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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闻人×微生 ...

  •   “明天,我们一起去看老师。”
      微生睁开眼睛:“那你明天还会爱我吗?”

      身侧响起窸窣的声响,接着,床头的小夜灯就被打开。
      微生盯着天花板,直到一团阴影追上来,变成身侧男人的眉眼。

      他长得很好看,狭长的眼、高挺的鼻,线条硬朗,只是嘴唇,有些过于嫣红了。

      这样想着,微生伸出手,在距他嘴唇几毫米的地方描绘他的唇形。

      一圈没下来,手指就被抓住:“你在怪我吗?”

      微生扯出笑容:“怎么会,你知道我永远对你全心全意。”

      “哈哈,全心全意,”闻人松开他的手指,靠在床头,拉开抽屉拿出一支烟在手里把玩,“人家说,男人在床上说的话,都不能当真。”
      “所以,微生,”他扭过头,将那支被捏瘪的香烟塞进他嘴里,“你的全心全意,是真心实意说的吗?”
      “还是说,如同这支劣质香烟,同样可以抽,只不过是刺激更大,对身体伤害更大呢?”

      微生别开脸,把烟捏在手里,干巴巴道:“…别这么说好么?”

      “逗你的,睡觉吧。”

      啪的一声,小夜灯被关掉,房间里再次陷入黑暗,微生手里还捏着那支烟,烟嘴处有微微的濡湿。

      他想起来他们头一次见面时候的场景。他很紧张,然后他走过来,递给自己一支烟。

      彼时后台灯光昏暗,环境吵闹,可是他嫣红的唇却如一支燃烧的红玫瑰——美永远不会消逝,甚至毁灭也只是点缀与衬托罢了。

      “闻人,”那时的他与现在的他渐渐重合,说出同样的话,“我现在不觉得你会爱我了。”

      “为什么?”他凑近一步,将烟重新塞回烟盒,有星星点点的光落在他眼里,让微生感觉他可能也没那么危险。

      ——可是现在,对方未发一言,沉默着将自己搂进怀里。

      身边人温热湿润的鼻息落在他颈间的一小块儿皮肤上,微生突然闭上了眼,捏着烟的手指也不断收紧,最后生生把它拦腰掐断。

      细碎的烟叶粘在手上,一滴泪没入枕间。

      微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也许是因为他爱自己,又也许是因为不认为他爱自己。

      他们以极其现代化的方式先相识再相遇。

      那之后,微生时常想,如果他们不知道他们其实在一所学校里,如果他们其实相距很远,如果他们从始至终都没有见面,那他们的生活,会不会跟现在完全不同?

      他会来这所大学吗?

      或者说,他们会来这所大学吗?

      拧开花洒,微凉的水先落在头顶,带来轻微的刺痛感,然后再滑过身体各处。

      微生垂眸站着,没有表情,没有动作。
      只在脑中静静回想着今天上午发生的事。

      他们去的不巧,老师回了老家,最早也要四天后才能回来。

      出了校门,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闻人嗤笑一声。

      如同之前他的每一次嗤笑一样,那短短的单音节,轻巧,却令他灵魂都在颤抖。
      不是害怕,不是畏惧,不是一切负面因素,只是简单的因果关系,如同横木撞在钟上,钟就发出嗡鸣一样简单。

      “乖生。”闻人说。

      乖生,闻人摸着他的脑袋,眼神充满暗示。
      暗示他做什么都被允许,暗示他是被纵容的。

      很久之前,他们第一次争吵之前,他曾说过闻人的眼神有魔力,此刻,他仍旧无抗性,只能捂着跳动剧烈的心脏,将水温调低一点儿。

      耳边,他的嗤笑,他的一句“乖生”,似乎还在若有若无地回荡。

      “现在设想一个场景:你知道了所有对你好的人都是为了利益——包括父母,你众叛亲离,你无处可去,你的存款只有几百元,没有任何有效证件,你受了伤并且伤口已经有恶化的趋势,你患了绝症……现在大雨滂沱,你站在公园,会想什么?
      “听起来似乎只有绝望了是不是?但是当你身处那些你曾设想的绝望处境里时再回头看,也就只是觉得不过如此而已。
      “绝望永远在黑暗之处,在你的黑暗前方。”

      微生攥紧了拳头,那时候,他跟自己说,完全的绝望不算绝望。

      闻人靠坐在床头,漫不经心地看着深夜档综艺。微生出来的时候,刚好听到一阵罐头笑声。
      他看向闻人——也许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朝他看过去,看他脸上浮起淡淡笑意,然后跟着扬起嘴角。

      “乖生,”闻人朝他伸出手,脸上笑意更甚,“过来叫我抱抱。”

      微生依言走过去,让他抓住自己的手腕。他乖巧顺从,同之前每一次一样,将手递出去,只要闻人稍稍带点儿力气,他就能落在他怀里。

      他是未断线的风筝。

      “好香,”闻人将额头抵在他脖颈处来回磨蹭,“你一直用这个沐浴露,可是我到现在都还不能免疫。”

      微生喉结微动,抬手环抱住他,手的落点刚好在他后脑。

      一如微生长久使用一个牌子的沐浴露,闻人也长久保持寸头。

      掌心传来轻微的刺痒感,微生垂眸,轻声道:“等毕业了,你有什么打算吗?”

      话音未落,微生就感到对方执意离开的动作,他想岔开话题,但怎么也说不出话,于是只能闭上眼睛。

      房间内寂静良久,直到这一部分节目播完,成了赞助商的广告,闻人才拖长了调子,懒漫又无所谓地“啊”了一声。

      “你呢?有什么想法了吗?”他反问。

      微生心头一跳,一时间竟慌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前几天他妈妈打来电话,告诉他已经打点好一切,等他毕业之后,就可以直接去亲戚的厂子里上班。

      没得到回答,再看一眼微生不对劲的神情,闻人什么都清楚了,在他头顶揉了一把,同时哼笑出声。

      “其实……”

      “我都清楚,”闻人站起来,挡住了一大半的灯光,“基本上,都是到这一步就结束了不是吗?我们也没什么特殊的。”

      微生往前凑了凑身子,急切道:“我不是……”

      话说了一半,另一半被堵在嘴里,淹没在两人相触的唇齿之间。

      微生睁大了眼睛,没想到他会突然亲上来,毕竟他们目前的关系尴尬又复杂,前几天的时候,闻人甚至连他的触碰都嫌恶。

      现在他主动亲上来……

      闻人睫毛不住地颤,感受着愈发强烈的心跳,脑袋阵阵发晕。
      心里有个隐秘而期待的想法,他却不敢深想,怕一切都是缺氧造成的幻觉。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不知什么时候,闻人已经撤离出去,凑在他耳边低语。

      微生被他吓到,但也只是一瞬,然后就乖顺地垂下脑袋,盯着身下藏青色的床单。

      耳边是他的轻笑和有些急促的呼吸,微生闭上眼睛,听到有窸窣的,类似动物爬过粗糙地面的细微声响。

      为了不让自己太过紧张,他咬着牙,屏息听着那声音试图分散一些注意力,可是那声音却赫然停住——然后悄无声息地——由声响变为可供感受的触觉。

      他现在确定那是一条蛇了,因为它顺着他撑在身侧的手攀附而上,然后缠绕在他裸露的脖颈上,用信子快速地试探。

      闻人,他想喊,可是出不了声,视线也是一片模糊,只能任凭那条蛇在他身上游移。

      直到最后,他感到身体上的烧灼,因为再也负担不住身上那份重量而倒在床上时才有片刻的清醒,才意识到也许那蛇的毒牙已经刺破了皮肤进去血液。
      即使他并没有感到刺痛。

      他意识混沌,却还是撑住在昏过去的前一刻开口询问:“闻人,我的状态还好吗?”

      那条蛇冲他扬起脑袋,闻人就站在它身后,同它一起瞧着他。

      微生知道自己已经支撑不住,他想,他会死吗,死于蟒蛇的毒液,或者是,死在他冰冷的爱意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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