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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驻花亭 ...

  •   当姗姗来迟的影卫们匆忙踏入房门时,薛晓晴已然好整以暇的斜倚在了贵妃榻上。她披着薄衫,无所避讳的露着一截雪脯。草草处理过的伤口又开始渗血,但薛晓晴却置之不理,一脸恬然的剥着手边的莲子,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影卫中,一名黑衣女子越众而出,见此情形不由脸色一白,她赶紧屈膝俯首,道:“阿佩办事不力,甘愿领罚!”

      她随护薛晓晴多年,对这位阁主的秉性自然了解颇多。她是影卫之首,倘若此时不站出来,只怕所有人都要遭殃。

      “多少人?”

      “足有二十多个,只留了两个活口……”

      “我要活的做什么。”薛晓晴白了一眼,不等阿佩说完便打断了她。

      “是……”阿佩汗如雨下,身体俯的更低了。她似乎仍有顾虑,语气一缓,但最终还是开口说道,“还,还有两个让他们给逃了。”

      其实,在看到众人皆是衣衫狼狈时,薛晓晴便已经想到,影卫没有第一时间出现,一定中了对方的计谋。但话虽如此,能让这种声东击西的小把戏在无花阁里玩儿起来,最后还走脱了两个,这些下属也的确是有欠调教了。

      “自己去领三十鞭吧。”她看了脸色苍白的阿佩一眼,手上的工夫不停,一脸平静的说道,似乎她们二人只是在闲话家常。

      其他人都战战兢兢的跪在原地,不敢有一丝妄动,生怕再有什么差池引得主人不快。之后,薛晓晴虽然又重罚了闻讯赶来的小衿,但是,恰如阿佩的猜测,薛阁主最终没有斥责什么,不过,光是打扫浴池这一差事,就够影卫们喝一壶的了。

      这一番动静下来,无花阁的日常秩序或多或少的被打破了,等薛晓晴打点好阁中一切时,天色已然沉了下来。在阁中的大夫处理好胸前的伤口之后,她连忙命人打了热水去隔壁屋子,经过这一番折腾,身上又是黏黏腻腻的,再加上那一股子血味,恶心极了。她匆匆走出房门,半刻也不愿多留。

      秋夜的寒意降临,一件潮湿的单衣已经无法抵御了。晚风乍起,带起落叶扫过庭院的小径,簌簌的朝敞开的院门吹去,这让赤足走在廊上的薛晓晴不可自控的打起了冷颤。

      “谁!”她忽然沉声喝道,刹那间,她似乎看到有一角黑衣从院门边闪过,然而待她再定睛看去,门口已是空空如也。这一回影卫们倒是反应及时,虽然他们并没有看见什么,但其中还是有两人立时冲了出去,迅速的没入夜晚的幽暗里。

      这一刻,薛晓晴已然平复的心绪陡然间再掀波澜,一股没来由的悸动突然涌泄出来,那个影子,她似乎见过……

      三年前的一场秋宴,宴至高潮,一队手挎花篮的舞女入场起舞助兴。就在漫天鲜花飞舞之中,人们看见已然微醺的薛阁主眼神一下清明起来,怔怔的呆了一会儿后,竟然仪态尽失的飞奔过去。她扯住舞女的衣领,大声责问鲜花的来处,还借着酒劲,非要把那个送花的匠人带到堂上。没人能够解释阁主的失态,就连那个寝枕相伴的英俊剑客也拦她不住,直到那个已经走出老远的花匠被带上来,佝偻的匍匐在堂下。

      “都是你种的?”从纷杂的花堆中拈出一抹火红,无花阁主冷然说道。

      男子点点头,并没有说话。

      “听说他是个哑巴……”

      哑巴?不知是谁在旁插了一嘴,一瞬间,薛晓晴质疑的目光宛如利箭,仿佛要把堂下的男子刺穿。

      四周一片沉寂,仿佛片刻前的欢宴并不曾举行过,宾客们的目光不停的在二人之间逡巡,有人察言观色,更有人冷嘲热讽。就在一片静默中,堂下的男子骤然抬头,一刹那,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周围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就连阅人无数一贯冷静的薛晓晴,也在看到那张脸时,因为害怕而颤抖。

      ——那张脸布满了火燎后的伤疤,找不到一丝一毫完整的皮肤,一道可怖的疤痕横在脖颈上,宛如一只狰狞的蜈蚣。

      “你是什么人!”薛晓晴失口问道。居然不是他!开在深秋的彼岸花,从来都只出于那个人之手!

      “他曾是海宁杨家的花匠。”杨家的花匠?

      杨家……薛晓晴皱了皱眉,有些出神,脑海中那个俊美的少年仿佛又站在彼岸花海中粲然微笑……若是他家的花匠,日日耳濡目染,做到这步大约也不奇怪吧……

      “你可有亲人?”半晌,薛晓晴方宁静下来,眼神又恢复了为众人所熟悉的古井无波。

      堂下的男子沉默的摇头,可怖的脸上透着一点若隐若现的悲伤。

      “这样吧。”避开男子丑陋的脸,无花阁主慵懒的朝后一靠,倚入那个清俊剑客的怀中,不再看他,“你就留下来为我种花吧!”

      眼看这场宴会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了,无花阁主摇晃着醉后的娇躯,半倚在剑客的怀里,一步一晃的被搀扶出去。

      在那之后,薛晓晴虽说礼敬友加,却再也没有去见过那个人,只吩咐了每日将花一瓶一瓶的送来。也是自那以后,盛名之下的无花阁里多了一座蜚声江湖的驻花亭,也多了一位园艺高超的“花先生”。一直到去年的正月里,薛晓晴才从管事暗访的情报中知道,那个花匠自杨家遭难后便到北方去投靠亲戚,岂料遇了兵灾,家园全烧毁了,更被贼兵一刀抹在喉咙上,侥幸没死,然而,嗓子和容貌算是全毁了。

      好可惜……

      无可避免的又想起那人,薛晓晴自嘲的摇了摇头,她冷哼一声,喝道:“来人,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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