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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成婚 梁晟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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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晟隐自回宫后就一直盯着玉令,霍胥坐在他对面吃着买回来的烧饼,宫内的山珍海味吃腻了,偶尔吃吃外面的小食也挺好的。
霍胥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块烧饼,喝了口花茶借腻,撑着下巴盯着梁晟隐,“你怎么回来之后就一直盯着这玉令?”
梁晟隐来找霍胥基本都是关着门的,外面有珍珠和孙陵守着,多日来的相处两人熟悉不少,在屋内想说什么说什么,霍胥也不用藏着掩着累的慌。
梁晟隐摸了摸上面的花纹,眼眸微转,望着霍胥的目光流露些期许,“我娘,关于她的事情,你还知道多少?”
霍胥直起腰,俨然没有刚刚的懒散的模样,颇为严肃,“你想知道问你们这里的人知道的不会更多嘛?”
“我感觉这里的人和你们知道的不一样,何况他们并不会对我说多少真话。”梁晟隐颇为无奈,摇摇头叹了口气,伸手将花茶拿起呡一口。
“那……薛……你薛叔呢?”霍胥斟酌着称呼,自从以梁晟隐“未婚妻”的身份见了薛高阮之后,他兴奋过后就是尴尬别扭。
梁晟隐转了转茶杯,眼神落寞,不语。
霍胥也懂得他沉默的意思,放轻了声音接着道,“我们那知道的基本都是真假参半,你是想听哪方面?传言的还是琐事。”
“传言?”梁晟隐不明所以,倒是有些好奇。
霍胥回忆了一下,颇为懊悔,“都是些胡话,一传十十传百的,当不得真。”
“究竟是何事?”梁晟隐盯着霍胥躲闪的目光,更为好奇。
霍胥还在纠结要不要告诉他时,门外的孙陵敲了敲门道,“郡王,郡主有事要同郡王和霍姑娘商议,正在门外。”
两人对视一眼,一块站起来出去迎接。
门外的梁容一身水蓝色银边素裙,云边髻上只有两只装饰的银簪,几乎与柔夫人一模一样的样貌,即使身着简单,也十分惹眼。
霍胥笑得表面,心中不由得想起他在家时听到的传言,即使是唯一的孩子也不受待见,可以说是没有架子的郡主,不同于柔夫人出嫁前的蛮横,性子格外温柔,做事却有自己的严格。
梁容打量着霍胥,笑得温和,“上次只得远远瞧了两眼,近看果然是美人。”
霍胥回以微笑,虽然已在喉咙里施了针,但还是夹了夹,声音轻柔,“那日见过郡主,回来就同身边的侍女说过郡主长相气质极好,在这呆了许久,还想着是不是没有机会和郡主再见一面了。”
两人一来一回,梁晟隐听着他们俩的互夸,忍不住叹息。
三人入室,下人上了些果脯茶水后,两人终于不互相夸赞了。
“今日来寻你们也是想确定件事情,真的要当日成婚后便出宫去吗?”梁容道。
霍胥笑了笑,并不知道这件事,等着梁晟隐自己回答。
“是,成婚后自然是要搬出宫去。”梁晟隐答道。
“良烨刚认祖归宗,回到宫内也不过两月,怎如此着急又出宫去,父王虽然不说,还是总归舍不得你的。”梁容无奈道,“我没想到还能有个弟弟,也怪舍不得的。”
梁晟隐默不作声,似乎有些为难。
霍胥目光在两人间游走,这梁容意外的希望梁晟隐在宫内居住啊,为什么?
也不怪霍胥多想,梁容毕竟是柔夫人的孩子,梁晟隐是叶将军的孩子,两人母亲本就不睦,何况梁王对两人差别如此之大,平日也没什么接触和交情,哪来的舍不得。
不过毕竟是猜疑,若只是客套话便不稀奇了,霍胥略勾唇角,“哎呀,郡主,这出宫后也未必不会相见,若是郡主想郡王了,便多来府上坐坐。”
梁晟隐伸手握住霍胥的手,顺着道,“是啊,毕竟还是成家了,也不好还在宫内住,这出宫噎并非不能相见,若阿姊需要,随时可以来寻胥儿玩。”
霍胥听着亲昵的“絮儿”颇为受不了,又只能笑笑跟梁晟隐对视,营造一副恩爱夫妻的模样。
“也罢。”梁容无奈道,忽地想起什么,“不过还有一事,真无需臣子跪拜观礼吗?”
“自然。”梁晟隐点点头。
“那好,我便如此安排吧。”梁容点点头,与他们扯了两句家常便借着还有要事离开了。
霍胥瘫在桌子上,“别说,我们的婚礼你还提了点意见啊?我还以为随便搞搞应付应付算了。”
“怎么说都是第一次,隆重些也好。”梁晟隐坐在他对面,盯着他看。“当日的流程回头会有人跟你说的,不过可惜祁王和我们同一日,倒是吃不上他的喜酒了。”
“你之前没去吃过其他人的喜酒吗?”霍胥抬头,颇为不解。
梁晟隐摇摇头,叹息道,“那时候多少要掩着我的身份,祖父和薛叔叔在这种人多的大场合是不会带我的。”
霍胥犹如鲱刺哽在喉中,他倒是过的才真真是闺中小姐。
“没事,成婚后三日你同我应该需要回门吧?若城中有人成婚,我带你去吃酒。”霍胥伸手拍拍他,以示宽慰。
“好啊。”梁晟隐笑道,“不过回门后,我便要再次上战场了。”
霍胥思索一番,那时梁晟隐虽同他说过,他也知道他功夫大概如何,身边又有不少人护着,大抵是没什么问题,不过……
“刚成婚就去啊?”霍胥忍不住问出来便后悔了,仿佛他真是舍不得丈夫上战场的发妻。
“嗯,当初没能在场上做出什么事迹来,便要求回来了。”梁晟隐点点头道。
语毕后两人陷入沉默。
霍胥憋了半天,憋出个,“凡事注意安全。”
锣鼓喧天,张灯结彩,从宫内延到新修的郡王府的路上巡查着不少的士兵开路。
天气意外凉爽宜人,霍胥手持团扇掩面,一手和梁晟隐同持红球布,行在宫内往台阶上走去。
随梁晟隐要求的,众臣皆不用跪拜低头在两侧,也不像市井小民随意挤在两侧,按着官位高低站在两侧。
霍胥不知是前一日没睡好还是瞧不清眼前的地,握着团扇柄的手微微冒汗,不断的调整呼吸。
“别紧张。”梁晟隐抿着嘴发声,虽不是很清楚,但也能听出他说了什么。
霍胥瞥了他一眼,对方倒是笑得温文尔雅,好一个俊逸少年郎,梁晟隐的喜服同他差不多,只不过大了一些。
两人年岁相差不大,初遇时不过矮他几寸,几乎没有差别,可如今对方像一夜抽高的竹子,不过几月竟比他高出半个头来,倒显得他没这么高,不过于突兀。
不知走了多少格阶梯,终于到了顶头,坐在殿内正位上便只有梁王一人,身旁两侧是霍胥许久未见的霍父,以及柔夫人,两侧便是亲王和朝中大臣。
到了殿内,跪拜了天地和父母,每一次弯腰都是霍胥脖子与头的拔河相争。
霍胥试过衣服,倒是没试过那些饰品,现在真真是一个头两个重。
到了夫妻对拜,也是他终于要熬到头了,他拿着团扇也没法扶着头,梗着脖子便向梁晟隐弯腰。
“这两人拜堂怎会持平呢?这郡王妃可授过女戒?”自古拜堂,三拜女子都应比男子矮几分,如今瞧见两人拜堂时,平起平落格外诧异。
“不识礼数。”
“这就是你没瞧清了呗,这新娘子哪看得清啊,也是尽力鞠着身子了,这持平不也是新郎官特意低了些,才持平的吗。”一旁的人笑他不知,“这是郡王看重郡王妃啊,你懂什么,怪不得你这把年纪还娶不到媳妇。”
人群中细微琐碎的悄悄话钻入霍胥耳畔,他听力极好,低低噙笑,心中窃喜。
看重那是自然的。
梗着脖子起身后,他才悄然舒出口气,对面的人冲着他笑,他隔着两层遮掩回笑。
三礼过后,寻常百姓理应是送新娘子入洞房,新郎官在外头敬酒的,这虽然礼节都依良烨郡王按照民间,但这之后的拜别礼也是少不了的。
这拜别礼,美曰是对家中长辈不舍的道别,拜别宫中长辈之意其实就是成家后从原家分枝出去的行礼,寓意着,分枝后依旧如家中一般风调雨顺,岁岁平安。
除去梁王与柔夫人,也就只有长逝的叶王后了,拜别梁王之后,两人前往叶凝生前居住的宫中。
梁晟隐将霍胥的盖头掀了小半,让他瞧得清路,凤冠上的珍珠流苏遮挡着霍胥半张小脸,霍胥半垂着眸,格外温柔腼腆,梁晟隐感觉心口被什么东西轻挠了一下又一下。
两人对视良久,眼底笑意连绵。
梁晟隐邀请似地伸出手,“走吧。”
霍胥浅笑将手搭在梁晟隐手心上,温度沿着指尖蔓延到心口,连绵暖意。
走进宫殿,没有别宫的喜庆张结,除了宫殿外的门上挂着两盏红灯笼,里面是说不出的荒凉与寂静。
在叶凝逝世之后,除去遣散之前侍奉的侍女,只有几个忠诚的贴身侍女被留了下来,基本不允许外人进出,包括梁王自己。
霍胥看了一眼梁晟隐,梁晟隐蹙眉,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浮动,最后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心口闷疼不已。
霍胥本想拍拍他的背以表安慰,但想了想又不太合礼仪,只得安抚似地拍拍他的手背,后者回了他一个苦涩的笑容。
两人踏入宫殿内,里面站了四个穿着喜庆颜色的老侍女,时光流逝,已经瞧不出她们年轻时的模样,有的是细长皱纹,饱经风霜的混浊双眸,掺着白发束起的头发。
老侍女们行着礼,依旧朗朗道,“恭贺郡王新婚,郡王郡王妃千岁千岁千千岁,日日月月年年安。”
“平身吧。”梁晟隐微微昂头,侍女们便起身,慈祥的目光所至这个翩翩少年,心中无限感叹小主子的英俊高挑。
穿过石路,走到一道门前,梁晟隐伸出手,踌躇不前。
霍胥站在他身后,静静等着他的动作。
最后像是下定决心一样,梁晟隐推开那道门,映入眼帘洁净宽敞的室内,正对门的供台上立着木牌,上头写着叶氏之墓,要作为皇后的灵位牌,委实随便和简陋些。
梁晟隐踏入,神色格外复杂,霍胥站得不远,瞧着他落寞喜悦交织的目光,心中不由得叹了口气。
梁晟隐摩挲着灵位牌,低声道,“娘,我来看你了。”
似乎想起什么,梁晟隐回过头,伸手去牵霍胥,走到早已准备好的拜垫前,缓缓跪下,“娘,我与妻同你拜别了。”随后双手交加,跪拜礼成。
娘,我虽带着男儿身的妻子来瞧你,但我深知与一人结连理之重,我心系与他,若他愿意,我想于他共度余生。
梁晟隐几乎虔诚地拜了又拜,霍胥随着他的动作跪拜,跪拜叶将军,心中难免产生敬畏。
梁穆又说几句祝福的话后,两人终于要出宫前往郡王府。
一天下来梁晟隐也累了,他舍弃了骑白马在路上受人围观这个选择,极为不合规矩和霍胥乘喜轿,大臣中自然有格外不满的,但梁晟隐认祖归宗之后,梁穆的偏爱也是众人有目共睹的,这大喜之日还是别多嘴惹王不快了。
简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两人的天地在宫中都拜了,到了府中后,霍胥倒是可以在房内坐着休息等着梁晟隐,但梁晟隐可就没这么容易了,还要同他人饮酒。
霍胥头顶二十斤,脖子都在打颤,房内站着两个嬷嬷,他愣是端坐着,也没得休息,内心无比煎熬。
还不如出去喝酒……
珍珠站在两个嬷嬷身边,看着霍胥的冠上的流苏时不时抖动,心中急切不已。
红烛光摇曳,梁晟隐终于踏入房内,按着嬷嬷的说法,撩红盖,喝合卺酒。
一天下来霍胥饿得前胸贴后背,看着丫鬟端上来的一盘饺子,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梁晟隐在前面多少吃了点东西,身上隐隐约约还带着点酒气,看着霍胥如狼似虎的目光,忍不住咧嘴傻笑。
嬷嬷夹起一个饺子,喂着霍胥吃,“王妃请用。”
霍胥收敛饥饿的目光,含蓄咬了半个,刚嚼了一下,未熟的肉腥味充斥整个嘴巴,他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忍着恶心咽下去,忍不住吐槽,“生的?”这大喜日子怎么饺子都煮不熟?
“王妃说生!那自然是生!来年生个小王爷小郡主。”嬷嬷连忙大声道。
这一环节自然没人告诉霍胥,整个人呆愣在那,谁生?生什么?
嬷嬷和丫鬟纷纷退下后,梁晟隐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还笑。”霍胥一边把头上十斤重的凤冠拆下来,抽空给梁晟隐一拳,感觉脸上热的要死。
梁晟隐半醺,倒在铺满花生红枣的喜被上,也不顾身上硌不硌,望着满是喜气的房间,却由不得落寞起来。
霍胥捣鼓了半天才把凤冠安稳拆下,搁置在一旁,迫不及待把脚上的喜鞋踢掉,跟着倒下去。
梁晟隐呈大开状,霍胥倒在他胳膊上,他只把硌腰的桂圆扔走,舒坦地在他胳膊躺着,还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哎。”霍胥舒了口气,“成婚真繁琐啊。”
“是啊,我被灌了好多酒。”梁晟隐道。
“你不懂倒一点到袖子里,或者将酒换成水。”霍胥嗅着他身上的酒气,怨气十足,他也想喝烈酒,那合卺酒根本就不辣,淡淡的酒气真不让人满足。
“是哦……下次一定。”梁晟隐眼皮在打架,敷衍地应和道。
霍胥点点头,“是啊,等一切结束,你找到喜欢的女子后,她与你成婚也要这么累,不过她应该比我喜欢这凤冠。”
梁晟隐闻言睁开眼,“结束什么?”
“就是结束……”霍胥也说不出来,他来这和梁晟隐成婚,做的一个假成婚,只是帮他打理府中内务,让他没有后顾之忧的做……是做什么?
“唉,我想知道,你想做什么,你好像没跟我提过。”霍胥把红枣塞到嘴里。
“我啊。”梁晟隐含糊不清道,“我想为百姓做点事情。“
“安居乐业?”霍胥扭头看向梁晟隐,“现在百姓不是挺好的嘛?”
霍胥和梁晟隐跟薛高阮吃饭的那天,他透过车窗看到的,大家似乎都很开心啊?为什么会?
“不是。”梁晟隐摇摇头,随后从霍胥的后颈收回他的手臂,他换了个姿势,侧躺着用手撑着头。
霍胥跟着扭头,看着梁晟隐不知道是因喜被珠光映照而红,还是醉酒上头而红的脸。梁晟隐低头垂眸地望着他,眼眸潋滟暧昧,情绪不明。
霍胥忽然感觉合卺酒也有点上头,喉咙发紧得很,声音微哑,“什么?”
“我想在战场上,和我母亲一样,为守护百姓而战,但我又不能只在战场上守护,梁王……我父王他,自从我母亲逝世后,他便一蹶不振,任由边境战乱,朝□□败,我……”梁晟隐似乎真的上了头,以往憋在心中的事情一股脑吐出。
“或许在都城内看不出,可都城外的百姓,可谓民不聊生,贪官污吏数不胜数,不少人上奏弹劾,可父王明知如此,却无心去管制,每每草草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