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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鸽与纸鸢     孙 ...

  •   孙陵望着远处飞来的信鸽,伸出手臂让信鸽降落,信鸽稳稳当当落在他胳膊上。孙陵解下他脚上的竹信,从腰间的布袋中取出一把粗糠来,放在石砖上,信鸽跳到石砖上享受着美食。
      孙陵走到梁晟隐寝室门口,敲了敲门口,“郡王,有信。”
      “拿进来吧。”里面的人回答道。
      孙陵推开门,只见书桌前的笔墨纸砚随意乱摆,油盏矗立在这杂乱中,灯芯由开门带风微微晃动,桌前的男子墨发长披,橘光照映在他俊逸的脸上,“拿来吧。”
      孙陵将竹信放在书桌上,梁晟隐放下手中的竹卷,“你先下去吧,我有事在叫你。”孙陵退下去,守在门旁看着信鸽吃着粗糠。
      梁晟隐拿起桌上的竹信,将里头的信纸抽出,展开来,匆忙扫了几眼,随后将信件置于油盏上,信件瞬间就被点燃,须臾便落在书桌上,成为一堆灰烬。
      梁晟隐思索片刻,从凌乱的书桌上抽出一张信纸来,拨开层层书籍,寻到一支染墨毛笔,沾了沾砚台,在纸张上落笔,“可。”
      梁晟隐将信纸卷好,塞入竹信中,“孙陵。”
      孙陵推门而入,“你将这信传回薛叔那。”
      孙陵接过竹信,右手抵在心口,随后退下,“是。”
      信鸽抬头,咕咕两声就飞到孙陵手上,亲昵地蹭蹭他的手。这信鸽是薛高阮送给孙陵对,孙陵养了两三年了,除了孙陵和薛高阮的命令,是不会听别人的。
      孙陵将竹信重新系上信鸽的腿上,伸出食指顺了顺信鸽的羽毛,“将信送回去吧,路上小心些。”说完将信鸽一抛,信鸽展开翅膀翱翔于夜中,随后消失在漫漫长夜。
      孙陵看着信鸽消失的背影,手搭在剑柄上,回首望向还未熄灯的房内。
      同刻,霍胥那头也还未熄灯,他坐在桌前盯着桌上的衣服首饰,手上不停地戳那颗珠子,还时不时叹口气,身后的珍珠每每能同他对上,哈欠连天。
      到最后霍胥回头,“你怎么还不回去歇息。”
      “奴婢不困。”珍珠连忙站直,却又忍不住又打一个哈欠。
      “夜深了,你同我呆在一块委实不合适。”霍胥道。
      “小姐说的是,夜深了,您也该歇息了。”珍珠只觉着眼皮打颤,思绪早就回到床上歇息了。
      霍胥无奈地点点头,“行了,你去歇息吧,我也该休息了。”说罢就赶珍珠出去。
      待珍珠走远后,霍胥将房内大多烛光灭了,只留了一盏,他坐在梳妆台前,将头发散了下来,盯着铜镜倒映出来的人脸,不禁唏嘘,“啧,我那帅得雌雄不分的脸,如今只剩下个雌了。”
      哪怕到这个时候了,他还是有些后悔和不舍的,梁晟隐是对他不错,毕竟两人兴趣相投,虽说梁晟隐总喜欢将事藏在心中,但好歹问了也会说出来,也没有很难相处。
      只不过……
      霍胥趴在梳妆台前,抱着头,男子和男子成婚……
      霍胥抬起头,盯着铜镜中的自己,仙人,还有半个月,你是真不后悔?
      透过铜镜望到桌上的衣裳,霍胥支起身,回身望着桌上的凤冠霞帔,悄悄咽了咽口水,试一试……应该没关系吧?
      长袍宽袖,繁琐华服,比他之前那件歪头凤凰不知好上多少倍,但这婚服委实繁琐,折腾他不久才换好。
      当初测量尺寸时,他胸前是有二两东西的,如今他卸下了那两个东西,胸前倒是还有些位置,不过整体是合身的。
      头饰什么的他自然是不会弄的,他走到铜镜前,虽然心中有些抵触,但他也是爱美的人,还是忍不住转了转,裙摆委地他差些踩到。
      “都说人靠衣装,我怎么觉得这衣裳在我这脸蛋下衬得更加好看了?”霍胥忍不住臭美起来,虽是女式婚服,但他骨架还是偏大些,倒也没什么不妥,他想了想那日那位嬷嬷,反正也不能离宫,不然去道谢一番。
      想着想着,生出厌厌睡意,他将婚服褪下,将婚服叠好放回原位,末了还有些不舍地摸了摸,以后娶了妻,也要给她弄这么一套来。
      霍胥满意地点点头,灭了灯睡觉。
      “噼里啪啦!”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吵醒了正在熟睡的霍胥。
      霍胥睡眼惺忪,茫然地看着周围,周遭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霍胥霍胥,你怎么还在睡啊?”张芷耀的脸倏然出现在他眼前,吓他一跳,没得霍胥反应过来就被张芷耀一把拉起,“快点快点,你个新郎官还想着偷懒睡懒觉?别错过吉时了。”
      什么新郎官?我吗?
      霍胥踉跄着跟上张芷耀的步伐,低头一看发现自己一身喜服,只不过这件喜服怎么这么眼熟?
      走到大门口,霍胥惊奇的发现,母亲父亲还有大哥和瑶瑶都在,他们闻声回过头来,霍瑶跳着向他挥手,“哥!快来快来。”
      来到梁国小半月了,往日也有出去游玩几月,可不知道为何,如今却格外思念他们。
      水雾糊了眼,霍胥笑着,大声喊道,“我来了!”
      还没等他靠近他们,画面一转就来到了婚房,霍胥不知所云地看着端坐在婚床上的人,那人一袭红衣,红盖头将那人的面貌遮的严严实实。
      “少爷,该掀盖头了。”一旁的嬷嬷催促着,丫鬟端上玉如意,递到他面前。
      霍胥仿佛没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伸手拿起了玉如意,走到新娘面前,心跳得厉害,将盖头缓缓掀开,一张熟悉的脸庞映入眼帘。
      梁晟隐半敛眼睑,含羞浅笑,他微微抬头,露出他丰神俊逸的脸,望着他的双眼柔情似水,霍胥僵在原地,呼吸倏然急促起来,久久才憋出个字来,“你......”
      梁晟隐的五官英气十足,即使描眉施黛,也抵不住他的男子的特征,眼下瞧起来十分怪异。
      梁晟隐薄唇轻起,一声仿佛不属于他的声音从他嘴里跑了出来,娇嗔道,“夫君。”
      霍胥倏然惊醒,寒毛竖起,心有余悸地喘着气,缓过神来后,他缓缓坐起,扶着头喃喃道,“这都是什么啊?”
      ......
      清晨卯时,朝阳摇摇晃晃升了上来。
      梁奕桐提着朝服裙摆徐徐走到殿前,正了一下帽子微微侧头,就看见梁晟隐掩着嘴打了个哈欠往着走来,那人看见了他,作揖,“祁王。”
      阶梯上的官员们瞧见梁晟隐梁奕桐,连忙上前作揖,恭敬道,“祁王安,郡王安。”
      梁奕桐和梁晟隐同样回了个平礼,随后两人走到一块,走进殿中。
      “听闻叔嫂在府上?”梁晟隐随意扯了个话题。
      “嗯,她那日回府后身子不适,便接到府上休养。”梁奕桐撒谎撒得面不改色,侧过头去看梁晟隐,“你与你那位如何?王兄真是宠你,竟然允你们日日相见。”
      按旧俗来说,男子女子成婚前半月是不得相见的。
      梁晟隐笑着打趣道,“王叔还不是日日能同叔嫂见面,怎还说上我来了。”
      两人站位不同,入殿后没说上几句便分开了。
      朝堂上的官员陆陆续续站到自己的位置上,梁穆也很快就上朝了,也不知是为何,比前一日瞧起来有点萎靡不振。
      梁晟隐瞧瞧看了一眼丞相的位置,洛印依旧没来,自从梁奕桐将洛莲珺带回府之后,应该说他知道洛莲珺失踪之后,洛印便以染了风寒在家休养为由,一直没来上朝。
      这事……大抵与梁奕桐有关吧。
      朝堂跟以往一样,基本没什么大事,大多都是些琐事,不到半个时辰便散了。
      梁晟隐站在殿外,想着等梁奕桐一块走,顺便继续聊聊,谁知众人皆散了还没等到梁奕桐,刚想去瞧瞧怎么回事,任千便走了出来,对着他行礼,笑得温和,“祁王有事要同梁王商讨,还请郡王莫要等了。”
      “好。”梁晟隐虽有些疑问,但也不好多说,便离开了。
      梁晟隐依旧是下了朝就往霍胥这来,刚坐下就感觉到霍胥一直盯着他看,起初他没当回事,本想调侃一下霍胥是不是觉得他好看。直到他侧头看见霍胥打量他的眼神格外怪异,实在忍不住开口道,“你是怎么了,今日看我的眼神怎么不对劲。”
      霍胥才发现他忍不住盯着梁晟隐许久了,实在有些不礼貌,忍不住咳嗽掩饰自己的尴尬,“抱歉。”回想起他做的那个梦,又忍不住看了几眼梁晟隐。
      一旁的侍女抿了抿唇忍着笑意,时不时戳一下身边的伙伴,伙伴也流露出懂得的笑意。
      “你可记得祁王?”梁晟隐喝了一口茶水,盯着上头的白茶浮沫,转了转茶杯,里头的茶叶自由自在地漂浮着。
      “记得,那日同你坐在梁王下方那位。”虽然他也只是见过一面,但那人疏离的冷漠还真是让人无法忽视,梁氏一族的样貌都极好,哪怕像梁王上了年纪,样貌也依旧帅气。“对了,祁王妃如何了?”
      “我正要同你说这件事。”梁晟隐放下手中的茶杯,“祁王妃倒不是不见了,是被祁王带回府了。”
      “带回府?这不合规矩吧?”霍胥拿起茶杯,对一旁的珍珠使眼色,后者立刻指使侍女去多拿些点心来。
      待侍女离开后,梁晟隐才继续道,“是,不过这事我也是今日才知道到的,说是祁王妃身体娇弱,接到府中细心照料。不过我的探子在街上看到过他们两人结伴出游。”
      “是……要监视他们吗?”霍胥蹙眉,敏锐地抓取到梁晟隐话中的字眼,小心翼翼问道。
      梁晟隐一愣,摇摇头,“不是,不过是碰巧看见了,同我汇报一声罢了。”
      “那祁王与丞相嫡女联姻,会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霍胥心中是没有忘记自己是来帮梁晟隐登上王位,保护那遥远西处的他家。
      梁晟隐盯着霍胥,不知道想些什么,轻笑道,“想什么呢你。”再次端起茶杯,又再加上一句,“王叔不会害我,你放心吧。”
      霍胥盯着他饮下茶水,若有所思。
      两人沉默许久,珍珠重新给梁晟隐续上茶,梁晟隐才开口道,“对了,薛叔想见你。”
      “薛高阮?”霍胥一下子就从烦闷的情绪蹦出来,薛高阮和叶凝曾经是他对梁国憧憬的原因,骁勇善战的巾帼英雄与天才铸剑师,算得上青梅竹马的存在。叶凝虽已不在了,但薛高阮和叶凝那份知己之情还是让他艳羡许久的。
      梁晟隐眉头扬起,颇为诧异霍胥的积极兴奋,点点头,“嗯,明日出宫可好?”
      “那感情好啊,这宫里虽大,但整日闷在这,咸鱼都闲死了。”
      梁晟隐无奈地摇摇头,笑出声来。
      “你是说,你要让洛莲珺在你府中登轿?”梁穆背着手格外不解地看向梁奕桐。
      “是。”梁奕桐应道。
      “丞相也应许了?”市侩之言他也略有耳闻,这洛莲珺被他带回府中,也不知这其中有没有洛印的意思。
      “你是不是,中了那洛家嫡女的妖术?”
      梁穆细细打量梁奕桐的表情,试图能从中看出一丝说谎的破绽来,但梁奕桐面不改色,毫无波澜地回道,“王兄怕是戏本子瞧多了。”
      见此路不通,梁穆语气一转,苦口婆心道,“奕桐啊,如今你也长大了,这婚姻大事于情于理也是你们两家的事,可你是何等身份,外界风言风语孤也不是没听说过,这洛莲珺不受洛印喜爱,你便由着她在你府中上轿。你喜爱疼爱你的妻子这孤不反对。可若有心人会把握住你的软肋,这软肋被人抓住的后果你不会不清楚。”
      “臣并未对她上心,不过是洛家不将臣的正妻当回事,若由着他们家自己来,臣放心不下。”梁奕桐淡漠道,眉宇间闪过细碎的不耐烦。
      “唉,罢了罢了,若你们商量好了,那便如此吧。”梁穆无奈地叹了口气大手一挥,想来梁奕桐不过是来知会他一声罢了,倒也不是什么大事,随年轻人去了。
      “谢王兄,臣便先退下了。”梁奕桐得到许肯双手相叠作揖,似解放般连忙离开,只留梁穆一人叹息。
      任千守在门口,见梁奕桐出来后对着他行了礼,只见梁奕桐皱着眉头急冲冲往外走,他望了望在房内背着手站着的梁穆,眼珠子转流。
      梁奕桐直径往前殿走,入宫后自然是不能将无垠和易尽待在身旁的,宫人们对他毕恭毕敬,见他步履匆匆纷纷让道。本应该一路顺畅,不曾想撞见正使唤侍卫上树去摘风筝的梁容。
      梁容不知为何一下便注意到他了,见他步伐加快,也来不及犹豫道,“不知王叔可否帮绒婳一个小忙。”
      这话都说出口来了,梁奕桐想装作没看到也不太可能,只得心中暗自叹息。
      “臣见过郡主。”即使是王叔,这君臣还是摆着亲戚之上。
      “王叔不必多礼,可否帮绒婳将树上的风筝摘下来。”梁容面色不佳,神色张皇失措。
      “自然是可以的。”梁奕桐走到树下,抬头望去,如今正值树叶繁茂,却不难看到树枝交接处有一纸墨色纸鸢,他微微屈膝使力,点地越枝,攀着粗壮的树干将卡在其中的纸鸢摘下。
      “绒婳备有一份薄礼,是送给王叔和王婶的。”梁容对着梁奕桐浅笑,随即侧头去跟一旁的侍女说道,“小玫,去本宫书房拿一下。”她侧脸轮廓与梁穆委实想象,温柔知书达礼的郡主,却一点也不受梁王喜爱。
      “可惜父王命我替良烨搭理婚事,委实忙得很,不然这薄礼理应是亲自送到府上,想来到时候也喝不上王叔的喜酒了。”梁容莞尔一笑,略带些歉意。
      “无事。”梁奕桐向来不知该如何与小辈相处,哪怕年纪相似,女子更然。
      “尚未听闻王嫂有量过尺码做衣,不知这婚服要请哪位高人制作?”梁容是知道梁奕桐与宋茗关系极好,前几日也有人看到他们两人同行前去,但现在离婚期不过半月,要如何赶制出一套婚服来?
      “婚服已备好,郡主挂心了。”梁奕桐回答道,有些心不在焉,今日跟母亲说好带洛莲珺去看她的,若再晚些就赶不上午膳了。
      梁容头一回接不上话来,也算不得接不上话,不过是对方表露出的不耐烦和敷衍过于明显,再问下出就惹人嫌了。
      气氛弥漫着尴尬,梁容抿了抿唇,前所未有的不知所措,不过她将情绪埋藏在心底。
      两个人就这么呆站着,待小玫捧着一份锦盒急步走来,梁容接过锦盒,笑意盈盈地递给梁奕桐,“一份薄礼,还望笑纳。”
      梁奕桐接过锦盒,锦盒算不得大,捧着倒是不轻,大概也是玉之类的礼物,他微微昂头回道,“多谢郡主,臣先行告退。”依旧是不等梁容的回答,像有什么急事似的匆匆离开。
      看着梁奕桐匆匆离去的背影,小玫倒是有点不乐意了,小声嘀咕道,“瞧他这我行我素的样,您怎么说也是个郡主,他再怎么说就是个懒散王爷,怎敢如此待见您。”
      梁容不知何时敛起笑意,若有所思地盯着梁奕桐的背影,坚毅结实,富有刚力。她噗呲一笑,反倒带些真实情感,睃了一眼小玫,“这话你最好不要在第二个人面前讲。”
      小玫微微一颤,连忙低下头,应答道,“是,奴婢不敢了。”
      梁容目光回流,望着已经看不见背影的远方,懒散王爷?哪个懒散王爷带兵打仗?十五岁便自己支起整个王府?
      梁容收回目光,将手中摆弄许久的纸鸢轻轻一敛,纸鸢便脆弱不堪地成为无用的废纸,她将纸鸢递给小玫,“走吧,王弟的婚事还差一些收尾的东西。”
      “是。”
      花园又回归一片宁静,时不时有宫人路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鸽与纸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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