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番外·王子的记忆 ...
-
空旷地神秘事务司大厅再次陷入寂静，只剩下帷幔彼岸的幕帘幽幽的浮动。
黑暗中，一个人影慢慢走近，当他来到帷幔彼岸前，微弱的光线中，他的样子半明半灭，但那苍白的长须长发、瘦高的身形，已经足以让人看清他是谁了。
“佩妮……”邓布利多看着帷幔后的佩妮，欲言又止。
“咳咳……”佩妮在咳血，她听到了邓布利多的声音，但她没有回头。
“佩妮，为什么？”沉默良久，邓布利多终于还是说道。
佩妮没有立刻回答，她擦干嘴角的血渍，抬头面对着帷幔，专注地看着某个地方，然后突然问道：“邓布利多教授，您是否还记得我曾寄给您的那封信。”
邓布利多显然没想到她会说这个，他愣了愣，很快又恢复正常地回答道：“是的，我记得。”
佩妮接着说道：“我曾请求您让我进入霍格沃兹。”
“是的。”
“您还记得您当时拒绝我的理由吗？”
“……是的。”
“说下去。”
“……”邓布利多想要沉默，然而他知道，他必须回答这个问题，如果他还想知道答案的话。
“我的回复是，亲爱的小姐，很高兴您对魔法感兴趣，每个具备魔法潜力的孩子都会得到霍格沃兹的入学资格，但很抱歉，您已经过了入学年龄。”
“那年我12岁……”佩妮看着白茫茫的帷幔，出神的说着，“您很委婉。”
“不，”邓布利多苦笑，“很明显，我错了。”
“不，您没错，我是麻瓜，这是安排好了的。”
没错，这是安排好了的……
**********************************************************************
眼皮止不住得往下掉，佩妮觉得自己现在浑身上下已经抽不出哪怕一丝力气了，她累地只想睡觉。最终，佩妮遵从了自己的愿望，任由困意将自己拖入黑沉的梦乡……
身体仿佛一直在往下掉，一直、一直地往下掉，好像怎么也到不了底。
终于，佩妮感觉自己掉进了一片阳光中，脚下是一片温暖的土地。她站直身子，发现自己置身一个几乎废弃的操场上。遥远的天际只能看到一只巨大的烟囱。两个女孩正在荡秋千……
佩妮以为自己是看到了她儿时的记忆，不过下一秒，她就明白过来了，这不是她的记忆，而是另一个人的，因为她看到了一个男孩——
一个瘦骨嶙峋的男孩正躲在灌木丛后面看着荡秋千的两个女孩。他的黑头发太长了，衣服很不合体，牛仔裤太短，衬衫像样式奇怪的罩衫，破烂的外衣显然是成年人穿的。
是西弗勒斯斯内普，这是他的记忆。
佩妮靠近眼前的这个还是小男孩的斯内普，仔细的观察着。此时的斯内普，看上去不超过九岁或十岁，面有菜色，矮小瘦弱。
幼年的斯内普看了看那个在慢悠悠晃荡着的秋千上，眼神空洞得像在出神的年长女孩后，将注意力放在了那个较小的女孩身上，当那个比较小的女孩荡得越来越高时，斯内普瘦削的脸上有种难掩的渴望。
“莉莉，停下。”
佩妮闻声望过去，发现那是幼年的自己。
莉莉的秋千正荡到超出常规的最高点，然后下一秒，她飞了起来，冲向天空时还发出大笑，然后她并没有掉到地上摔惨，而是像个秋千大师般在空中滑过，停留了那么久，落地时又那么轻。
幼年的自己走下了秋千，走到莉莉身边确定她没有受伤后，又四下扫视了一圈，在确定周围没有别人后，对莉莉说道：“妈妈说过不要那样，莉莉。”
幼年的自己没有发现操场上除了她们还有她们并不知道的斯内普。
“但是我没出事啊。”莉莉还是咯咯笑，“佩妮，看，看我能做这个！”
莉莉从斯内普藏身德灌木丛中捡起一朵凋谢的花，确定佩妮没有走神而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后，她张开了手掌，那朵花在她的掌心一开一合，像是只有许多开口的奇怪牡蛎。
“莉莉，别这样。”幼年的自己不赞同的说道。
“这也没伤到你呀。”莉莉合上手掌把花扔回地上。
“会被人看见的。”幼年的自己这样说着，“会被当成怪物的。”
“才不是！”幼年的斯内普也终于忍不住从灌木丛后面跳了出来。
幼年的自己吓了一下，退后了几步，而莉莉吓则的尖叫一声，站在原地不动了。
看到两个女孩被吓到的样子，斯内普看起来对自己的出现感到有些抱歉，他看着莉莉，菜色的脸上渐渐涌起一阵红潮。
“什么不是？”莉莉看清是一个同龄的男孩子后问道。
斯内普显得激动又紧张。他看了一眼已经站在了秋千旁的幼年的自己，放低了声音对莉莉说：“不是怪物，我知道你是什么人。”
“你什么意思？”
“你是……你是一个女巫。”斯内普小声说。
莉莉看上去像是被冒犯了，怒道：“那可不是一个好词！”
说完转过身，昂起头，大步走回到幼年的自己的身边。
“不！你是！”斯内普对莉莉说。“你是一个女巫！我看了你好一会儿了，但是那并没什么，我妈妈就是个女巫，而我也是一个巫师！”
“巫师？我知道你是谁了，你是斯内普家的孩子，”幼年的自己皱着眉头，拉着莉莉更加退后了几步，“你为什么监视我们？”
“我没有监视！”斯内普说道，阳光下他又热又不自在，头发脏兮兮的。“我再怎么也不会监视你的！”他恶狠狠的说：“你是个麻瓜！”
虽然不知道这个词语是什么意思，但那语气已经足够让幼年的她明白那不是个好词。
“莉莉，我们走。”她看到幼年的自己眯起了眼睛说道。
这一触即发的气氛很明显莉莉也感受到了，于是立刻听话地紧跟着幼年的自己走远了，然后边走边盯着斯内普。
斯内普看着她们大步穿过操场大门，佩妮站在幼年的他身边，发现他脸上全都是苦涩的失望神情，同时也明白了斯内普计划着这一刻好久了，只是一切都搞砸了……..
这一段情景消失了，并且在佩妮意识到之前又重组出另外一番景象。她正站在一个小树丛中，透过树木能看见闪着金光的河水。树冠在地上洒下绿色阴凉，两个孩子盘腿面对面坐在地上。斯内普把外衣脱掉了，在光线阴暗处他那件滑稽的罩衫显得不那么古怪了。
“……如果你在校外用魔法，魔法部会惩罚你的，你就会收到传讯信。”
“但是我已经在学校外用魔法了呀！”
“我们没关系，我们还没有魔杖呢！孩子总是忍不住嘛，所以他们不追究。但是一旦你十一岁了，”他重重的点头道，“他们开始教你魔法，那时就得小心了。”
一阵很短的沉默。莉莉捡起一根小树枝，在半空中转圈挥动，哈利知道她在想象魔杖尖端发出来的光芒。然后她扔掉了树枝，凑到斯内普跟前说：“这肯定是真的，对吧？不是开玩笑？佩尼说如果有那样的学校，他们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对我们来说是真的。”斯内普说。“对她来说不是。但是我们会收到入学通知的，你和我！”
“真的？”莉莉小声说。
“那当然！”斯内普说道。不顾自己的糟糕发型和滑稽衣服，以一种令人难忘的怪姿势四脚朝天躺在莉莉面前，脸上挂满对未来的自信。
“那信真的会是猫头鹰送来吗？”莉莉小声说。
“通常都是。”斯内普说，“但是你生在麻瓜家里，所以学校里会有人去跟你父母解释一下。”
“生不生在麻瓜家区别很大吗？”
斯内普犹豫了一下，他的黑眼睛里的深深阴郁，从苍白的脸移到深红头发上。然后他说：“不，没有什么区别。”
“那就好。”莉莉松了口气，很明显她一直在担心。
“你会好多魔法呢。”斯内普说，“我看见了，我一直在看你……”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然而她并没在听，而是躺在铺满落叶的地上，向上望着满树绿茵。他像在操场上那天一样向往地看着她。
“你家里怎么样了？”莉莉问道。
“很好。”他说。但他的眼睛里仿佛出现了一道裂痕。
“他们没再吵架吗？”
“哦，是的，他们一直吵。”斯内普说道。他抓起一大把树叶子，撕得粉碎，显然他并没意识到自己正在干嘛。“但是也吵不长了，我会离开家的。”
“你把爸爸不喜欢魔法吧？”
“他什么都不喜欢……得那么深。”斯内普说。
“西弗勒斯！”
“什么？”她叫他名字的时候，斯内普嘴角浮现一个微小的笑涡。
“再跟我说说摄魂怪的事！”
“你想知道什么？”
“如果我在学校外面用魔法……”
“他们不会因为那个就把你丢给摄魂怪的！摄魂怪是惩罚那些真干了坏事的人的。他们守卫着魔法世界的阿兹卡班监狱。你不会进阿兹卡班的，你太……”他的脸又红了，更加用力撕手中的叶子。
佩妮看着正在脸红的斯内普，突然明白了她和斯内普一直不对盘的原因了。
正在出神的两个孩子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沙沙声，他们回过头，看到了站在树后的佩妮。
“佩妮！”莉莉惊讶的说道，声音里也有欢迎的味道，但斯内普则蹦了起来。
“现在是谁监视谁了？”他喊道，“你想干什么？藏起来偷听巫师的事吗？你这个麻瓜！”
又是这个词，即使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当时的自己已经明白，她被斯内普用这个词汇和莉莉划分开来，成了两个不相干的人。
幼年的自己用空洞洞的眼神看着斯内普，斯内普无法从那双的眼睛里看出任何东西，他只看到对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仿佛用尽了力气才说出了接下来的话——
“看看你穿的都是什么？”幼年的自己指着斯内普胸前说道：“你妈妈的衬衫？”
咔嚓一声响。一根枝干落了下来，莉莉惊叫，那条枝子打在了幼年的自己的肩膀上，小小的身子踉跄着后退，她捂住肩膀，抬头看了看莉莉，又看了看斯内普，眼眶里滚动着泪珠，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跑开了。
“佩妮！”但是幼年的自己已经跑远了，莉莉转头质问斯内普：“是你干的吗？”
“不是。”他看上去即傲慢又恐慌。
“就是你干的！”她向后退去，“就是你！你伤害她了！”
“不——我没有！”
但是这并没有说服莉莉。她狠狠瞪了斯内普一眼，然后跑出小树丛追了出去，留下了迷惑又痛苦的斯内普。
看到这里，佩妮忍不住想笑了，自己都快不记得这件事了呢，而他还这么记忆犹新，估计确实是觉得挺冤枉的，到现在还想不明白呢。
那根树枝，到底是斯内普，是意外，还是她自己造成的，估计谁也说不清楚，她不确定当时的自己是不是失控了，她只能在这段记忆里模糊的意识到，她的眼泪，只不过是因为……他抢走了她的妹妹。
在这么多年后，重新审视这段记忆，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佩妮幡然醒悟，就像斯内普恨波特，因为波特抢走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那抹阳光，而她又何尝不是呢？
原来我恨你，就像恨曾经被夺去一切的我自己……
场景又重组了。佩妮环视四周，她正在九又四分之三月台上，斯内普站在她身旁，微微有点驼背，身边是个和他一样面黄肌瘦相貌苦涩的女人。斯内普正盯着不远处的一家子看，那家的两个女孩子跟父母站得有点远，莉莉看起来正在求幼年的自己。
佩妮不自觉地走过去听她们说些什么。
“不要烦我，你答应了，却又做不到，道歉又有什么意义。”
“对不起，佩妮，对不起，听着——”莉莉抓住幼年的自己的手紧紧握住，而幼年的自己用力想要把手拽出来。
“可能我一到那儿——不，听着佩妮，我一到那儿就去找邓不利多教授，请求他让你入学！这样我们依旧能在一起的。”
“我——不——要——去。”幼年的自己把手从妹妹那儿拽出来。
“你以为我想去什么愚蠢的城堡……”幼年的自己不再看着莉莉，暗淡的目光穿过整个站台，落在虚无的远处，“——去学习做一个怪物吗？”
莉莉的眼里充满了泪水，“我不是怪物！那个词太可怕了。”
“那就是你要去的地方。”幼年的自己说道。
莉莉朝自己的父母看了一眼，她的父母正在环视站台四周，看上去正享受着这里的气氛。然后她回头看姐姐，重重的低声说道：“你写信给我们校长求他收你做学生时可不觉得那是个怪物学校吧？”
“求？你说我求他？”
“我看见他的回信了，他人很好。”
“你不应该看，那是我的隐私。”幼年的自己终于转过头看着莉莉，“莉莉，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莉莉朝斯内普小小的一瞥让幼年的自己一下子了悟。
“是他对吗？你和他进了我的房间。”
“不！没有——”莉莉分辩道，“西弗勒斯看见了信封，他不信麻瓜可以写信到霍格沃茨，就这样！他说邮局肯定有乔装成麻瓜的巫师来保证……”
麻瓜与巫师，两个词，像诅咒一般，成为一道天堑，有生之年，她再也走不到莉莉身边。
“哈，是啊，我是麻瓜，而显然你们巫师已经把触角伸到每个角落了。”幼年的自己忍无可忍的低吼道，“怪物！”
然后，她打了妹妹一巴掌，转身跳下站台回到父母身边去了。
佩妮看着留在原地捂着脸哭泣的莉莉，一瞬间心疼的厉害，她伤害了莉莉，就像就像她伤害了哈利一样。
要怎么做，要怎么做才能让莉莉不离开？这是那时的她唯一在思考的事，这是她竭尽所能的想要做的事。
她用了一切能用的办法，她告诉莉莉这一切的荒谬；她告诉莉莉那一切的可怕；她试图让父母阻止莉莉，但他们选择了尊重莉莉的选择。
邓布利多拒绝了她的入学，最后一条道路消失在她的面前，她知道，她就要失去莉莉了。
于是，在莉莉入学前，她的12岁生日上，当莉莉对她说：“佩妮，你又在发呆了，今天是你的生日，快许愿吧。”
她回答道：“我只有一个愿望，但它实现不了了。”
“嘿，佩妮，不要这样想，如果上帝无法实现你的愿望，你还有我，说出来，我帮你实现它！”
“是吗，”当时的她转头看着莉莉的眼睛说道，“那么，我的愿望就是：莉莉·伊万斯不要去霍格沃兹。”
最终，莉莉僵硬在了佩妮的视线里。
就像多年后，她无法阻止海格从她面前带走11岁的哈利一样，最终，11岁的莉莉消失在了开往霍格沃兹的列车上。
消失在了她无法触碰的世界里。
不得挣脱的，宿命般的轮回。
她束手无策。
她无能为力。
只能看着，眼睁睁地看着。
眼前的场景再次模糊。接下来是斯内普在驰骋乡间的霍格沃茨快车车厢间匆匆走过。他已经换上了校服长袍，可能这是他头一次有机会换下那些可怕的麻瓜衣服。后来他在一个车厢门口停下来，里面有一群吵闹的男孩在说话。莉莉坐在靠窗的角落里，把脸贴在窗玻璃上。
斯内普拉开车厢门坐到莉莉对面。莉莉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看窗外，她一直在哭。
“我不想跟你说话。”莉莉的声音紧绷着。
“为什么？”
“我违背了我的诺言，佩妮她，她恨，恨我。我们还看了她给邓不利多的信。”
“那又怎么样？”
莉莉忽然用极其厌恶的眼神看着他。“她是我的姐姐！”
“她只是个——”斯内普很快闭嘴，而莉莉由于急着擦眼泪，没有注意到他说了什么。
“但是我们要去！”斯内普换了一个话题，难言兴奋的说道，“就这样，我们就要到霍格沃茨了！”
莉莉点点头，擦擦眼睛，不管怎么样，还是勉强笑了笑。
时间如果能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佩妮看着莉莉脸庞上还挂着泪水的笑容，忍不住地伸出手想要去抚摸，然而……
这终究只是一段记忆，佩妮的手穿过了莉莉的脸庞，没有任何着力点，一切慢慢消散开来，犹如一条条白色的云雾，环绕在她的四周，然后又逐渐褪去，最终，又将她一个人重新留在了黑暗中……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番外·王子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