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抱抱》织希

9、下岗

　　这天兰伯均跟平常一样去厂里上班，路过车间发现一个人都没有，最近几个月厂里的效益明显比之前差了，工人们工作的积极性也变得更低，每个月到手的钱也变得更少，兰伯均叹了口气往更衣室走去，更换好工作服后来到休息室。赵老三端着茶杯正在跟休息室里的人聊着
　　“告诉你们个消息，我们厂近期会出个大动静。”
　　“啥动静？你这消息灵通啊，快说说。”小刘凑上去问道
　　“周主任那天打电话，我正好路过听到了些，他跟别人说厂长被上面叫过去约谈了，回来脸色就不好，关在办公室里好久都不出来。周主任跟别人说我们厂应该快黄了。”赵老三把众人聚到一块小声的说道
　　“啊？不会吧，我们厂最近是不怎么样，但是之前厂里的效益还是挺好的啊，怎么可能说黄就黄呢？你是不是听错了？”坤叔表示难以置信
　　“我没听错，周主任说的，他打电话还跟别人说留意一下其他的地方有没有合适他的岗位，要不会出事，那人家周主任会托人介绍工作吗？像我们厂这种国企铁饭碗，谁不是想着干到退休的？”赵老三说道
　　“这是应该是真的，我前两天就听到厂长和副厂长聊什么名单的事情，还说什么工人们的情绪得安抚好，上头会给与一定的补偿。”李奎接着说
　　“啊？那我们怎么办？家里不吃不喝啦？我都在这里干了大半辈子了，还有十多年我就可以退休了，这个时候黄我去吃西北风啊？”坤叔说着激动了起来
　　“不行，我得去找厂长，这厂子开了那么多年，怎么就经营不下去了呢？再说我这大半辈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这么干让我们这种人怎么活啊？”坤叔说完生气的把茶杯放在桌子上，转身想去找厂长理论。
　　“别别别！你别去啊，还没公布呢，你激动什么啊？这又不是厂长能决定的，我们这是国企，你以为是私企啊，他一个人能说的算？他肯定也考虑过你们这种干了大半辈子的老员工，可能会给你们想点办法呢，你再等等，等厂里公布，要不然这都没公布的事情，你去闹，万一说你煽动工人情绪这个是很麻烦的。”赵老三连忙拉住坤叔，坤叔听赵老三这么一说想想有道理，自己确实不能第一个去闹。
　　这时周主任走了进来，他看见工人们扎堆聊天，悄咪咪的走上前问道
　　“聊什么小秘密啊？不用干活啦？”
　　这熟悉的声音顿时让众人一惊，赵老三连忙示意众人散开，笑着对周主任说
　　“大家在讨论工作，这个炼钢是个技术活，大家交流一下，嘿嘿。”
　　“那交流完了吗？交流完就赶紧去提高你们的技术。”周主任托了托眼镜框笑眯眯的说道，众人连忙散开，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上，钢铁厂很快就热闹起来。
　　午饭的时候兰伯均跟周福聊了起来
　　“阿福啊，他们早上说那些你怎么看？”
　　“我没什么看法，其实我们厂算好的了，别的厂去年就经营不下去了，听说是什么经济改革，以前我们这些都是计划经济，生产多少都是计划好的，现在是什么市场经济，生产多少得看市场需求，搞不懂，但如果真的发生了，那也没招了，只能接受了。”周福叹了口气看着兰伯均笑了笑。
　　兰伯均抬头看着天空，正午的阳光格外刺眼，他扒了口饭叹气到
　　“没了工作拿什么养家？如果是真的以后我也不知道可以干嘛！”
　　“伯均啊，我跟你说件事，外面有私企的找我过去，工资开得挺高的，一个月5000块。”周福说
　　“那挺好的，去啊！”兰伯均惊讶的看着周福，这个瘦不拉几的男人平时也看不出来多厉害，居然有公司出那么高的工资给他。
　　“我还没想好呢，再说私企那种说倒闭就倒闭的，不靠谱，万一去了没几天就倒了那不折腾嘛，而且他是这么说，到时候工资给不给都不一定，私企风险还是太大了。”周福皱了皱眉头腼腆的笑了。
　　“那也是，骗子也挺多的，还是国企比较靠谱，要是这个厂倒闭了就去别的厂，国家建设总需要人的，公家还是比较保险。”兰伯均附和着说道
　　“先不想这些了，先把今天的活干完，明天正常开工就是好事，对了还想跟你取取经，你家兰岚的学习成绩好啊，省心。我家小明，哎！每天这学习真让人发愁，一样的老师一样的书一样题，怎么你家兰岚就能学的好，我家小明就怎么学都学不好，这把我气死了。”周福聊到孩子的学习十分头疼，他想看看兰伯均有什么好办法？
　　“哎！女孩子家家的迟早要嫁人，学习好有什么用，学习好能当饭吃吗？学校能管吃管穿管住吗？我就盼着她早点出去工作，挣钱才是硬道理，学习好有什么用，都是纸上谈兵，把她丢出去肯定会饿死。”兰伯均并不认为女儿学习好是什么好事，反正女孩子养大了都是别人家的，还不如趁没嫁人之前多挣钱补贴家里。
　　“你可别这么想，学习好有用的，知识改变命运，要是我儿子有兰岚一半我就安心咯。”周福十分不赞同兰伯均的想法，他认为只有读书才能让孩子变得更好，以后才不会像他这样愁生活。
　　休息时间结束后大家又继续回到工作岗位，在临近下班的时候厂长走进了车间，招呼大家忙完手里的工作后去休息室集合，有事情需要宣布。众人心里忐忑，或许上午聊的事情下午就变成真了，连忙把余活干完收拾好去休息室等待。
　　休息室挤满了人，众人左一句右一句的讨论着，大家都紧张的等待，坤叔低头坐在板凳上，眼泪不争气的落了下来，他哭着说道
　　“我今年46了，我还能干什么？我在这厂里20多年，风风雨雨这么走过来，想着再熬十多年就可以退休了，我是造了什么孽，要是厂子没了，我怎么办？呜呜呜。”
　　坤叔这一哭把众人的情绪给引了出来，原本还有几个说有笑的工人脸色渐渐的沉重起来，如果厂子黄了，未来他们该怎么办？家里老小张嘴就是吃饭，伸手就是要钱，没了工作对这屋里的每个人都是巨大的打击。
　　这时厂长走了进来，他看见坐在板凳上抽泣的坤叔，工人们见厂长进来，紧张且迫切的看着厂长，厂长的心里也很难，始终是亏欠了大家，他拍了拍坤叔的肩膀，眼前这个瘦小的男人曾是厂里的先进分子，如今却成了时代前进的落后分子，厂长无奈，叹了口气说道
　　“最近相信大家也听了不少小道消息，说我们厂不行了，我今天就是来跟大家说这件事。你们都是厂里的功臣，我们厂风风雨雨经历了那么多，我就一次也没想过会发生不好的事，我一直认为我们可以一直走下去，日子就会越来越好，但是我们不能活在自己的期愿当中，因为那只是一个愿望而已，不是现实。过去我们厂成绩辉煌，相信在座的各位曾经也以能成为我们厂的一份子而感到十分骄傲，可是现在我们厂面临着严重的亏损，我非常抱歉的通知大家我们厂马上要关闭了，现在国家在实行经济改革，走的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跟以往的计划经济不同，时代在不断的发展，哪些好哪些不好都会被检验出来，我们确实被时代抛弃了，确实亏欠了各位，但落后这也是不争的事实，没有人可以改变，生活总会有起伏，我们不能因为遇到了困难就对未来失去希望。”
　　“好的时候就是个宝，不好的时候就是个草，没有了工作拿什么生活？”坤叔激动的颤抖起来，大声的吼出来打断了厂长的话。
　　“坤叔，您先冷静冷静，别激动，厂长还没说完呢。”小刘安慰道
　　“坤叔，我知道您难受，我也难受，开始的时候我跟您一样难以接受上面的这个决定，大家对厂都是有感情的，这都是大家谋生的地方，当时上面跟我谈关门的事我也很激动，我真的努力争取过，可是效益确实没上来，确实亏损的厉害。请您相信我，我现在是尽了最大的努力为大家谋得最高的补偿，真的是没有办法了，但凡有那么一点希望我都会努力去争取，可是真的没有了，希望大家能理解，还有一个月时间，尽量坚守下来，下周补偿计划会出来，大家可以去财务那里具体了解一下，今天散了吧，别想太多。”
　　“我46了，不干这个我还能干什么，你这不把我往死里逼吗？没有工作拿什么活？一头扎河里死了算了。”坤叔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只能通过咆哮来发泄心中的不满，此时此刻无论怎么说他都不能接受。
　　“如果死就能解决问题，那我死了算了，您以为就您难受吗？我不难受吗？我不一样没有工作吗？可是我还有家人，如果我死了我的家人就能解决问题吗？不会的，他们只会变得更苦，而且更伤心，因为死就是不负责任，把难都留给活着的人。”厂长愤怒的说道，情绪他都可以理解，但动不动就以死要挟他不能理解也不能原谅。
　　众人纷纷安慰厂长与坤叔，厂长离开后赵老三主动提出几个顺路的一起送坤叔回家，怕他一时想不开干傻事。
　　周福跟兰伯均一同回家，在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一直到村口，周福说
　　“没想到就这样没工作了，这以后的日子要开始难咯。”
　　“是啊，没工作了，该怎么办啊”兰伯均叹气道，走到路口两人分离各自回家。这是特别特别难忘的一天，就这么进入了下岗的倒计时。