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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晚间相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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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少倾翰林便复常态,春来几息间回札已就,札云:念余消渴,惠我以佳茗。甫嗅余香、肠已顿换也。天涯游子,樗栎庸才。门丁不弃而收为莫逆交,幸矣,愧矣。谨对尊使,再拜登谢。附具诗扇一柄,京香二封,以表不肖臭味凉德,余容薄暮再悉辱爱弟涂必济顿首拜。
又取赏封一个,汗巾一条,送与春来。春来不肯受,翰林纳之袖中,道:“不要嫌轻,聊表微意。”春来笑而受之。又道:“上覆相公,今夜当来一晤,不可他出,万万。”
春来领命,回见白生。白生道:“你缘何一去,许久方回”春来道:“涂相公收拾未完,叫我相帮他布摆,故尔来迟。有回礼、书札在此。又道晚间还来一会,拜上相公,万勿他出。”白生接过,看了一回书,收了扇、香,自忖道:“既有回书,又要见我则什”转思道:“我既要求于教他,怎好拒绝他来不若因他来,少为款曲,留为他日请教张本,也是一着。”就吩咐春来道:“涂相公既然约来,他是远客,不好怠慢他,可少办酒肴,候他来时,西窗剪烛,快淡清恬。”春来欣然,忙去打点。
却说翰林打发春来回,快活道:“利市,利市!头次易,次次易,不怕不遂意也。但不知他今晚肯容见么”转思道:“他将礼送我,是重我也,岂有反拒我之理。”看看日落,打扮整齐,只待黄昏便去探访。哪知天下不凑趣的事专撞在紧要时,恰好秦先生着馆童来接说话。翰林没法推脱,只得怅然随童而去。秦先生与他谈古论今,直至更次。犹然不散。翰林身虽在秦,心已驰赵,问答间,但唯唯而已。
先生见他倦谈,道:“遇之今日倦了,请回吧。”翰林恰像罪人闻赦诏,好不欢喜,连连道:“今日实是支撑不起,伏惟先生庶涂生不恭之罪。”辞了先生,望东园来,对慧芳道:“老腐儒只管说长道短,耽搁多时,什么要紧,误了我与白相公的约期,此际他多管睡了。”慧芳道:“未哩,读书人哪有此时就去睡。”遥指道:“那灯影辉煌处,兀的不是白相公的书室。”翰林躜zuan步行至,只见双门已闭,侧室中露出灯光。翰林挨身至窗下,以津唾破纸窗潜看。只见白生穿大红袄,白绉纱氅衣,烧烛检书,风致酒然,真人中仙也。春来侧立,青衣白衫,大雅不群,又似玉帝面前立的金童。只管偷看,不觉影为春来所见,喝道:“窗外何人敢窥室家之好。”白生未及开言,翰林忙答曰:“是涂生宫墙外望耳。”白生叫:“快开门。”
春来开了门,白生穿衣迎出,道:“涂兄来何晏也”翰林道:“为先生召去谈文,故此来迟。自知罪大莫赎,不敢速来进见,特于窗外审兄睡否,好定行止。意欲明晚竭诚再访,不意又为尊官瞧破,一发罪上加罪了。白生道:“不敢,小弟自然在此恭候。”揖罢,分宾主而坐。
翰林道:“游子他乡,退无毛薛之交,进乏金银之援,承兄刮目垂青,已是天涯骨肉,又颁厚贶 kuang,令生感愧无地。”白生道:“粗茗供口渴,反叨盛与,心甚不安,又蒙先施,不肖负罪多多矣。”翰林道:“不敢。”
俄而春来托茶至,翰林道:“尊使甚是伶俐。”白生道:“蠢奴儿,何劳芳赞。若尊使卑,则出类拔萃矣。”翰林道:“这也未必。”白生目视春来,春来会意,自去打点。翰林请教白生文字,白生道:“小巫见大巫,神气俱沮矣,又何必当场出丑。”翰林道:“同窗兄弟,何太谦也。”再四索之。白生进房取文章,翰林随步跟进,自喜道:“向在道中偶遇,今日得到他房中,这也是万幸了。”只见白帐红衾,竹枕凉床,左琴右剑,图书满架,翰墨盈几,香炉蒲团,拂尘如意,色色可人。
白生取文数篇请教,翰林极口赞好,白生道:“此非求教本意,还求直指瑕疵,方可取益。”翰林道:“清新古雅,博大浑厚,持此应试,翰苑如拾芥耳。”白生道:“怎敢作此想。”翰林道:“我辈丢了书本便罢,书本在手,纡 yu 青拖紫,皆分内之事。”白生道:“涂兄高才,自是台阁贵人,若弟匪才顽质,何敢望焉。”翰林道:“也不是这等说。”忽春来报,酒已完备。正是:酒后观花情不厌,花前饮酒兴偏奢。
话说白生与翰林谈文,听春来报酒已完备,白生起身道:“薄具壶觞豆菜,少敌金风,不罪亵渎,方为知已。”翰林与他谈了半晌,虽有想法,但见白生词色庄严,举止正大,义为初会,是得微出正经模样。文已看完,欲待辞去,又舍不得去;欲不去,又没甚事耽搁了,正在那里踌踏,忽闻得留他饮酒,便连忙道:“露冷风萧,正好饮酒,但弟尚未曾少尽款曲,怎么敢扰”白生道:“兄原是客,此是弟应当的,怎说这话。”只见水陆具陈,杯盘罗列,酒至数巡,那白生脸上如桃花含露,愈觉娇艳;这翰林如海棠着雨,更增艳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