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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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正午，金光万缕。端庄肃穆的太和殿内，大周朝权势最极的皇帝捏着奏折凝视良久。
这卷吏部侍郎呈上的奏折里，满满的都是对四皇子丰功伟绩的赞叹与歌颂，好似全天下的功劳尽是要包揽在他一人之手一样，言辞恳切，力要请求圣上立四皇子为大将军王。
不只是他，师耿介班师回朝后，满朝文武竟有尽半数不约而同一样上奏请封。
这位少年继位，平内乱，扩疆土，历经朝政十余年的君王默默将手里的奏折放入桌上已积累了些时日的折子中。
他漠然的看着这些奏折。
掌管这天下至高的权利数十年，又亲手将一个大厦将倾的帝国重新掰回正轨，岂能是这些利欲熏心的文物朝臣能够左右的了的？
不过是有人觉得他这第四子在百姓之间的声名骤起，威胁到有些人的地位罢了。如今竟想出这么个捧杀的“高招”来试图左右他的想法！
功高盖主的罪名太重，对一位自命不凡的君王来说，足以让一切美好功德瞬间湮灭。
他御极多年，皇权达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地步，一念之间便可断人生死荣辱。
朝臣王侯都预料他不能容忍这样的威胁，可他不是先帝。
他自幼便被国师教养，七岁就已经显露不凡，能熟读四书五经，灵秀聪敏。十余岁时更是被批名必将成为大周朝中兴之主，万国来朝。
运筹帷幄，洞察人心。他是天生的帝王。
他平静的看着这些奏折，心中自有纵横，并没有给予再多的关注。随手翻起今日一早就从长公主府中递过来的折子，随机眉头一挑。
面容叵测的提起朱笔，笔走龙蛇的写了个大大的“允”字。
批完折子，望着窗外烈阳高照，不禁让他想起当初的惊鸿一瞥。
马车上的女子一双清凌凌的眸不时在他眼前闪现，原以为是一时惊艳，却没想到竟令他魂牵梦萦。
心思略动，仿佛冥冥之中自有指引，他目光沉沉的盯着城中的某个方向
良久，大殿中传来他晦涩的声音
“高英，随朕出宫”
。
。
虞父书房外，虞淮枝自清晨便跪着，听着父亲母亲在书房里的激烈争吵，只觉得十分荒唐
“愚笨不堪！”
虞父气极， “我虞家自开国以来尽是忠君之臣！何曾想过嫁与皇家！更何况如今四皇子立功回朝，久不封赏，圣上的想法无人能够揣测。三皇子及其母家又对帝位垂涎已久，朝中形势严峻。你怎么能轻易将婚事许出去？！”
他在堂中来回踱步，眉头紧锁，清隽端正的面上满是怒容，
“不可，我这便去与圣上讲明”
姜氏闻言，将手中的佛珠重重往桌上一摔 “要将你便讲去！我看是虞家儿女此时的清誉重要，还是你那摸不着边际不知道哪年会发生的揣测更重要！”
“妇人之言！我宁肯不要这满门清誉，也要保祖宗的基业不毁在我的手里”
虞家世代都是君王的忠臣纯臣，牺牲一个孩子甚至几个孩子的名声算什么？就算是立即要了她们的命他也能瞬间抉择出孰轻孰重。
淮枝她身为虞家嫡长女，应当清楚她身为嫡长女的责任，况且这荒唐事全部因她而起，她合该负起责任！
“我不去也可，倘若她一定要嫁，我虞家再不认她这个女儿…亦或让淮枝出家为尼。断不可让皇位之争让圣上与我虞家生出嫌隙…再送淮婉入宫伴圣，以表我虞家决心”
伴随着虞父冷静强硬的声音，姜母温婉的面容中流露出了些许动容，
她静默良久，终究不发一言，似是默许。
二人像不沾一点鲜血的刽子手一般，轻而易举的试图折断亲生孩子的臂膀—以识大体的名义。
虞淮枝静静地听着，心思却异常的平静。
也许在早知道母亲早已另有所爱后，也许在父亲常年的不甚亲近中，也许在孩提时嗓子哭哑也无人肯为她折只小船时，
她便早早的明白，她从不拥有爱意。
更许是天生冷情亲缘福薄，她生不出半点的痛苦，冷眼瞧着夫妇二人轻易将她的凄惨未来规划。
素来端正知礼的虞家嫡长女，垂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凝视了半刻，骤然行云流水般向书房处扣了个头，随即便自顾自的站了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尘土，在周围奴婢的劝阻声中走了出去。
她走的潇洒，转身扫过的裙裾在空中旋绕了个圈，像是为过往的一切画了一个圆，
即使这圆也并不完美。
她只听见远处虞父大怒地喊“不知礼法的东西！”
她自幼聪慧，很少被骂。此时再听，却再没了小时候因为没背好诗词被责骂的惭愧了。
京中繁华的街道不知凡几，这里是整个大周朝甚至几国之中最繁盛的都城。
“小姐，要不然去跟夫人老爷认个错吧。您再说几句好话，我相信一切都会解决的”
“你不必再劝，否则也不用跟着我了”
淮枝气定从容的走在街上，看着街上吵闹喧嚣却扑面而来浓烈烟火味的街道，心中觉得宁静极了。
“人人都叫我识大体，可谁真正信过我和四皇子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谁又真正想过帮助我解除误会呢”
她可以做一个识大体的虞家嫡长女，
她生在虞家长在虞家，承受了父母给予的生命，享受了多年的锦衣玉食，安稳的度过了整个少女时期。
可被放弃的那一瞬间，她就与父母永远产生了隔阂，就如同一张撕裂的纸，纵然拼接到一起，丑陋的缝隙依然清晰可见。
加入皇家，亦或是遁入空门，是她了却血缘，报答养育之恩的最大一份回礼。
从此之外，再无其他。
午后的阳光暖暖，铺在她脸上，睫毛纤长卷翘，仿佛带着清晨桃花的凝露，散发着淡淡的雾气与芳香。想通一切，心中郁气尽除。
她不是向往爱情的女孩子，她有她的骄傲与自信可以面对任何未来花，任何处境。
弄草看着惊才绝艳的小姐这样倔强，心里心疼。埋怨起了夫人老爷，便是穷的吃糠噎菜的人家里，也没有这样搓磨孩子的！终究也只是不发一言，暗暗的生起闷气。
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忽见前方河边有一茶楼。自从从长公主府回家，她便没有好好的休息过，早晨又在书房外跪了一上午，早就觉得乏累，正好上去坐坐。
刚一提步，就感觉脑袋一阵眩晕，四肢苏麻，整个人如同柳絮一般向下坠落
“小姐！…”
不等倒在地上，她感觉自己坠入了一个温暖宽阔的臂膀间，恍惚间听见了温和磁性的声音“你没事吧”
…
“这位小姐并无大碍，只是郁结于心，没有及时休养…加上长时间在外面日晒，寻常姑娘家身体较弱，再加上膝盖略有淤青…等我给她开几副活血的药膏，再内服写调养气血的方子就是了”
弄草闻言，心落下了大半，小姐从小就对她如同亲姐妹，否则小姐如果在她面前出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她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谢谢大夫，我这就拿着方子取药去”
二人离开房间写方子抓药，只剩雍容尔雅的男子及面容白净的仆从。
他只坐在那里，像是一块暖玉，静静地就能散发出温润的光泽来。目光却如清冽深邃的潭，看着平静无波，只要被他锁定，就能立即卷入深渊。
他盯着榻上女子皎皎面貌，每一处都与他梦中的少女重合
床上的女子渐渐醒来，眉目惺忪，发丝微乱，发簪上的珠玉跌落在侧，她轻眨着双眸，在微暗的床榻间仿佛细藏着无尽的星辰。柔弱之极，可怜之极。
“你…是谁”
她略带些惊慌与无措，从未有一个男人在她醒来时便出现在她的眼前
男子清风朗月的似是笑了，“是我将你带来医馆，你不必心急，并无大碍”
淮枝骤然想起刚才晕倒时听见的声音
没问为何明明穿戴得体家境殷实的女子为何能当街晕倒，他似乎一切都不在乎。但就是这种不在意，让淮枝的心里稍稍感到安心。
她得体的走下床来，微微施礼表示感谢。又略带窘迫的道
“今日出门略带仓促，不知公子如何称呼，改日一定带上厚礼登门拜访”
男子笑着略摇了摇头
“日后定会有缘”
他说的笃定，好像他肯定他和这位女子的缘分不会就此停止。
淮枝笑了笑，接受了人家的好意，正待要说些什么。许是刚才起来的太急，脑袋却还有些晕眩，随即身体晃了晃，男子眸子一暗，即刻上前扶住她的手，不容人抗拒地扶她坐到椅子上。
苍劲有力，玉润修长，轻轻的扶在她的手上，明明是毫不沾染暧昧，却惊的她心里一跳。
她还从未与男子有过如此近的接触，瞬间慌了神
随后接连向后退了几步
“…我…多谢，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男子明明没有一丝一毫的逾矩，但她只觉得有莫名的压迫感，莫名的慌张使她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她再一施礼，匆匆的离开了男子的视野，裙裾翻飞，像一只正在觅食却被猎人的强烈攻势惊扰的兔子。
他面容晦涩难言，看着女子渐渐跑远。
静默的房间内，他突然呵笑了一声
“何其有缘…”
“高英，查查她是哪家的女子”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