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情，半世缘》ly3--7

20、第 20 章

　　蓝夕还是那副优雅高傲的姿态坐在正坐之上，微微仰着头，尽情欣赏那些人愁云惨淡的模样，看着许方那副凄惨、无助的神情，毫不掩饰的笑了起来，甚是狂傲，“许方，我曾想过，当年自己那副可怜兮兮的神态是否会出现在你的脸上，虽谈不上心心念念，但也是渴望了许久，今日也算是了了心愿。”
　　许方也笑了起来，笑声中都是鄙夷之意，“蓝夕，我许方自知对不起你与焕儿，但我不后悔，当时看来那样浓墨重彩的一笔，而今却觉得云淡风轻，它还不至于决定我许方的心境。”
　　“你还是这幅样子，我本就没想过要你承认自己错了，这世上之事，黑白分明的大概没几件，我只是要你对你的行为负责，这结局，你注定逃不掉。”蓝夕傲然的神情中隐约露出了些许哀愁和不舍。
　　“姐姐，不知这样称呼你是否合适，恕林薇此时愚钝想不出合适的词，不看在你与他相恋一场的份上，单就是你与他的儿子都已是这个年纪，你又何苦这样为难他，若是他死了，你儿便真的没了父亲，他亏欠你的情是还了，可欠你儿吴焕的情，你怎么让一个已死之人偿还。”林薇此时只能屈尊降贵，低下头矮了那蓝夕一截。
　　“许夫人太客气了，蓝夕自是不敢当，我儿许焕自小便没了父亲疼爱，早早入了吴门，改了姓氏，潜心修行，不似你儿许迟是个大户少爷，锦衣玉食自是不说，父母双全的情景亦是稀松平常，我儿今日也算是看了他父亲与他娘亲双双傍在身旁的情形，想来，他不会感叹什么，却怕冒失地多出个父亲他还不习惯。”
　　林薇的话没有打动蓝夕的心，她蓝夕亏欠儿子的，他许方亏欠许焕的，岂是留下许方的性命就能还的清的。
　　以落偏头看了旁边的吴焕一眼，这男子竟真的不为所动，他心中有着巨大的空洞，想来已不是他们那些琐碎的对话便能打动的。这般的冷清萧索，却还是令人动容。
　　“原就是无情为病，多情易伤。”与吴焕初始之际，他口中便已吐露出这样的话语，想来这都是他自己的写照，竟也映射了以落的境遇。
　　“可是，蓝夫人……”林薇还想说些什么。
　　“许夫人，你以为，我这二十几年的遭遇是你此时几句话便能化解的吗？这样的心境在二十几年中，不断反复纠结，早已牢不可摇地扎在身体里，你以为是你那些通情达理的劝说就能消除的吗？女人的心思，你应该是明了才是，莫在多言了。”蓝夕不再看任何人，眼神穿过大厅，一直望到远方。
　　“以落”蓝夕轻唤到。
　　“是”以落低头应道，而后拔出碧水剑，仍到许方面前，“许大人，请。”
　　许迟看着地上的的碧水剑，这把剑还是因自己的固执才到以落手里，不想今日它却要要了自己父亲的性命。心中的怨念可想而知，捡起那把剑，嘲讽地笑了起来，眼神锐利地看着蓝夕，“今日，你就陪我许家一起下葬好了。”说完便挥剑上前，蓝夕连头都不曾动一下，更是不看许迟，神情自若的继续看着远方。
　　吴焕拔剑挡在许迟面前，与他动起手来，这对兄弟除了眉眼有几分相似之外，再无其他相同的地方，武功身手走得也是截然相反的路数，许迟灵动敏捷，吴焕沉着稳健，高下渐分，吴焕的剑已经顶住了许迟的左胸，碧水剑也掉落在地上，许迟满眼的不甘却是无能为力。
　　“许大人，请。”以落重复了刚才的话，此时，她竟也有了蓝夕的几分优雅，不急不躁，礼数周到。

　　蓝夕看着地上的一滩血，脸色苍白，眼中亦是溢满了泪水，这就是自己爱之恨之之人的下场，自己步步为营的要的不就是这么个结果，得到时，却是喜忧参半，“今日，我与你许家的恩怨便是了了，这些东西你们留着吧，焕儿，我们走。”随手将那些书信和帐薄仍在地上，步履蹒跚的离去，她的傲然优雅，终是没留到最后。吴焕扶着母亲离开之际，亦是不忘回头看了一眼以落与林莞，不知她二人的结局是否也如母亲与许方一样的无奈。

　　林薇早已瘫坐在地，泣不成声，身旁的许迟亦是无声落泪，手紧紧的纂成拳头，恨自己无能。
　　以落看着林莞，不知如何言语，想要上前却迈不开步子，卓吾的情，自己总算是还清了，没有轻松之感，反生绝望。
　　林坦将林莞拉到身后，现在的他似乎分不清是非，亦是不想去辨别了，只想好好护住自己的妹妹。林莞就那样安静的站在兄长的身后，不言不语，无情无感。
　　“晗儿……”以落不知要说些什么，只盼她能看自己一眼。
　　“你还不走！”许迟突然大声地喊道，眼中一片鲜红，看着以落的面容，生出了无限的恨意。
　　“晗儿，随我一起走。”以落坚定的声音似乎是梦呓般的让人吃惊，她这样对林许两家，却还奢望将林莞一同带走。奢求一回，任他现世悲凉，世人嘲笑，来世也定是无憾。说完便上前要去握林莞的手，林坦挺身向前，想要挡住以落。
　　似乎是太过专注林莞，以落竟没有感到疼痛，看着许迟扭曲的面目，而后才看到他手里的碧水剑早已插入自己的身体，用力将许迟推了出去，自己亦是要站立不住，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捂住腹部的伤口，依旧固执的看向林莞，张口要说什么，却吐不出一个字。
　　“姐！”林莞冲上前来，扶住以落，奈何她的身子不停下滑，最后只好同她一起跪在地上，“姐，姐……”林莞此时，好似只会这一个字，不停的重复、缠绕，固执的凄凉悲怆。
　　“想不到，今日不仅还了卓吾的情，亦是了了他许迟的义，这里终于可以只留你一人。”说着将林莞的手放在自己的左边，开怀地笑靥，绝色的容颜。
　　“姐，姐，你别吓我，我们，我们……”林莞慌了手脚，不知如何是好，她似乎能感觉到以落的生命正在自己的怀里流失，忽然就想起她轻轻抚摸自己眉眼时的深情，想起她在自己的床边坐了一夜，自己竟未对她说一句话，“姐，你不可以这样，不可以……”林莞的泪滴落在地上，一滴滴，一颗颗，竟听的到声响。
　　以落抬手，想要抓住什么一般，用尽了力气的执着，而后却轻轻落在林莞的左肩，那里已经渗出斑斑血迹，想要轻轻抚摸确已做不到，气息微弱的说到：“晗儿，替我活下去，来世……”

　　多年后，林莞一身素衣站在以落的墓前，眼神婆娑淡然，静静地陪她说上一天的话，都是些细小琐碎的事情，就淡淡地说上一天。
　　不知，她的来世后面想说些什么；不知，她的心愿是否是于自己共历朝夕；不知，她那些不可言说的爱恋最后是否化解；不知，不知的太多，深深的不甘竟只能这样延伸，到不了尽头。想来，就算是世事无常，人心不定也抵不住这沉重的悲伤，竟真可如此就死了心，再无波澜、变幻。
　　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

　　林莞与林坦相伴着缓慢的前行，他陪她一辈子的话竟是一语成真，最终也只是悲喜参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