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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凤遗   黄昏时 ...

  •   黄昏时的懒洋洋的太阳已落了大半,另外一片天模糊的月光披上了水蓝色的外衣。
      梁晟隐把洛莲珺带回府的时,洛莲珺过身的事情就已经传开,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谣言更是一传十十传百。
      霍胥正累了休息着用些糕点茶水,孙陵便走到梁晟隐旁边,低语些什么。
      “什么?洛莲珺自戕?”梁晟隐瞪大了双眼,俊朗的脸上满是错愕,声音尤为惊讶。
      虽为过门,但这也是有皇命婚约在身。王妃自戕,这可是大罪。洛莲珺不至于如此愚昧无知,再者,嫁与梁奕桐是辱她不成?
      霍胥同样瞪大了眼,看向梁晟隐,脑海里突然闪过在玄关处见到的那个眼神幽怨的女子。
      死,死了?
      一种不好的感觉油然而生。
      “都是些茶馆小道消息,可信度不高,不过属下去洛府中寻探了一圈,的确是没有洛家大小姐的身影。”
      孙陵虽然说了可信度不高,可后半段又不禁让人遐想,一个未出阁身有婚约的女子,不在家中会在哪?
      几人陷入沉思,霍胥欲言又止,斟酌几番开口,“那,祁王知道吗?”
      未来王妃不见了,又传出这等谣言,这祁王倒好像什么都不知道,虽然是小道消息并不可靠,但这些消息也不会空穴来风,总该求证一番吧?
      “属下还未去过祁王府,不过祁王今日是同洛尚书一同回去的。”孙陵道。
      “此事还是等祁王自行处理吧,不久后会有个结果的。”梁晟隐道。
      霍胥敛了敛眼眸,沉吟道,“的确,此事与我们关系不大,若真有什么,到时候会个结果的。”捏着手中白玉茶杯微微发颤。
      大抵是他有点习惯性,这种事不应该是他管,他现在自己都管不住,更何况是别人。
      一高簪黄娥色长裙的侍女款款漫步而来,微微欠身,温柔地对着梁晟隐说道,“郡王殿下,殿下正在盛阳宫中等您一同用晚膳呢。”
      梁晟隐心中一凛,梁穆虽然宠他,但这种私下用膳倒是未成有过。他看向霍胥,后者也是同样错愕,他们两个人在这坐了一个下午,应该不是不知道。怕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梁晟隐斟酌几番,咽下心中迷惑,微微点头,“还请姑姑代本王传话,本王和王妃一会便回。”
      “郡王客气,那奴婢告退了。”
      待那侍女离开后,霍胥才急忙放下魔方,柳眉微皱,秋眼荡起涟漪,疑惑道,“我为什么也要去?”
      “明显是找你和我。”梁晟隐心不在焉道。
      霍胥欲言又止,他也并非没看出来梁王的意思,当初梁晟隐选他的时候,梁王并没有明着反对,反而一副了然的模样。可现在来看,或许是要给他什么下马威或者是告诫。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水来土掩兵来将挡。
      两人磨蹭了一下,便前往盛阳宫。
      盛阳宫是极好圣地,面朝东阳,临赏朝殿。这是梁晟隐同梁穆相认后,梁穆特意下旨指给他的宫殿,里面种植不少桂花树,可惜现在还未到季节,不然便是飘香万里。
      正坐上已经坐了人,梁穆换了一套闲服,少了平时帝王的庄严肃杀,多了几分不惑之年的亲和。
      “来了。”梁穆瞧见两人,眼神微柔,不过依旧板着帝王该有的冷漠脸。
      “儿臣来迟,请父王恕罪。”梁晟隐连忙行礼,身后的霍胥跟着行礼,捏着嗓子轻声一句,“草民霍絮,参见梁王陛下。
      “起身吧,如今絮儿是晟隐认定之人,虽未过门,但也是一家人,不必如此见外。”梁穆微微一笑,虽已不惑,脸上倒是无任何皱纹,依旧意气风发。“孤来不过是想以父亲之名,同孩子们用膳罢了,不必如此拘谨。”
      霍胥看向梁晟隐,梁晟隐伸手握住他的手,莞尔一笑,轻声道,“父王都这么说了,你便放松些,一起用膳吧。”
      霍胥拿帕子掩着嘴角,垂眸点头,坐在梁晟隐的旁边。
      梁穆看了一眼任千,任千点头吩咐上菜,侍女便陆陆续续将膳食送上。
      霍胥眼花缭乱地看着陆陆续续端上的精美菜肴,嫩白的高汤灼白菜,爽滑酥嫩的芦笋虾仁,薄如蝉翼的切片烧鸭,每一盘皆是玉食佳肴。
      不同于午时是散漫悠哉,霍胥正襟危坐着,眼神飘忽,咽了咽口水,倒不是因为嘴馋,前面吃了点糕点倒不是很饿。
      待菜肴都上齐后,一旁的侍女开始布菜时,梁穆才开口道,“听闻都城的美食颇多,且同梁国的大相径庭,不知絮儿在这可否吃用可都习惯?”
      霍胥轻轻点头,婉婉柔声道,“都城和梁国的差异确实很多,不过宫中的吃食确实让絮儿惊艳,不仅摆盘精美,味道更是一绝。虽是不同与都城的口味,也不怕陛下笑话,絮儿大抵有些贪食,多用了一些。”
      这话倒是不假,今日他和梁晟隐一起吃午膳,那一旁的姑姑虽然看着是梁晟隐的人,但实际上多半是梁王派来盯着他的。想来他今天多吃了几口名叫炊茗烟的荤菜的事情已经传到梁王耳朵了。
      梁穆夹起碗中的一块鱼肉送入嘴中,鱼肉切得鲜薄,带着些余温杂着调料的香鲜辣,中和鱼的腥味,迸发鱼的鲜美多汁,令人回味无穷。
      大抵是吃惯了山珍海味,梁穆放下筷子,撑着下颚若有所思地倪着霍胥,后者只是淡淡地笑着,面对帝王的凝视毫不怯场。
      回归无交流的用膳,除了一旁布菜的侍女走路的声音,就只有碗筷碰撞的清脆声。
      心事重重的霍胥也不知道这些佳肴是个什么味,说不紧张是假的,再怎么胆大包天,在真正的帝王面前,气压始终是有所不同的。
      良久梁穆问道,“絮儿对良烨有何看法?”
      “陛下想听真话还是假话的话?”霍胥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梁穆。
      “自然是真话,若是假话,听来做甚?”梁穆不解,一旁的任千颇为意外的打量眼前的未来郡王妃。
      “郡王英明神武,身材高挑,样貌更是如润玉一般。”霍胥回答。
      “你对良烨竟只有外在论之?”梁穆皱眉,对此番言论并不满意。
      霍胥深吸一口气,“是陛下要听的真话,絮儿不过是实话实说,知多言多,知少言少罢了。”
      梁穆默不作声,一旁的梁晟隐饶有兴趣地看着,任由他说下去。
      “要评定一人如何,自然要有所相处,说来昨日宴会上是第一次见郡王,只觉得此人和善俊朗,倒没有让人觉着遥不可及和怵人的帝王气质,饶有……”霍胥一顿,眼神不经意在梁穆身上一飘,斟酌几番,“飒爽英姿的将军风范。”
      梁穆一顿,眼里满是错愕,沉吟片刻便抬眸凝视着霍胥,除去错愕便是诸多不明情绪,“你倒是敢说?”随即便是木筷与木桌猛烈碰撞的声音。
      “所见所闻罢了,不过,郡王毕竟是陛下的长子,定然是要继承王位的,倒是絮儿狭隘了些。”霍胥立即回应,敛了敛眼睑面对如此只得让自己立刻冷静下来想想应对的法子。
      果然是伴君如伴虎啊,这圣意难以琢磨,本想着借叶将军一用,倒是戳到梁王痛处了。
      梁晟隐看向霍胥的眼神飘忽,似不明白,又似乎明白霍胥为何如此口无遮拦。
      梁穆欲发火,倏然想起什么,起身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良烨啊,这宫内又要冷清了。”
      梁晟隐和霍胥连忙起身送迎,待梁穆离开后,霍胥有些心惊肉跳,小心翼翼道,“我可是说错什么?”
      梁晟隐倒是心情愉悦一般,哼支小曲悠悠离去。
      霍胥只觉得这步棋走错了,懊恼十分。
      后花园中
      一桥辇在宫中快步行走,急赶着往那封闭已久的宫殿去,路过的侍女太监们纷纷让开来,有几位甚至跌入草丛中都要离桥辇远远的,生怕撞上桥辇上的主子对不痛快,那他们就便是个发泄口。
      桥辇上头的人烦躁十分,不停地打转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任千也不知梁穆这是怎的,一出盛阳宫便说去那十几年都没去过的宫殿,即使是伴在梁穆身边多年,如今也揣摩不出梁穆的想法,总觉得刚刚霍胥的那番话是戳到了梁穆心中的什么点。
      若说是将军二字,也不至于如此恼怒,若是恼怒,又为何不立即下令惩罚?
      到了那宫殿,桥辇刚放下,梁穆便急冲冲往里面走,并命令不许别人跟进来。
      夜幕降临让本就暗淡无光的宫殿添了几分落寞与幽恐,任千和扛桥辇的宫人在殿外等候,靠着两盏光线昏暗不明的提灯维持着视线。
      任千倒不担心梁穆在里面是否瞧得清楚什么,宫殿虽然封闭已久,不过当年梁穆还是留有人在里面打扫。但如今算得是快入秋,天气不仅干燥还渐渐起风了,他比较担忧梁穆是否着凉。
      不知过了许久,梁穆推开沉重的宫门走出来,任千急忙上前将披风披上,只见梁穆手中紧紧握着一张泛黄的纸张。
      任千抬头,只见梁穆脸色苍白,仿佛一瞬间苍老几岁,眼里透露着疲倦和沧桑。任千手中的动作慢了,敛了敛眼睑,将一闪而过的明了收入心中。
      是了,怒与倏然的不怒皆是因为那一句将军。
      梁穆往桥辇处走,明明只是几步路的距离,只觉得十分遥远,一步比一步沉重。
      宫人不明,但梁王之心又是一般人能猜得透的?只能将今日之事忘却。
      梁穆疲倦不堪的坐在桥辇上扶着额,捏紧了那年月已久的信纸,那未能被任千瞧见的内容只是了了几字:
      吾与吾家上下,皆与汝无关,福薄苦忧是否,汝不当理之。
      句句同他说,却句句与他无关。
      是夜,十几年后梁穆终是知晓这为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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