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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九回 ...


  •   翎儿领着岑乐一行来到书院时,院内安静非常,听不到往日的朗朗书声。日常清扫书院的福伯让他们在正厅坐下,给三人上了茶。
      翎儿让三人稍候,自己去后院请夫子。
      韩青岚拉着福伯问道:“夫子近日可好?”
      福伯喟叹一声:“夫子这几日胸中积郁,教书也力不从心。这不,过了晌午就让学生们回家去了。”
      韩青岚迟疑了一下,又道:“那这几日,可有学生没来书院?”
      福伯摇摇头:“学生们知道夫子家中出了事,这几日都老实得很,不敢造次。”
      秦思狂放下茶杯,轻咳了一声。
      韩青岚道:“福伯您先去忙吧,我们几个在这儿等夫子就是。”
      见福伯走出厅堂,韩青岚眉头紧拧,看向秦思狂:“二哥,如果不是王至府上的人或者书院里的学生,那又会是谁?”
      岑乐小心翼翼地插嘴:“那会不会是王公子自己演了出戏?”
      假如是王家自己把新媳妇藏了起来,甚至是杀了人,那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韩青岚瞥了他一眼,冷冷道:“一出戏搭上了自己父亲的性命,代价未免太大了点。”
      正说着话,翎儿迈进了门槛,却只有她一人,不见夫子。
      “老爷刚刚睡下,他近日憔悴了不少。三位要不再等等,奴婢去厨房给几位拿些点心。”
      “那就不打扰夫子休息了,”秦思狂道,“要不,翎儿姑娘你能否带我们去趟小姐的闺房,或许能有些线索?”
      三个大男人去小姐的闺房?
      翎儿手绞着手绢,喃喃低语:“恐怕不太合适……”
      韩青岚郑重说道:“翎儿,我在夫子门下读了七年书,你我相识也三年有余。虽从无深交,但说句朋友也不过分吧。”
      翎儿急道:“您是少爷,我是奴婢,怎能……怎能算是朋友?”
      “那我韩青岚的名声,你可信得过?”
      他本就少年老成,端方稳重,如今万分诚恳地说出这番话,实在是令人难以拒绝。
      文惜的闺房布置得颇为朴素,闺床、平头案、角柜、古琴。墙上挂了一幅画,上面绘有柳树、奇石,水榭内一人读书。屋内干净无尘埃,想来是经常有人打扫。
      闺床旁有张床下小案,岑乐走上前,见上面摆着一个妆奁。他打开小方匣,里面整齐地摆着簪子、梳篦、瓷粉盒、紫檀手串。站在闺房之中,似乎能想象少女端坐镜前,梳妆画眉的景象。
      翎儿见这位俊朗的先生盯着小姐的妆奁目不转睛,还眼带笑意,也不知是否在想一些□□之事。
      岑乐拿起一月白色的小瓷盒,里面是海棠色的胭脂。海棠色妩媚、娇艳,轻抹两下就能让少女脸泛红晕,如春风里的海棠花,明艳又不失素雅。
      正想得入神,秦思狂拍了拍他的肩膀,试探着道:“先生?”
      那叫翎儿的少女鼓着脸颊,气呼呼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名登徒浪子。
      “先生可是寻着结果了?”
      相识仅仅数月,秦思狂却好像已经很了解他了。
      “我想,不用劳烦夫子了。”
      “哦?”
      岑乐叹道:“结果可能是你们最不想听到的那一个。”
      他将瓷粉盒递到秦思狂和韩青岚面前:“二位可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秦思狂拿过瓷盒,这是一个白釉瓜棱盒,里面海棠色胭脂用了一小半。
      他抬眸看向岑乐,眼神锋利。接着他缓缓道出两个字:“盖子。”
      岑乐颔首:“对,盖子不见了。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是济南历城脂香阁的胭脂。所以原本的盒盖上,应该刻有一朵花。”
      凤仙花。
      脂香阁在江南没有分号。身在太仓,足不出户,也不与他人来往的文惜,为何会有一盒来自济南的胭脂?
      三人齐齐看向翎儿,小丫鬟低着头,目光闪烁,手中的帕子都快给扯破了。
      岑乐笑道:“小姑娘,你有所隐瞒吧?”
      秦思狂凑近岑乐,轻声咬起耳朵来:“先生真是涉猎甚广,不但古玩珍宝能讲得头头是道,女儿家闺房里的胭脂水粉也是门清。”
      他眼尾上挑泛红,不说话时都带着三分轻佻之色,这番调笑话语更带戏谑味道。
      然而岑乐却能面不改色,正色道:“闺房里一些别的事儿,在下亦有涉猎。”
      韩青岚重重咳了一声,沉声道:“翎儿,这盒胭脂是哪来的?”
      岑乐清清嗓子,规劝于她:“小姑娘,这不仅关乎你家小姐的下落,甚至可能直接影响她的生死,还请如实相告!”
      “是……是……”翎儿都快哭了,她支吾了半天,终于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道,“是庄少爷送给小姐的。”
      “这位庄少爷是何人?”
      “小姐有个远方表哥,姓庄名子源,济南历城人氏。他每年立春都会来太仓看望老爷,偶尔也给小姐带些脂香阁的口脂和香粉。”
      韩青岚放低了声音,道:“你之前不说,是不想姑爷误会你家小姐,损坏她的名节?”
      翎儿使劲点头:“小姐与庄少爷交集不多,只是偶有书信往来。庄少爷从未有过越轨之举,今年立春过后也没有再来过。况且他懂些拳脚功夫,却绝不是什么绝世高手。所以奴婢认为此事与庄少爷无关,就没……就没提这茬。”
      话说完,见三人沉默不语,面色凝重,翎儿不禁也怀疑起自己来,难道小姐的失踪真的与庄少爷有关,自己之前瞒着此事是做错了?
      岑乐说得没错,文惜的失踪极有可能是他们最不想见到的原因。
      秦思狂叹气:“青岚啊……”
      他语气哀怨,眼角眉梢都染上了三分忧愁之色。
      韩青岚道:“二哥。”
      “速速传令淮安捍海堂留意各驿站、客栈过往马车,若见异常之事,有挟持年轻女子者,速报,但切勿轻举妄动。让通州狼山堂、扬州竹西堂明日晌午之前回报可有疑似人物经过。”
      “是。”
      “回去跟九爷把事儿讲明了,这是大事,我也不能擅自做主。”
      “是。”
      福伯来传信说文夫子已经醒了,正在厅堂等候几位。
      行至园中长廊,秦思狂忽然对韩青岚道:“我一人去见夫子就行,你先带岑先生回集贤楼休息。”
      翎儿福身道:“公子请随我来。”
      岑乐心下暗暗叹息,玉公子也不问问他的意思,问他愿不愿意去集贤楼,愿不愿意继续趟这浑水。
      这水可有些深呐。
      二人走远后,韩青岚才道:“那先生请吧。”
      岑乐打趣:“集贤楼人才济济,为何一些大事小情皆要玉公子亲自出马呢?”
      “不瞒先生。其实二哥他并不喜欢整日待在太仓城里。”
      “这是为何?”
      “外人皆道二哥比我更像父亲的儿子,比我更有资格,也更有可能日后执掌集贤楼。所以他整日在外,名为办事,实则避嫌。他虽从未提过,但我心里明白。”
      岑乐本来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三少竟然将此番内情如实相告。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当场。
      见状,韩青岚反而笑了:“几番经历,我与先生也能称得上是朋友,说两句真心话也不为过吧。”
      岑乐只好应声:“当然,当然。”
      “今日知道二哥与先生结伴而来,父亲早就在家中备下酒菜。相逢是缘,来者是客。先生到来,集贤楼也是蓬荜生辉。”
      岑乐拱手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劳烦贤弟代为引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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