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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末始 一架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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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架红布包裹着的喜轿从崖雾山路过,与其它的喜轿不同,这个喜轿没有过多的人抬着,没有人奏乐,没人抬着彩礼,没有喜婆在前面一扭一扭地走着。
喜轿里,“新娘”被绑着手脚,侧坐在狭小的轿子里。头上挂着简单的发饰,流苏随着轿子的抖动随着晃动。
冠玉般的脸庞上施着淡淡的胭脂,瑞凤眼眼尾处挑起一抹红优雅上挑,唇瓣若红,瞧着十分柔美且让人疼爱。
霍胥发誓,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被和蔼可亲的家人绑着“嫁出去”。
身上穿着做工粗糙的婚服,看起来就是匆匆忙忙赶制出来的,连他平时的常衣都不如,线头都露出来了,戳得他发痒。
偏偏手和脚都被绑起来了,他挠不到,只能在狭小的空间里到处蹭蹭来缓解这种不适感。而且手脚绑久了,微微发麻。
轿子里点着檀香,里面加入了大量的软骨散,即使他会些武功也无济于事。
想到这霍胥很想像街边骂街的大娘一样问候自家祖宗十八代,且不说他一男子为何会嫁人,主要是对方也能欣然接受?
从他昏迷到醒来不知道过了多少天,外面的人似乎不知何为疲累,不停地赶路,哪怕他们休息一下他都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了。
不过从他饥饿状况来看也就一两天的时间,外面风沙有些大,按着时间和环境来看估计是前往牧江林那边,再往前十几里便是两大强国交战的战场。
霍胥归属与西边的一座小城池,父亲是那里的第三任城主,母亲是隔壁两座城池的大小姐。
他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妹妹,哥哥忠于武道,妹妹还未入世俗,娇养于深闺中。他虽然有过人的才智和心智,却无心于城主之位,但也不至于让他嫁人吧?
霍胥百般无聊地倒在座上盯着身上的嫁衣,花式很普遍,却也是金线缝制的凰鸟,因为急忙赶制出来的,凰鸟的头也歪了,这让百般无聊的他莫名找到一丝乐趣,便笑出声来。
声音刚停,轿子就重重落在地上,让尚未坐稳的霍胥摔得猝不及防,肩膀上一阵微痛。
“小姐可是摔疼了?”外头传来嘶哑的中年男人声音。
你才小姐,你全家上下都是小姐。
倒在地上又没法起身,头歪着卡在帘子下方,双膝蜷着,这个动作肯定丑死了。
霍胥需要那个人的帮忙,他故意扯着嗓子喊到,“你谁啊?我爹没吩咐你好好照顾我吗?”虽然身处异境,但不怯场是他的本性。
“呵……”外头的人微微冷笑,“小姐多想了,毕竟是在您不知情的情况下让您出嫁,又怎会吩咐了好好照顾您呢?”
“您就好生呆着吧!未到目的地之前,您莫要有逃跑的念头。”外头的人吆喝着,还有些嘲讽的意味。
霍胥歪着头,不满地晃动着,真的想换他家祖宗来问候,叹了口气,“我摔倒了,你至少扶我坐起来吧?”
外头突然没有回应,霍胥试探性的叫了一声,外面寂静得让人害怕。
搞什么鬼?跑了?这附近也没有土匪强盗什么的,毕竟这里是靠近两大强国战争的地方,没什么人路过,而且随时有性命危险。
可如果不是强盗,那他们离开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其中一个国家的士兵来了。
霍胥有些恼怒的踢了一下轿子,你大爷的,跑路倒是带上我啊?不是要到目的地吗?现在被绑成这样,就算会武功也无济于事。
想到这,霍胥不禁想起昨夜自家老爹来找他聊天,语气虽同平时一般无二,但那总是飘忽必定的眼神让他现在不得不好好思考。
刚开始只是发现他是被迫”出嫁“,想着到那里再逃走就好了,可现在不仅没到所到之地,还有可能会因此送命,不由得他乱想。他肯定是亲生的,从他生出来的宠爱和大家所期待的模样看得出来,而且大哥对自己和小妹也没有太大区别。可他为什么会被送出来?是爹有什么事情要交代给他做吗?还是会危害到性命之事,又为何不提前同他讲?
想到这里,外面突然有了动静。霍胥竖起耳朵仔细听,脚步声有些沉重还伴着重物拖地的声音,同刚刚抬轿的一伙人不同,抬轿那伙人步伐轻快,行动敏捷稳重。等等,那抬轿时那剧烈的晃动是他们故意的?你大爷!
外面的重物落地,随着就是一人坐下来,声音之近,是直接靠在轿子旁边了。
霍胥大气不敢出,听到外面的人不知道做了什么事,隐忍且沉重的呼吸声,接着是什么东西被拔出来了,听到那个人咬牙切齿的咒骂一句。铺面而来的是夹带尘土的血腥味,盲猜都是中箭了。
霍胥下意识叹了口气,外面的人厉声道,“谁!”接着一把利刃穿过帘子,穿过他的耳鬓直直嵌入木轿中。
霍胥震惊地看着那把剑,倒吸一口凉气,还好他是倒着的,不然那把剑就是穿过他的身体把他钉在轿子中了。
接着帘子被拉开,与其说是被拉开不如说是直接被扯下来了。
霍胥努力侧头,看到那个人的那一刹,体验到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那人冷漠地俯瞰他,不得不说他长得十分俊朗,凤眼锋眉,薄唇紧抿,幽暗的凤眼里透着冷意。虽然衣服有些破损,但霍胥一眼就看出来这是梁国的战服。往下一些便看到他修长挺拔的极好的身材。
他与那种常年经历风吹雨打的士兵不同,肤色较为白,袒露着半边手臂,触目惊心的伤口渗着血,被一块粗布随意包扎着,看着应该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
那人伸手,握住剑柄,眼神没有从他身上离开,鬓边碎发萦绕,凤眼里透着迷惑和警觉,不停地上下打量着这个蜷缩在喜轿里,被遗弃的新娘子。
霍胥全身都僵硬了,瑞眼透着惊恐,这个人不会要杀他了吧?
那人拿着剑,抵在他的脚边。霍胥忍不住缩了一下,他的脚要没了吗?想到这,他忍不住闭上眼睛。
那人帮他把手脚上的布绳子给挑掉,霍胥错愕地看着他,发麻的手撑着地支撑身体,看起来有些虚弱。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那人离他远了一些,把剑放在一旁坐下,把继续包扎伤口,询问道。
出于本能反应,霍胥没有离开轿子,还是坐在原地远远地看着他,听到他询问,正要开口立刻又闭上嘴。
他可不是女子,可他不被杀的原因是他是柔弱的女子,没有威胁程度。可如果这个人知道他不是女子,还是个穿新娘服的变态,他可不敢保证还留有个全尸。
许是霍胥太久没有回应,那人回头看了他霍胥一眼,霍胥回看他,虽然对方气场强大,但他毕竟也是帮他爹接待过不少人的。
“是个哑巴?”梁晟隐歪个头,碎发拂过脸庞,别有一番风味。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让霍胥怒火中烧,你才哑巴。为了掩饰他的眼里的不爽,他转过身去,眼不见心不烦。
见霍胥没有回应,他盯着这个红色的单薄背影,说不上为什么,总感觉这个新娘子不一般。冷静得让他不可思议,在这祸乱平凡的年代,一个人被扔在这深山老林,穿着喜服,本应该欢欢喜喜嫁人的女子,为何会被抛弃在这里?可理智告诉他,这不应该是他管的。
梁晟隐收回好奇的眼神,垂眸看着已然包扎好的伤口,这次被偷袭让他防不胜防,一小支士兵就打得他如此狼狈,真是让他不甘心啊......
两个人这样无言了半个时辰,霍胥把头上零零散散的头饰摘除下来,拿盖头包好。手脚的酸痛感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饥饿感。
霍胥又调整了一下坐姿,就听到后面有响声,便立刻僵着身子。
“天色已晚,今夜怕是要与姑娘同住一晚,在下要出去捡些柴火和拾些果子。”身后传来那个人的声音,"姑娘要是愿意可同在下一起去,若不方便希望姑娘不要乱跑”
霍胥回过头,直视眼前这个人,低下头假意地思考了一下,点了个蜻蜓点水的头。
毕竟他也不知道这里是个什么情况,还是出去观望一下比较好,逃跑也要有个大致的路线吧。
霍胥准备了一下,偷偷拿了一支比较尖锐的金钗,藏在宽袖里,跟着他出去了。
既然对方觉得他是女子,还是个弱不禁风的女子,就不排除这个人对他有非分之想,毕竟男子没有不好女色的。
更何况是在这荒郊野岭,孤男寡女的……
呸,孤男寡男的。
霍胥瞟了一眼那个人的背影,其实两个人差不多高,霍胥比他矮一些,为了不暴露身份,霍胥弓着个腰像个娇羞的女子。
若这个人对他有什么不好的举动他一定让他后悔莫及,霍胥眸子沉了沉,低下头去,看着袖子里的金钗,紧紧的握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