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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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嗒，嗒……”
像机械表的声音，但长短不一，频率不同。
声音不是从休息舱里发出的，而是，来自她脑内！
卫莱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渐渐发现其中的规律——这居然是一段摩斯密码！
她几乎立即就将这段密码破译出来。
“回复收到，开启对话系统。”
这个发现让她睡意全消，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嘭！”
——头被撞了。
她捂着头侧躺下，顾不上眼冒金星，全神贯注留意那点微弱的声音。
作为星际难民，她被清除了所有个人记忆，但保留了科学文化知识，其中就包括识别摩斯密码的能力。
卫莱几乎可以肯定，这个能力绝不是阿尔法星系的通识教育。
这里所有人都被接通了脑电系统，有什么信息直接通过终端点对点发送，根本不用搞这么麻烦。
那只剩下唯一一种可能。
紧张、激动、兴奋，还有隐隐的忐忑不安。
她深吸一口气，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说出两个字。
“收到。”
“嗒嗒”声停止了两秒，又继续重复。
卫莱恍然大悟，懊恼地揉了揉齐肩短发。
她说的是阿尔法星系的通行语，对方怎么听得懂。
脑海里还有十几种不同的语言系统，但不知道该启用哪一种。
于是，她只能一种一种尝试。
“收到。”
“received.”
“受け取ります。”
“erhalten.”
……
她甚至把“收到”翻译成摩斯密码，分别用口述和心述的形式“嗒嗒”念了几遍。
对方依旧毫无触动，依然不断重复那段话。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谁耍了。
阿尔法星系全民接通脑电系统，个人的任何行为都被大数据分析，虽然这个系统号称全宇宙安全性最强的系统，但任何系统都会有漏洞的。
难保不会有什么无聊之徒想以此取乐。
又或者，这本身就是阿尔法星系对难民的忠诚度测试？！
如果她被阿尔法星系确定为心怀叵测的难民，会不会被逐出星系，直接扔进千刃冰？
就算不做那么绝，直接开除她保洁员的工作，让她去跟脏鼬抢食，也足够她喝一壶的。
想到这里，她心里咯噔一跳，脊背陡然升起一层薄薄的冷汗。
“什么鬼声音，影响我明天捡垃圾，去死吧！ ”卫莱用阿尔法星系通用语大骂一句，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演技之拙劣，连自己都觉得欲盖弥彰。
不过，效果居然不错。
脑内“嗒嗒”声渐渐变小，最终消失。
卫莱长吁一口气，心有余悸地握紧脖子上的方形吊坠——这是她随身戴的唯一装饰，或许和她一样来源于茫茫宇宙中的某颗破落行星。
她不敢再想自己从哪里来、将到哪里去的问题，只不停用手抚摸吊坠滑腻的质感，缓解内心的紧张情绪。
恐惧、失落、愤懑、不服。
流亡在陌生星系的孤独感汹涌而至，眼皮发热发烫，最终氤氲出一丝泪意。
她吸了吸鼻子，手指先于思维，在吊坠上敲出那串摩斯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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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有个声音小心翼翼地说：“收到，我收到了，你是来找我的吗？”
几乎是同时，脑内出现一个年轻男性低沉的声音。
“你好，未来2039。”
不是阿尔法星系通行语，而是她脑中被命名为“普通话”的一种语言。
这个声音陌生又熟悉，让她眼中一涩。
“……你好。”卫莱哽咽着回答。
“你哭了？”
她忙伸手抹泪，“没有，你听错了。”
“能再次听到你的声音，我们都要哭了。”
“你们？你们是谁？”
“我们是你的朋友。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一切都顺利吧？”
对方的语焉不详让她警惕，她一字一顿地问：“你是谁？为什么通过这种方式联系我？”
这句话直接把天聊死了，对方沉默了片刻才继续。
“未来2039，你出什么事了？如果你处于被控制状态，请马上启动自毁程序。”
“什么自毁程序？”卫莱愕然。
“回复销毁二字，系统将启动自毁程序，本条信息如未得到有效回复，系统将自动启动自毁程序，终止与你的联系。”
“？”卫莱有些无语。
随着“嘟”一声机械声，通话终止，取而代之的是生硬的电脑拟声。
“自毁程序已启动，倒计时10、9、8、7——”
“停！你搞什么啊？我好得很！”卫莱眼中的泪意散去，只剩下一种被恶作剧之后的气愤。
“自毁程序已中断。”
“我再问你一遍，你究竟是谁？找我做什么？”卫莱恶狠狠地说。
“自毁程序已启动，倒计时10、9、8、7——”
又来！
卫莱觉得自己要被这个什么破程序气死了，偏偏又舍不得中断这唯一一点与众不同的联系。
“我现在一个人很安全，只是记忆被清除了！”卫莱说。
“自毁程序已中断。”
机械声停止。
“未来2039，我们为你的遭遇感到万分痛心，除了记忆，你没有受到其他不公正对待吧？”
“……没有。”
打绝育针这项算是不公正对待，不过她也没想在这里繁衍后代，就不计较了。
“太好了，那你行动自由吗？”
“自由。”
只是不能离开净化星而已，工作之余她可以自由支配时间，看尽净化星各类垃圾堆放场。
“有人监视、监听你吗？”
“……没有。”
脑内被植入了阿尔法星系的脑电系统，但据说这个系统只是为了方便工作交流，不会干涉个体生活。
“很好，未来2039，下面，我将告诉你关于你个人的一些基本信息。”
声音微微停顿，像是颁奖前的刻意卖关子。
卫莱的心也被提起来——那个原来的自己，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一个人漂在千刃冰附近。
“你是地球自救组织派往阿尔法星系的3000名高级工程师之一，代号未来2039。一年后，地球将会被阿尔法星系占领并殖民。你的任务，就是颠覆阿尔法星系殖民地球的企图，保护地球。”
对方说的每个字她都能听懂，偏偏组合在一起就觉得难以理解。
这怕不是恶作剧吧？
“你怎么知道一年后会发生什么？”卫莱选了个明显的漏洞。
“我们找到了通往过去的时间黑洞，把你送回地球纪年60年前的阿尔法星系，现在的你，正在和60年后的地球人通话。”
黑洞时空曲力巨大，连光也无法逃脱，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讲，通过黑洞确实可以穿越时空。
但这只是理论。
在卫莱掌握的宇宙知识中，并没有通过黑洞穿越时空的实例，只有一个大概的理论框架。
理论上讲，任何物质进入黑洞后，都会被强大的时空曲力撕扯成粒子，想通过黑洞安全穿越时空，简直是痴人说梦。
不过，卫莱不是坐井观天的人，世界之大，科学的深度广度难以臆测，如果对方真来自未来，这话也未尝不可信。
她想了想，问了一个和自己目前状况息息相关的问题。
“你说你们派了3000名工程师，现在都在阿尔法星系吗？”
如果有同类，她也可以核实对方话中的真假。
“很遗憾，你是我们已知的唯一一名幸存者。”
“……”卫莱无语。
“为了拯救地球，无数科学家在星际穿越中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你知道，收到你活着的信号，我们……”对方真情实感，几欲哽咽。
但卫莱的关注点并不在这里。
“所以，你们在不确定星际穿越安全性的情况下，就让3000名科学家当小白鼠？！”
“不是小白鼠，我们尊称他们为先行者。他们是拯救地球的伟大战士，虽死犹荣……”
“我也差点死了！既然要拯救地球，为什么不更严谨一点！”卫莱打断他，她很愤怒。
得知自己是从千刃冰被救回之后，她专门查阅了相关的资料，对自己当时的危险性有了深刻的认识。
她能活着，简直就是奇迹。
其他2999名科学家，他们没有等到奇迹，都被不严谨的科学实验剥夺了生存权。
个体的命运对于集体虽微不足道，但并不代表他们可以被随意对待。
“对不起，让你受苦了。”对方诚恳地说，“前期我们也进行了大量的运算，但理论效果怎样，还是需要实践来检验。穿越黑洞的最佳时间只有十个太阳日，过了那个时间点，就再也没机会了。真的非常抱歉！”
卫莱不是不讲理的人，如果真是科学实验，她本人当时一定是同意的。
只是……
究竟是怎样的苦难，要让这么多人以微弱的个体之力穿越黑洞，冒着被千刃冰扎成原子的风险前赴后继。
“所以，地球到底发生了什么？”卫莱问。
对方沉默了很久，再开口语气沉重。
“灭绝性的殖民，所有已知的文明被摧毁，所有人被迫沦为奴隶。只有种地才能生存，人们没有机会学习其他知识，所有的孩子都知道，自己长大将成为农夫。”
卫莱心里咯噔一声。
这不就跟生态星一样吗？
“我们是地球自救组织的成员，为了传承人类文明，在地下掩体生活了50年。老一批受过科学知识教育的人相继死去，致力于传承知识的人受尽迫害，年轻一代则一心种地，对学习科学知识毫无兴趣，对地球过往的辉煌无从认知，甚至认为是神话故事。如果不能改变被殖民的命运，很快，地球的文明将无以为继，所有人都心甘情愿接受世世代代当农夫的现实。”
对方顿了顿，说：“可怕的不是黑暗，而是从光明陷入永夜。我们不能让孩子们习惯永夜，而是要竭尽全力为他们争取光明。”
卫莱沉默了。
她理解这种无力感，她现在不就是被困在净化星当星际保洁员？升星困难重重，参军的门槛又高到离谱，不管她努不努力，都极有可能和净化星上的其他人一样，捡一辈子的垃圾，然后死去。
她没有生育权，这样的苦难到她死的那天就终结了。
而生态星以及地球上的人不一样，苦难会在代际间传承，生生不息，无穷无尽。
“穿越前，我是你们组织的成员吗？”卫莱问。
“是的，你也在掩体长大，每天冒着被阿尔法星系逮捕的危险偷偷学习知识，为了能入选星际穿越先行者，你学习非常刻苦，各项考核都名列前茅。”
“我的家人，他们还在吗？”她问得很忐忑，手下意识攥紧。
“不在了……星际穿越危险性太高，几乎所有的父母都宁愿孩子平平安安当一辈子农夫。”
很正常，也很现实。
攥紧的手松开，她有些失落，又有一丝轻松。
“那，需要我怎么做？”她听到自己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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