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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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望无际的垃圾场。
腐烂变质的生活垃圾散发出阵阵恶臭，吸引无数脏鼬前来觅食。
这些脏鼬浑身漆黑、骨瘦如材，翻找食物的同时，警惕地四处张望。
一只母脏鼬运气很好，找到一整箱变质水果。她一手抱着正在吸奶的幼崽，一手捡拾变质的香蕉往嘴里塞。
几只公脏鼬闻到气味，流着口水步步逼近，把母脏鼬团团围住，嘴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声。
母脏鼬护住怀里的幼崽，死守着那箱水果，黝黑的眼睛闪着精光，尖叫着和它们对峙。
“走开！走开！”
卫莱坐在巨型白色垃圾处理车里，一边喊，一边挥舞仿生臂。
巨大的仿生臂垂下，三只公脏鼬立马做鸟兽散，母脏鼬抱着幼崽跑不快，跑了几步停在一边喘气。
“别跑啊，这些都给你。”卫莱放慢动作，轻轻把那箱变质水果推到母脏鼬身前。
母脏鼬护着孩子往后躲了躲，又舍不得那箱水果，仔细观望了一会儿，发现仿生臂没有恶意后，才快速往前，抱起箱子跑了。
跑到远处的垃圾山上，又回头往卫莱的方向望了一眼。
卫莱心中一暖，举起仿生臂和它挥手告别。
“这些垃圾迟早得死，你让它多活一天又有什么意思？”小毛面无表情地说。
小毛是卫莱的搭档，她长着毛茸茸的长耳朵，说话时两颗大门牙露在外面——除了能说话，她就是一只巨型灰兔。
软萌外表和冷漠态度形成的强烈反差，让整个场景充满了黑色幽默。
“幼崽那么可怜，让它感受一下生活的美好吧。”卫莱呐呐地说。
“呵，还挺有母爱。”小毛抖了抖胡子，目不转睛地操纵垃圾粉碎机。
一只胆大的脏鼬避闪不及，被吸进粉碎机，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叫，就被碾得血肉模糊。
小毛：“感受这样的美好吗？”
卫莱：“......”
她和小毛是净化星的保洁员。
来自阿尔法星系五大行星的垃圾每天源源不断运到这里，她们的工作就是对所有生活垃圾进行无害化处理。
生活垃圾最脏最臭最多，也不像其他垃圾有二次利用、变废为宝的机会，每天工作周而复始，毫无新意，生活组的保洁员脾气都不太好。
“听说工业组那边又炼出新的耐用材料，整个组都获得升星考核资格，很快就要脱离苦海了。”小毛冷着脸说。
她口中的升星考核，是阿尔法星系的内部晋升通道。
阿尔法星系有五大行星，职责不同、居民各异。
最高等级的哲思星，住的都是管理精英，负责星系的战略发展。
其次是研学星，上面遍布科研院所、高等院校，是高科技人才和教育家的乐园。
然后是工业星，上去全是制造工人，为其他星制造各种工业品。
下一个是生态星，名字很好听，但说直白一点，就是农夫星，为各星提供优质农产品。
最后一个就是卫莱所在的净化星，又名垃圾星，上面的人大都是星际难民，还有少数是被降星的罪犯。
职业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但星级后面，却是实打实的利益。
星级代表的不仅是身份地位，还有生殖繁衍权。
卫莱所在的净化星，所有难民在上星前就被打了绝育针，终身不可繁衍后代——这也是小毛痛恨脏鼬的原因之一，这些肮脏的原住民居然还能自由繁殖。
这些规定很变态，容易激发民怨。所以，英明伟大的阿尔法星系执政官创造了升星考核机制，每月组织一次考核，为优秀人才打通上升通道。
工业组那些获得升星考核资格的人，只要顺利过关，就能晋升到生态星，重新拿回生育权。
“他们一走，工业组就缺人了，你要去报名吗？”卫莱抬起仿生机器臂，把捡拾垃圾的脏鼬赶跑后，才开动粉碎机。
“哪里轮得到我，前面还有几十万人排队呢。”小毛弹了弹耳朵，发出清脆的啪啪声，“我要是能进工业组，坚决不升星，每天就靠倒卖贵金属挣大钱！”
“你挣那么多钱做什么？”
只要在阿尔法星系上合法劳动，都能获得包括免费单身宿舍、免费餐饮、免费星内交通的优厚福利，还根据工时每天发放法币，根本没有额外挣钱的必要。
“买机甲，加入星系舰队，征服星辰大海！”小毛大声说。
卫莱啧啧两声，没想到软萌的小毛居然还有这种宏图大志。
当兵据说是除了升星考核之外的唯一出路，如果能侥幸活过服役期，退役后可以直接到研学星担任教职，有钱有闲还体面。
只是机甲价格昂贵，凭生活组保洁员的工资，十辈子都挣不来。
“听说闪电舰队的兵哥哥超级帅！”小毛脸红着脸补充。
额，说到底，还是为了生育权。
卫莱会心一笑，没说话。
来这里好几天了，她已经习惯和各种奇奇怪怪的生物自然交流。但和一只兔子谈论帅哥，这显然已经属于她的知识盲区。
“你呢？”见她不说话，小毛龇着牙问，“还没想好职业规划？”
卫莱摇摇头，望向远处山一样高的垃圾堆。
阿尔法星系外来人口管理规定，所有星际难民都要被洗掉除文化知识以外的所有个人记忆，并同步注入星系通行语等基础知识，确保这些难民不会做出对星系有害的行为，快速适应新生活。
她和小毛一样，都是星际难民，除了名字，什么都不记得。
但她和小毛又不一样。
小毛外表特征突出，其他同事一眼就知道她来自玉兔星系，因为星系人口爆炸，吃不起饭才跑到阿尔法星系谋出路——每年像小毛这样的玉兔偷渡客，数量有几千万之多。
这里没人见过和她长相类似的生物，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来。
这种未知感让她倍感恐慌。
“过去的事，忘了就忘了呗，真要有什么牵挂你的人，怎么可能把你一个人扔在千刃冰。”小毛安慰她。
千刃冰是阿尔法星系的保护幔。
数十亿公里广阔的薄冰刃以每秒三百万公里的速度围绕星系高速运行，外来物一旦介入，别说生物，就是机甲，也能一瞬间被分解成原子。
卫莱当时穿着宇航服漂在真空中，在离千刃冰轨道不到一百米的时候，被星系巡逻舰的脉冲捕获，救了回去。
这次营救太过惊险，以至于救她的军官回星后四处炫耀，是以卫莱才能听到一点关于自己来历的信息。
“阿尔法星系是全宇宙的梦想，多少人想来都没机会。既然来了就努力奋斗，别浪费这大好机会。”小毛说。
卫莱连连点头。
兔子太上进了，她再不妥协又得被灌一通鸡汤。
傍晚时分，残阳似血。
随着轰隆、轰隆声逼近，卫莱抬头，看到数千艘星舰整齐排列在她们上空。
“注意！注意！物料倾倒，就近避让！”
星舰接通了所有人的脑电系统，一遍遍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警告声。
卫莱揉了揉眉心，和小毛一起快速把垃圾处理车开回最近的地下掩体，通过处理车上的室外监控系统，近距离观察那些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
这些星舰都是退役的战舰，即使现在装载垃圾，也能看出当年征战沙场的风采。
“我听胡麻说，开这些星舰的都是退役老兵，战斗力超级无敌强，只要星系需要，马上能重返战场。”小毛兴奋地说。
胡麻原本是军官，因为犯了错误从研发星贬到这里，是净化星为数不多有着高级星生活经历的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被众星捧月惯了，也乐于跟这些难民们分享一些高层的秘密。
卫莱的来历，也是他讲出来的。
在他口中，阿尔法星系战舰是全宇宙最强大的舰队，无坚不摧、无往不利，只要他们想，没有攻打不下来的星系。
“迟早有一天，阿尔法会占领整个宇宙！”
在他亢奋的演说下，难民们都群情激昂，大声附和，与有荣焉。
卫莱没有那种集体荣誉感，只默默祈祷自己原本所在的星系不要成为阿尔法的目标。
物料像雨一样密密麻麻往下掉，落在垃圾山上，砸出一个个大坑。
近处的天际腾起数百米高的灰尘，像被炮弹击中一样。
不知道又有多少刀口舔血的脏鼬在这场天降横祸中丧生。
卫莱望着这些有序往下倾倒垃圾包的大家伙，头皮一阵发紧。
一波又一波的物料倾倒完，天色黯淡下来。舰队轰隆隆升空，排着整齐的队列消失在墨黑的天际。
小毛红着眼睛依依不舍望着天空，卫莱则独自操纵垃圾处理车开出掩体，继续垃圾处理。
处理完自己片区的垃圾后，时间已近午夜。
卫莱和小毛关机下班，在操作室和下一班同事交接了两句，乘坐免费悬浮摆渡车回宿舍。
从半空中往下看，夜晚的垃圾处理车闪着黄光，远远看着，就像成千上万只蛰伏在甜点山上的蚂蚁。
宿舍条件不错，她和小毛住两人间，休息舱独立使用，客厅和洗漱间共用。吃饭由后勤处统一供应，口味根据不同物种的需求加工而成，营养又美味。
两人脱下蓝白相间的紧身工作服，先后洗完澡，一起坐在餐桌前，共同按下取餐键。
自动出餐口轻微震动了一会儿，“滴”声过后，两份宵夜稳稳弹射出来。
卫莱的夜宵是香煎黄花鱼和白米粥，小毛的则是整根胡萝卜和新鲜麦草汁。
“好香啊！”小毛深吸一口气，抱起胡萝卜哼哧哼哧地啃。
卫莱也翻出她自制的筷子，慢吞吞吃起来。
幸好今晚供应的不是丸子，不然她肯定会因为对肉的材质胡思乱想而丧失食欲。
一顿饭时间过去，两人互道晚安后，爬进各自的休息舱。
净化星有上百亿保洁员，为了节省空间，休息舱都建得很紧凑，仅够躺卧，但恒温恒湿，十分舒适。
卫莱躺在狭窄的休息舱内，望着舱顶的自动感应灯，陷入沉思。
这就是净化星保洁员的生活——安全、稳定、枯燥、乏味。
如果不出意外，她会一直在这里呆到老死，然后被做成有机肥，送往生态星。
客死他乡，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唯一可能的变数，就是像小毛一样去奋斗。
只不过，小毛是为了夺回生育权，她呢？
这里连个同类都没有，难道要她去找别的物种繁衍后代？
脑袋里冒出一只巨型公兔子，一边炫耀肱二头肌，一边嘟着三瓣唇求吻。
……那还是算了。
感应灯熄灭，她阖上双眼，手紧紧握住脖子上的方形吊坠。
半睡半醒间，她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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