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奶薄荷的明天》子木阑

5、南文北理

　　他仰躺在那宽大舒服的沙发上，房顶是一盏手工制作的水晶吊灯，房子装饰不多，但用得都是恰到好处的点缀，他觉得这房子简直就是按照他心中房子的样子刻出来的，如果这里能有个女人，再带点烟火气，那就是个完美的家。
　　淳甑是个生性豁达的人，很会自我调节给自己找乐子，好奇心异常高涨，听黄恒把屋主说得生人勿近，阎王在世，但他看房子的风格，觉得他与屋主至少在品味上是相似的，说不家爱好习惯都一样。
　　借着打扫由头，淳甑光明正大地进入主人房，毕竟对于这样年轻帅气又多金的主儿，他还是抱有小小的好奇心的。
　　打开房门的瞬间，淳甑突然有种久违的亲切感，这里装修风格与整个房子很不搭，不至于说丑，就是……充满孩子气。
　　更重要的是，这风格布置和他以前住的房间太他妈的像了。
　　难不成现在男孩儿的房间都流行这样？
　　房间没有刻意的装饰，就是那种非常普通的男孩儿房间，有桌椅床，书架，球星海报，一个半旧的篮球，还有高达模型，学习资料等等，看来是自己想多了，男孩儿的房间不都是这样的吗。
　　桌子上放着几本高中的书，还有本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物理练习册，淳甑随手翻了几页，先在心里啧了一声，这孩子买练习册都不知道买新的，这都四五年前的题目了。
　　桌旁还摆设着个高达摸型，款式也是几年前的，一个精致的盒子，里面装的居然是麦丽素巧克力。
　　桌旁是床，床的旁边就是一个大飘窗，窗台上不出意外放着几盆小薄荷，翠绿翠绿的。
　　如果不是看书架上的那些经管类书籍，淳甑差点以为时光倒流，回到五年前自己的房间。
　　随手翻开几本，几乎都是英文原著，看来屋主不是海龟精英就是大学城的老师，这房间也许是他读高中时住的，只是后来离开了。
　　在一堆书中，屋主还是不忘放几盆小薄荷，这到底有多喜欢，他用手措几下薄荷叶子，像调戏自家媳妇那样，嘴里酸酸的：你家主人怎么就这么喜欢你了，到哪都要放着，也不怕睡不着教。
　　忽然，淳甑的目光停留在了一个相框上，相框看着有些年头了，边角还有些掉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经常被拿起太多次的缘故。
　　这里面放着一张集体照，普通得很，就是那种毕业分班又或者集体旅游的那种丑死人的大合照。
　　从背后那个超大的摩天轮来看，这显然就是一群深受升学压力所惨害的高中生，难得的一次放飞自我的旅行。
　　淳甑难以至信地看着照片。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照片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得是因为里面有大明星李羿的身影，被疯狂粉丝买下来？
　　这照片淳甑异常熟悉，因为这是他唯一一张高中毕业照，记得那是刚考完期中考，学校给安排一场秋游，去的还是临市一个很出名的游乐场，还能住上个两天一夜，那时候别说是去游乐场，就是去屠宰场，只要不用上课，都能把他们给乐坏。看着那熟悉的校服，还有那些熟悉的面孔，照片里有他所明恋的伊诺，死党潇婌芬，总是口无遮拦的林立……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都考上自己理想的学校了吗。
　　他在几十号人中一眼就找到了自己，站在班主任旁边，是班主任最为得意的学生之一。那时候的他是那样的意气风发，青春洋溢，十六岁的自己居然能如此耀眼，仿佛上天下地该为我独尊。只是多年后的今天，在看到以前的自己，只能感叹一句，青春荒唐，你付了我，我也付了你。
　　时间真是他妈的操蛋，有的人越活越好，比如照片中那个被自己强行勾着肩膀的李羿，看到他脸上那嫌弃的表情，淳甑忍不住笑出声。那时的他真的很木愣，怎么逗也不笑，也不爱说话，整天就冷着个脸，可是人都是外貌协会，在别人眼中，那是深沉，是成熟稳重的表现，是安静的美男子，谁叫他妈真帅了。
　　更操蛋的是，当年被誉为"南文淳甑，李羿北理"，的淳甑如今混成要给人打扫卫生，他都要感觉给人家李羿丢脸。
　　A市有两所非常出名的中学，一所是淳甑就读的以文科出名的中学，位于A市的南边，另一所刚好是在另一头北面，以常年在数理化理科竞赛中称王称霸，两所中学分庭抗礼，加之互掐多年，常年在统考中撕逼，教育部最终看不过眼，就在大学城划了块地，就把俩学校合并，美名其曰：友爱发展和谐进步。当时光这学校取名就闹得天翻地覆，刚开始叫嚷着：南北中学，又说叫理文实验中学，名字简单粗暴，结果那两家学校的校长不干了，说什么都要将自己原来校名放前面，都一把年纪了，还斗得跟个小孩儿，都不嫌丢脸。吵来吵去，教育局就空降一校长，陈，陈校长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大笔一挥，A大附属第一中学，这名字粗暴得都不想说话……
　　不过这陈校长也是个事不嫌大的人，说什么这只是暂名而已，如果三年后的高考中，谁家宝贝学生摘得状元头衔，谁把谁的校名放前面。
　　两原校长拉着陈校长的手，活像十万大山里的老农见到省领导，一腔热血激流满脸，声音都颤抖着说："陈老……高考分文理，是有两状元的……"
　　鸡鸭鹅，闹翻天……
　　最后怎样倒不得了知，反正陈校长是把南文第一的淳甑，与北理第一的李羿分到同一班。一山岂能容二虎，校园贴吧里把两人明里暗里的斗争都能盖几十层楼。
　　真没想到第一天上班，居然会看到五年前有关自己的照片。
　　往事以成追忆，只叹似水流。还是活在当下，认真把这250坪大豪宅打扫干净。
　　淳甑一边拖地一边嘀咕，这房子真他妈的大，光是房间都有五六间，不是建身房，就是琴房，影院，还有专门培植薄荷的温室，光是打扫都花半天时间，现在的有钱人怎么都这么会享受。
　　看到那照片后，其实淳甑心里一直有疑惑，会不会不是粉丝，而是以前同学，帅气又多金，脑中第一个闪出的名字居然是李羿，可是很快就被他否定了，因为当时对自己桌上那盆薄荷曾表示过十分嫌弃。
　　如果真是他的话，自己可要小心了，要不然吃不了兜着走。
　　"哎呦，我的祖宗，求你了，能好好休息下吗？"黄恒刚踏进病房，就看到本应该好好休息的李羿，此刻正拿着琴谱在改歌。
　　黄恒把手里提着的饭盒，推到李羿面前，顺便把琴谱抽走："做为你的经纪人我对你一刻不休地工作，深感骄傲，但做为你的朋友，我建议你把饭吃了，要不然你迟早过度劳碌至死。"
　　李羿眸光垂着，长睫毛下挡住那双勾人的眼睛，让人分辨不出此刻他的情绪。
　　看着一言不发的李羿，黄恒心里直叹气，说出来的话也软了几分，"阿羿，听恒哥说，以前你太累了，趁这机会好好休息，演唱会我帮你取消了，也给你推掉很多工作，至于那专辑……"黄恒偷偷瞅一眼李羿，稍微斟酌一番，才把话说出来："要不也把专辑推后几天？我想歌迷也会体谅的。不一定非要在那天推出，你说是吧？"
　　平时李羿给人的感觉需然冷冰冰，也不爱和人交流，但黄恒知道他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半分也没有世家公子那种独横专制架势，且相对其他明星来讲，他可以说是个非常负责任有担当的人，就平时工作，李羿都会相对听从黄恒安排，但唯独在专辑上，他坚持要在12月28日发布，每年如此。黄恒也曾经问过他为什么要选这日子，他只回答说：约定。
　　此时李羿抬眼看着黄恒，目光冷凛，仿佛能穿透人心，黄恒被他这样看着，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盯上的小小猎物，随时都会被吞入腹中。
　　李羿低沉而冷漠的声音传入耳中："不必了，帮我办出院手续，演唱会和其他工作推了就推了，下月的专辑如期举行。饭不吃了，走吧。"
　　黄恒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好好地世家公子，有着几十亿资产不去继承，非要抛头露面去当什么明星，明天星有那么好当吗，为了宣传一天跑三个城市，改一首歌更是连续几个晚上都不能睡，日夜颠倒更是常有的事。但不否认李羿他确实是当明星的料子，他有一副好嗓音，样貌出众，又有才华，可这并不代表他就要累死累活地拼命去集涨人气，要在大街小巷都能看到自己的身影。他从来都不认为李羿是个贪慕虚荣的人，相反他对名利看得很淡薄，这听起来好像自相矛盾，但从他对奖项一向冷漠就能看出，他不关心专辑卖了多少，上影的票房，与其说他想要多红，不如说他只想出现在公众视野，就像是为了让某个人能时刻看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