏门人。腰间系着宽衿，上面用银丝纹着祥云的样式。

　　他一只手撑在一旁的树干上，指尖压得直白，身躯微弯，面色有些苍白。

　　站在原地一直望着她，不对，应是一直望着她腰间佩戴的剑。眼睛深处有她看不懂的释然。

　　来不及去捉那原因的尾巴，朝辞直直地看着男人这张脸，思绪飘回了前些天听到的对话。

　　丝弦歌乐，美酒佳人，快活逍遥。酒楼上宾，雅阁小间，二人对酌。

　　“那风月楼的花魁万金难买一夜良宵，你可知为何？”

　　被问的那人，听了这话，眼睛一亮，立马直起来身子，打开了手中的纸扇，扇面上绘着她叫不上名字的花，娇艳欲滴。

　　只见那二人凑近了一些，纸扇遮挡着。

　　她好奇的心思一下被这场面勾了出来，引了些内力，可以清晰地听到两个男人之间的小话。

　　“那花魁啊，眉若细柳，肤若凝脂，眼波含情。”

　　“更重要的是那纤纤细腰，红袖暖帐，津汗参香，个中滋味直直绕梁十余天……”

　　“咳咳！”

　　朝辞飞出边际的思绪被青衣男子的咳嗽声拉了回来。

　　男人被女孩一直盯着瞧，生出些不自在。

　　而朝辞一双形似柳叶的眼睛依旧打量着男人的脸，慢慢走近，嘴里念念有词：

　　“肤若凝脂…”

　　“眼波含情…”

　　声音婉转勾媚，大珠小珠，顺着微风刚好能够落入男人的耳朵，一字不差。

　　看着越走越近的朝辞，男人下意识地往后退。

　　朝辞却像是提前知晓了他的动作，先了他一步。

　　双手勾住了他的腰身，绣足向前迈了一小步，粉色的鞋尖恰好抵住男人的鞋尖。

　　锦帛贴合，气息缠绕。

　　朝辞的视线从男人的脸转移到了她勾着的男人的腰身上，更甚的是那张樱桃小嘴还在缓缓念着：

　　“纤纤细腰…”尾声婉转久久不散。

　　腰间的藕臂紧紧地箍着他，娇软缠绕，他一开始没避开她，现在也没能推开。

　　男人看着身前的朝辞，四月的春色悄悄攀上了他的耳尖和脖颈。

　　“松开。”正颜厉色，声音低哑，警告直接，却少了原有的压迫，被无措参杂。

　　朝辞像是没听到似的，依旧自说自话，眼里闪烁着兴奋：

　　“酒肆瓦栏里的人说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顾氏竟真有这样的花魁。那我的暖帐……”

　　不知是不是因为到朝辞将他看作花魁，男人吐出了一口瘀血，身体一下脱了力，晕在了朝辞的肩膀处。

　　“唉！”朝辞被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往后推了几步。“怎的还吐血了，我也没用多大力气抱你啊。”

　　朝辞将男人慢慢放了下来，将提前准备好的推车从一边的灌木丛里拉了出来。

　　本来想将人打晕了再拖回去的，如今倒是省了些力气。

　　看着倒在地上的男人，虽然面色有些病态，但依旧面容清俊，皎如明月。

　　朝辞越看越得心意，歪歪着头，理着男人有些乱的衣袖，一边像是得了块宝贝一样自得地说道：

　　“这可不是我要虏你回三石殿，而是你受伤了，我呢，刚巧碰上了，出于好心，就带你回去疗伤。”

　　还自我强调道：“我这可是在救你性命，你是需要向我报恩的。”

　　说完，一点一点地把顾训往推车上放。

　　“咚！”

　　顾训的脑袋撞到了车边的护栏。

　　“嘭！”

　　又撞到了车板。

　　朝辞被这两声响惊得抖了两下，弯腰拍了拍顾训的脑袋，“不疼不疼，不疼哈。”

　　说完还检查了顾训有没有撞出伤口，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暖帐花魁’，摔坏了今日就又要睡冷石床了。

　　安置好顾训后，朝辞推着车子，满面春风，嘴角上扬，弯月一般的卧蚕小巧又可爱。眼尾一颗小痣染着笑意，

　　“走喽~”

　　——

　　顾氏前堂。

　　顾严泽来回踱步，脸色黑沉。

　　守山门的小师弟跑进堂内，面带喜色，“大师兄，朝辞回去了！朝山下走去了！”

　　“什么？！走了！”顾严泽站定，语气铿锵。

　　“是……是，走了。”小师弟的肩膀又开始微微颤抖，心里迟疑，走了不好吗。

　　顾严泽喝了口早已冷置的茶水，坐了下来，“呵，堂堂顾氏一族，竟被一个女辈耍得团团转，真不愧是你们。”

　　小师弟在心里嘀咕，掌门可是大师兄你让我们放信号通知的，却也是敢怒不敢言。

　　“杵在这干什么，还不快去练练你那三脚猫功夫，杵在这是想当山门柱子吗！”顾严泽憋着一肚子火，无处可撒。

　　“是！啊不……不是，是……那朝辞走时推着一个车，车…”小师弟头越来来越低，听着语气像是快要哭了。

　　顾严泽真是气极，沉默不作一词，直盯着前面一直发抖的弟子。

　　“车上有个人，穿着青衣，像是顾…顾氏的弟子。”终于说完了，他松了一口气。

　　“像是？！还不快去查，是等着我给你汇报吗？！滚！”顾严泽嫌弃之色毫不掩饰。

　　小师弟抖得更加厉害了，还不忘给顾严泽行了个礼，磕磕绊绊终是逃了出去。

　　——

　　三石殿。

　　殿室隐没在高耸浓密的树林间，寂静清幽，阳光透过层层绿翳，留下的寥寥无几，让石筑的殿室更加阴冷湿凉。

　　一条容下两人的山林小路，朝辞推着木车慢慢悠悠的走来，只是起初脸上的笑意早已被苦恼烦躁代替。

　　“你怎么能这么沉，也不知平时都吃些什么吃食！怎能吃成这般！都不用修炼吗！”

　　累得实在走不动了，朝辞放下了把手，随地坐下休息。

　　看着躺在车上的顾训，越看越来气，

　　“懒惰！”

　　“喵～”“哐！”

　　一颗刚生了两三年的小树被拦腰砍断，茂绿的树枝倒坍在一旁，切口处有些不平整。

　　离树就一步之遥的地方趴着一只小白猫，在树倒下来的一瞬间，猛扑向一旁，保下了一条小命。

　　它早早就听到了朝辞回来的声响，一刻也不停地朝朝辞跑来，只是没想到差点把小命跑没了。

　　“喵呜～”轻轻一声，藏尽了世间最大的委屈。

　　“叫什么叫，闭嘴！再叫就把你脑袋砍下来！”朝辞甩了甩酸痛的手腕，小脸皱在一起，平铺直叙的暴躁。

　　小白猫娴熟的闭上了嘴巴，绕到朝辞的身后，尽量避开朝辞的视线。

　　走到了推车旁，闻到了陌生的气味，立马做出了攻击的姿态。

　　正准备跳上车再观察观察的小白猫，被一脚踹到了一边，四脚朝天，绿色的眸子呆滞怔愣。

　　“小黑！滚去一边！”

　　小白猫的名字叫小黑，小黑很喜欢它的名字，朝辞给它取的。

　　朝辞重新推起推车，向三石殿的殿门走去。

　　小黑迅速地爬了起来，依旧屁颠屁颠地跟在朝辞身后，时不时地跑前面路旁，停下来，朝着木车低吼着。

　　等到车子离开，它又快速地跟上，乐此不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